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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がドアを閉めた後

Chapter 3: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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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把人家的车弄得全是烟味的人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这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事吗?”

“是啊。”

“而且那个人连晚餐都不愿意去我家吃,明明我都邀请了他。”

“偶尔也会有不饿的时候。”

“所以说你根本就没吃晚饭。”

“这真是少见的正确推理,不过太简单了,我不会给很高的分数。”

尽管是这样的唇枪舌战,车里的气氛还是可以说一句平和。因为不论是开车的火村也好,坐在副驾驶上的有栖也好,都没有对着对方的眼睛说话,火村只是招架着有栖的伸出来的刺,并没有回击的意思。

“……为什么你要说谎啊。”

直到有栖说出这句话,火村才无法继续保持消极的防守。察觉到有栖感到受伤的他,实际上有些慌神。

“就算是你丢下我一个人的时候都没有说谎,你看,你当时只是什么都没说而已。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责怪你,因为是我没有得到任何保证就相信了火村,所以是我的错。”

“有栖……”

“我一直都相信你。”

“我知道。”

那份信任救赎了火村多少次,有栖大概并不知道吧。

“即使是现在,我也相信你。所以告诉我吧,火村,你是不是找到了其他人?其他……能够接受你全部的真实,不会逃避,永远会站在你身边的人。”

除了你以外谁都没有,谁都不会有。

“那样的话,我就接受。哪怕是失去作为火村助手的资格,不再是你的挚友,我全部都接受。”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放弃?”

“你不想我放手吗?”

“当然了。”

今天第一次的对视,有栖的眼睛藏在刘海后面,比谁都耀眼,总是吸引着火村的那双眼睛,其实一点平静的感觉都没有,不如说,那里面藏着的怒火让他更加闪亮了。

“火村真的是笨蛋,明明什么都不告诉我。过去的经历也好,曾经想要杀的人也罢,还有一直在做的噩梦 ……随便一个秘密都行,就连童年仰望星星时有没有哭过这件事都可以算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却还一直让我占据你最重要的位置。喂,你就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吗?”

“这些事让你困扰吗?”

“怎么可能不会?”

……那么,我很开心。

要是把这句话说出来,有栖的拳头似乎会立马就从旁边飞过来。尚有理智的火村将青鸟停进车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我没有找到能说这些事的人,今后也不可能有这种人。”

“……”

“所以你永远都会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希望的是你一直无法了解我。一直想要了解我。

一直,一直,一生都被狡猾的我束缚。

……真是浑浊不堪的情感,这点火村自己也知道。

“你真是太混蛋了,火村。”

咬牙切齿的有栖伸出手,即使被他揍多少拳都无所谓,火村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如果被捧着脸,咬住嘴唇也算疼痛,那么火村现在心底的狂喜算是什么?

总算,总算落到我的手里了……那种心情算是什么?

有栖像是小动物般舔舐着火村嘴唇上的伤口,他的眼泪掉到火村的脸上,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吧,从怒火中被烧灼出的眼泪,简直就像钻石那样闪闪发光。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火村。”

“……要迟到了。”

火村的肩上一阵湿润,有栖将自己的脸埋到他的肩膀上,好半天没有说话。火村强忍着咬住有栖脖颈的冲动,说:“我不会跑掉的,有栖,有什么话之后再聊……可以吗。”

“你说的啊……今晚请我吃夜宵?”

“嗯,什么都请你。”

好不容易走到入口的两个人,一个嘴上带着伤口,一个眼睛红得像兔子,检票员都没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脸皮很薄的有栖没有注意到,火村也没有提醒他。两个人顺着台阶走上去,最后在票上指定的座位入座。

落座之后有一会,他们没有交谈,有栖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擦了几下眼睛,打起精神的他开始翻阅刚才收到的曲目表,火村离他稍微近了些,准备给他解释曲目背景。

“第一组是贝多芬的第四钢琴奏鸣曲,”有栖左边的女人忽然开口说话,“这是他在维也纳真正闯出名声后的重要作品。不过最有名的传闻是这首曲子是他献给自己的贵族女学生的,人们甚至给了它别的名字——所爱的女郎。”

“欸?”有栖不知所措地眨眼,跟他搭话的女人轻笑,隔着有栖向火村瞥来的眼睛里蕴含着强烈的意志,再搭配上她那整洁梳上去的头发,光洁饱满的前额,就像是从有栖小说里走出的,有栖理想中的女性。

“我看您似乎很困扰。”女人温和地说,“就想为您介绍一下。”

“啊……让您费心了。”

“第二组是贝多芬晚期的作品,是由六首钢琴小品组成的,很富有哲思性,我想是适合作家在沉思时放的曲子。”

“……”

“您的朋友似乎不太高兴,我是不是不该插话的?”

既然知道,那就别这么做。……即使已经半确信这个女人就是跟踪狂,也还是不能直接说这种话,火村低下头,想要稍微收敛一下敌意,否则隐瞒有栖还有什么用。但是低下头的他只能注意到自己的无意识,他连是什么时候抓住有栖的手腕都不记得了。

作家难得露出的手腕,还有白皙到血管都清晰可见,透露出这家伙根本不爱出门的手背,现在全部在火村的手中。

“这个嘛……”有栖模糊地回答,他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我可以继续为您介绍吗?”

“呃……稍微有点……”

“下半场,”火村说,“是勃拉姆斯的曲子。第一组四首叙事曲是他年轻的时候写下的,有很多人认为这时候他正深陷于自己对克拉拉·舒曼的感情中,那是他的师母。所以第三首曲子常常被解释成内心不安,黑暗交织的写照。……但更重要的是,勃拉姆斯即使有过内心深陷黑暗的时刻,也至死都在守护着那个人,他终生未娶,在克拉拉死前两人都保持着亲密联系。那是旁人绝对无法介入的关系。”

“最后一组是两首狂想曲,”女人接过火村的话,“那是勃拉姆斯完全成熟期的作品,对演奏的钢琴家也是一种考验,必须要有表现出根本不懂压抑,只是一味爆发着情感的技术。当人在终于抓住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时,总会难掩某种情绪吧?是辗转不安后的狂喜,还是扭曲丑恶的炫耀,就要交给有栖川老师您来判断了。”

不安地交叠起双腿的有栖稍微偏向火村了一些,仅仅是这么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就安抚了火村许多。灯光在此时变暗,演奏要开始了。

上半场的贝多芬都不是两人感兴趣的曲子,有栖中途就心不在焉了,半场结束,女人搭话说:“您觉得怎么样?”

“虽然对不起他,但我有点欣赏不来贝多芬。”

女人笑了。“知道自己的喜好其实是件好事呢。”

尽管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有栖也露出了礼貌的微笑,火村一直抓着他的手,守望着两个人的对话。

“我大概能猜到自己信件的去向,事到如今追究那个连递交责任都没尽到,随意处理淑女情书的混蛋也没有意义,不如直接来询问本人更好。”

……情书?那种东西?

“有栖川老师,我想知道的是,您愿意被我饲养吗?将这个词理解成交往也好,我提出的是一生的承诺。”

女人倾身靠近有栖,野兽盯上猎物的瞬间,无论是男是女都没有差别。

“我拒绝。”

什么都不知道的有栖如此干脆回复,他一定在用不带一丝杂质的清澈双眼与女人对视,那是决定了他与另一个人的关系,无法再进一步的瞬间。

——火村同学……

——不行的,因为有栖川有栖,就是不想和别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学生时期认命的自己压抑着的绝望和不安,实在是找不到出口,日夜徘徊着的情感连在噩梦中都不放过火村。如果有栖就睡在旁边,那噩梦甚至会变本加厉。即使如此,火村也一次都没有拒绝过有栖的拜访。在两人都进入社会,拉开一定距离后,火村也学会了若无其事,这份平衡如果不被打破,那么两人的关系一生都不会改变吧。

“为什么?”女人问。

“因为我已经和另一个人有这样的关系了,一生的关系。”

“……已经改变了吗。”女人遗憾地说,“看来我来晚了呢。”

“嗯……对不起哦?”

听到这么轻松的口吻,火村不得不严厉起来:“有栖,这个人可是跟踪狂。”

“啊?什么啊,火村,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幽默水准。”

“你不是信任我吗?”

“玩笑话又不能信,不然你不就是被鸟叼回来,还有十六个兄弟姐妹的人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人知道你是有栖川有栖?”

“啊……对哦。”

“因为我是有栖川老师的粉丝,现在也期待着老师的新作。这次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呢?”

像是想到了怀念的东西,有栖露出温柔的笑容,他说:“这个嘛……会是令我旁边的男人震惊不已的结局哦。”

……自己说不定一生都敌不过这个家伙,会被耍得团团转吗?即使是这样,也不错吧。

 

 

尾声

 

 

“所以说森下先生是在现场睡着了?”

“嘿嘿……这个……”

火村真是无语了,他斜瞥了年轻刑警一眼,慢吞吞地说:“说起来……”

在厨房里泡咖啡的有栖立刻大叫:“啊!别说了别说了!你肯定又要提起那件事!”

“什么事?”森下闪烁着好奇的眼睛在火村和有栖之间来回,火村收起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资料,一口气放到森下面前。“把你的资料都带回去的事。”

“欸——”

火村想起来的,是有栖在森下这个年龄时,在音乐会现场睡着的次数,三次中就有一次,每次都是火村推醒他,或者在中场把他唤醒的。

“还有,”火村加重语气说,“把有栖家的钥匙都还给我的事。”

“了解!”

森下不知为何敬了个礼。有栖为他们端来咖啡,自己却在喝可可,他抬起头时就会露出耳后的咬痕,再多注意一点,还能看到颈后散落的痕迹。

“……火村。”

“怎么了,有栖。”

“别一直盯着看啊。”

“看在那是十四年的份上,就原谅我一下吧。”

最后,森下连咖啡都没喝一口就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