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金主训煞白着一张小脸,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脚步虚浮,好像三魂七魄只剩一缕游丝,他就这样像鬼一样飘到便利店,豪掷六万韩元买了超大一包食物然后把自己下放汉江。他的心很痛,六万元,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只配拿来买家里小乌龟的口粮。
金主训有时候胃口超好,有时候胃口很差,从骨头上刮只剩一层白得吓人的皮,但今天可能是他这辈子口味最差的一天——他待会儿的行程是去自杀。
主训拿出手机,严成玹刚刚发来消息:主训哥,我下课了。他回复一个知道了,抬头继续忧郁地看着汉江。
冷风猎猎,好像很多个巴掌扇过来。金主训的脸被形容是只有米粒大小,受力面积比普通人小一倍,他想,哎西,我连挨巴掌都比别人疼,此时时刻的大韩民国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
诸位,你能懂一个首尔少爷的精英人生吗,金主训并非优绩主义,然而却一直优绩,他从做童模开始身边就小美女围绕,和他一起穿南极人棉毛衫,档期爆满,被一些也可以叫明星的糊咖抱住合照。再长大一些,主训学习所有体育运动和乐器,他看着成绩单上通篇的A+,在IG上传黑白滤镜自拍,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忧郁的男孩。这种高级灰低饱和的少爷忧郁和家族企业的经济泡沫在一夕之间共同消弭,从家里破产到大学毕业成为普通打工族的过程金主训并没有觉得很难过,他一直是一个淡淡慢慢的人,失去家庭的托举他连下坠也还是很慢,不过有时候瞥到自己工牌的后缀只是一个“职员”也会有些小小的落寞,他的IG自拍还是那么忧郁,以前的同学评论,主训呐,长大了,更有故事感了ㅎㅎ
这种缓慢的下坠终究还是有尽头,在迟到一刻钟就被经理因为杀鸡儆猴扣掉一天工资后,主训终于慢八拍感受到了人生的壮烈坍塌,他再努力工作,撕掉一点点脸皮学着同事一样给老板做狗,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人生了。公司附近每间补习班的广告牌都写着“赢在起跑线”,而他迟到的十五分钟,正好等于母亲当年为他支付的一节英语私教课——那节课的钱,可以压垮如今的自己。组长一边扣完他工资,一边在群聊里转发“青年希望基金”的申请链接,附言:“大家有需要可以看看,政府关怀。”主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ㅋ”,连敬语都懒得加。
主训甚至开始回想,如果当年被星探邀请时同意退学去做练习生,也许现在自己已经顺利出道成为赫赫有名的防弹少年团——的嫡系后辈,驻扎龙山区高楼大厦,他的破产故事也会变成原生家庭的潮湿,让他更加闪闪发光,得以独自光耀门楣。
金主训点烟,只吸一口就掐灭,好了,奢侈的少爷做派最后一天,然后站起身来去开车。
这几天主训一直在思考适合自己的那种安静缓慢、又不会有太多痛苦的死法,他在X上来回搜索穿梭,一路点进一个隐秘网络社区,在这个社区大家可以分享自杀失败经验,交流自杀心路历程,进行自杀直播,相约自杀date,也就是在这里他认识了网名叫“最后一天也要吃ACAI”的成玹,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因为地理距离很近。主训是那种真的约会也喜欢选在家楼下咖啡厅的人。
啊,实在懒得想办法,跳楼会摔得稀巴烂,上吊会舌头伸出一大截,这个好痛那个好丑,那么刚好找个人帮忙想,然后一起死吧。
他和严成玹毫无营养地聊了两天以防见面尴尬,也没法怎么了解深入,其实主训直觉和这个人应该不太能合得来,但他们似乎都默认不需要在临死前新交一个朋友,这点倒算投缘。不过成玹打起字来永远在ㅋㅋㅋㅋ,主训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幽默,也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想自杀的绝望男孩。
成玹提出让主训在他学校门口接他,主训说不想绕路,成玹气结,还是折中找了个定位,刚好旁边有一家巴西莓碗店,他说要点题自己的社区ID,给人生划上文学性的句号,做人不能背叛自己,对了,我最近在看《人间失格》。
金主训没有车,他家道中落时还没到考驾照的年纪,考完驾照已经没有钱买车了,驾照的用途是给老板当了几次代驾。于是主训跟James哥借车,James是他唯一觉得算可以相处的同事,这个前辈给老板做狗很有一手,他掌握五门语言,样样通但样样也不算松,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居然丝毫没让人觉得卑躬屈膝,何况工资也没拿到多少,是平民王子金主训学习的榜样,但他隐约觉得James的状态给自己赴死的决心稍微有点添砖加瓦的意思。
James没有驾照,车的用途就是用来借给别人。哥的一大优点是不会多问,只专注吃饭和工作,且并不死板,还会抽盲盒和看动画片,所以主训才觉得合得来,但拿到车钥匙那刻他倒是有点希望哥能问问他要去做什么,他有几率坦言自己要去死了,也有几率不说,但James并没有问,他看到金主训盯着自己有些哀伤的眼神,也只是露出狐疑的表情,就转头点外卖去了。
主训把车停在路边,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敲了车窗。
成玹是骑自行车来的,他跟主训确认眼神后就把自行车锁好,嘴里叼着巴西莓碗的勺子坐了进来。成玹湿润的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鼻子很尖,但脸颊肉有一定的弧度,青少年的骨架显而易见的薄而纤细,主训上下打量着他,破冰开口:你是未成年吗?几年级了?
成玹猛咳嗽几声,呛回来,不是讲过只小一岁吗,何况哥怎么有立场说我,坐在车里我一看以为是小学生呢。
我天,这小孩怎么比网上还讨人厌?主训笑了一下,呀,你对年长者也太失礼了吧。
成玹说完似乎也觉得自己和第一次见面的前辈如此有失偏颇,表情讪讪,嘟哝说反正就要死了咱们不如用平语说话呗。
主训发动引擎,淡淡回:不行哦。
成玹显然开始闹起别扭,不再说话,也可能他性格确实内向,可是在副驾上一直软绵绵地前倾后仰东倒西歪,一副坐如针毡的样子,一会儿又转头看看自己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像在记备忘录。主训瞟了一眼,只看见屏幕上是极小的字体,排成工整的列表状,但车一晃就过去了,那杯巴西莓碗也风卷残云般见了底。金主训在余光里眼花缭乱,开始怀疑成玹有ADHD,他觉得自己绝不是什么小心眼,待会儿还要手拉手快快乐乐地去死呢,这不是date吗,怎么真跟情侣一样只是在冷战阶段。主训打了个寒颤,他在公司天天点头哈腰,此时很乐意再拿出哥哥姿态,于是很自然开口,诶,你是因为什么想自杀的?
这作为开启闲聊的话题自然很古怪,但是成玹的小脾气就这么一下子消失,看来并不是很难伺候,他边嚼冰沙边顾左右而言他: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主训差点一个急刹车,但对灵异事件抱有浓烈的兴趣,如果被鬼魂索命可能就没什么痛苦吧,于是挑眉示意严成玹继续说。成玹讲,就是我小时候啊,我从大田转学到首尔,没跟同学说,大家都传我得癌症死了,啊,这下真要显化了。
主训一阵无语,成玹又自顾自笑起来,好吧,其实我是写歌失去灵感,乾镐跟我讲我得找一些刺激的事情,不能每天一味地吃巴西莓碗。呵呵,他自己不也吃?
乾镐是谁呢,几年级了?算了不重要,他能不能对自己的话负责啊,这是不良引导。金主训觉得这小孩完全莫名其妙,开始担心今天的自杀任务能否完成。他很认真地侧头看了成玹一眼,你自杀的意愿并不强烈,我不能和你一起死,你看在哪里下车吧。
成玹很吃惊,哇,哥你好有原则,我以为就算我跳车逃跑你也会在自杀前碾死我呢!虽然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吧。他顿了顿,事实上,我还不想跟你说我原生家庭的痛苦,我来自一个典型的墨西哥家庭,好了这太肉麻了,呕,我更想死了!
墨西哥?成玹确实不像纯血韩国人,墨西哥家庭是什么特征?主训读书没学过,但隐约知道墨西哥人和死亡这件事之间有很深的羁绊——亡灵节什么的?他真的信了,其实成玹是把“东亚”换了个词。但主训也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做回应,说了一句是吗?
严成玹的青少年心性似乎在逐渐披露,他嘴角圆圆地笑起来:主训哥,你讲话好——慢——啊——看来我们不能选择快准狠的自杀方式了。
主训问,你计划好了?
他这个时候突然有点想James了。
车已经逐渐开到荒郊野岭,天色也暗下来,他在想James哥是更能接受他的vintage车报废掉,还是车完好但是死了两个人在里面?哎,不过James又不开车,得问其他借车的人乐不乐意了。
成玹在旁边抖抖自己的双肩包(这包居然是个很丑的黑猫形象,他真是小学生吧?),说没有啊,但我带了很多道具,打算是按我们的感觉随心来就好了,我们都是P人嘛。
主训瞥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贱猫包,似乎看到了剪刀、火机这种,还有不知道装着什么不明液体或药品的小瓶瓶罐罐,以及成玹似乎在有意无意遮挡的纸张。
成玹的手不大,比起主训的可以说是十根年糕条,此时正掏进包里,拿出绳索来回摩挲。主训在各种情绪压迫的电光火石中,突然穿梭到自己十六岁和隔壁班的小女友手足无措地试图尝试绳缚的那天下午,绳子勒在四叶草手链旁边,腕上一小会儿就压出淡淡的红痕,虽然因为害怕还是很快放弃了,女孩的脸变得红红粉粉,羞耻心让他们那天做的时候都没有说话。
此时他怀疑自己将死时刻,回马灯都开始闪烁,但为什么会是这种场景呢?主训回过神,看到成玹正双手抓着绳子,用一种求表扬的笑嘻嘻白痴可爱表情盯着自己,主训抿了抿嘴,他把车停下了。
严成玹讲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神情,明明说话也很慢、很黏糊,居然还说自己。他这时候语气像那种临终关怀的医护人员,询问主训,哥还有没有什么遗憾了?
主训想,这种场景,你不应该两只手拉着我的手才应景吗。
成玹觉得金主训应该是那种会把事情都处理好再来终结生命的人,而他自己实在难思考出遗憾这种东西,回忆某个情绪范围的事对成玹来说相当困难。结果主训真的也陷入思考,他说,啊,我这个星期衣服没有洗。成玹沉默了一下,你家远吗,要是不急的话回去帮你一起洗。
金主训略感诧异,你还是个家政型人格。
成玹说,我有个加拿大混血的室友,他总是搞得太乱了,不过有时候凌晨三点他会起来打扫……我只是觉得如果哥的遗憾只是这种小事的话清理干净会比较好吧。
这很重要吗?金主训不解,但觉得他这样有趣,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啊点,沉吟片刻:啊,这个星期我还没有打飞机。
你要死吧?What the fuck?Holy shit!成玹大惊失色,像突然进入攻击形态的猫一样耸起身体,几乎要跳到车窗上那样,好像毛也完全炸开。
是啊,你不是知道吗?
主训淡淡的,眼睛紧紧盯着成玹,他的眼神里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那种认真的语气居然让成玹感到了一点愧疚,和更想死的心。他慢慢松下身体,试探性地说:我……我帮……?
金主训很混蛋地微笑了,他没理成玹,还在继续整理自己的遗憾:啊,对了,我,还没和男的做过。
西八,他把我当灯神吗,还要许三个愿望。成玹的脸烫得好像能发出铁板烧的滋滋声,整个大脑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现在肯定比加拿大混血室友更像番茄,他看着主训,却又看不懂他,是因为他眼睛小吗?
主训小时候不知道烦恼怎么写,现在觉得活着就是一种烦恼。他的父母从前高傲地把他送到大众面前,昂头挺胸地抱起主训,签下雪片一般的合同,又支付各种培训费,把一切褒义的事物塞给他。可现在,回家只能看到不开灯的客厅,听到细密的哭声。
他的精神跟着从身体里解离,一点点抽空灵魂,最终无法支撑躯体的重量,一张年轻洁净的脸,却忧郁得浑然天成。
成玹在忧郁的主训面前泄气了。
——反正,就要死掉了,也没关系吧。
他的嘴唇一直在抖。
James的车里空间太小了,主训说,你必须把腿折起来。他把成玹剥了个精光,自己却依然穿戴整齐,成玹羞耻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听主训的话。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可是金主训明明非常邪恶。成玹的嘴角不停颤抖,金主训掐着他的下巴看了又看,一点不深情的眼神,可是低头就吻住了他,主训的嘴唇很软,舌头钻进来是那种凉凉的触感,成玹的舌头也搅进主训的口腔,他上次被亲还是抱着的小狗舔了一下他,都是这种软软凉凉的感觉。
成玹的心好像悬空起来,怎么也落不下去。
郊区的温差很大,成玹冷得颤抖了一下,他睁眼盯着主训,希望主训可以感知到他的冷,去把车里的空调打开,可是主训并没有这么体贴。严成玹不想说了,他撇撇嘴,不想显得他们像一对温存的情侣。金主训居高临下,影子盖在他身上,他觉得更冷。
严成玹看着金主训掏出自己的鸡巴,那种第一次见到主训的直觉愈发强烈——金主训虽然长得白白嫩嫩人畜无害,但绝对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不是很慢很淡就是个好人,金主训一定是吃喝嫖赌抽烟烫头样样都来!严成玹恶狠狠地在心里想着,虽然金主训的脑袋刚刚贴过来的时候,头发明明是很柔顺的质感。
金主训,你切记,你可以操我,但是你不要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严成玹咬着牙说。
哦?是吗,我很特别吗?那个什么乾镐,还有你的混血室友,你没给他们操过。
我求你不要突然提我认识的人,总感觉他们站车外面了。成玹说这句话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金主训把手指塞进他嘴里,说那你别说话,他们在外面就听不到了。
他的指甲刮擦过严成玹的口腔,在舌根那里搅了搅,严成玹翻着白眼干呕,金主训把成玹的唾液抽出丝裹了一手,意思意思当润滑,手指随意捅了一会儿就插了进去。严成玹差点一下子哭出来,他猛吸一口气,穴也跟着收紧,金主训闷哼一声,俯在成玹耳边说,别把我夹断了啊。
如果死于这个之后尸体被发现,他真的会感觉有点丢脸。
成玹很听话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适应,但感觉不起什么作用,于是主训也没开始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和自己较劲的成玹。他们绝对是会产生互斥排异的两种生物,但是成玹的身体好像并不讨厌他,反而紧紧咬着像要往里吸,好像很喜欢。
主训说,成玹啊,准备好了就自己动一动吧。
成玹的表情泫然欲泣,近乎悲愤,阿尼,我不会啊?
这个可恶的金主训,居然又做出那种很妥协很善良的哥哥姿态,开始挺动自己的身体,成玹不好抗议,却下意识地想逃,主训抠着膝弯把他拉回来,因此凿得更深,他发现成玹像要化开一样软下去,很薄的腰又不自觉挺起,车内小小的空间回荡的水声都属于成玹,他的眼泪、口水,和下体的淫液都在流淌。如果成玹全部变成水怎么办,会整个被这辆车盛住,主训打开车门的瞬间,成玹就会彻底消失。不行啊,成玹现在不可以消失。
主训问,成玹啊,舒服吗?成玹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不受控制地翻白眼,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觉得主训的目光太直接了,金主训的眼睛快把成玹看穿了,他透过成玹直视着一整片宇宙一般的混沌,天体呈现出不正常的高温粉红色,刮着海王星上的超级飓风,他误以为自己可以进入成玹的意识流,其实只是产生了幻觉:我死前,当真是必要做这个的吗,我还活着吗。
粉色的天体开始互相摧毁,成玹的痛感和愉悦感彻底搅拌在一起,从里到外都变得乱七八糟,不自觉要爬到主训身上,他去找主训柔软的嘴唇,要接吻,主训这时候意识到成玹是个多需要爱的动物,接吻是爱的本能,最容易产生爱的错觉,他亲一亲,好像就是爱一爱。在做爱的时候人变得很脆弱,爱在此刻包裹下来,变成最虚假的外壳。他们身体的连接处那么滚烫,可是成玹的皮肤还是冷的,他哆嗦着喘息,金主训终于想起去打开车内空调,应该也算体贴的人吧。主训的手紧紧抓着成玹的手臂,用力陷进软肉里去,手心是凉的,指缝是烫的。
他的走马灯又回到中学时代,那个时候他很轻易地恋爱,却从来没有说过爱不爱这件事,这难道是很大的错吗,上天惩罚的角度当真有这么奇特?主训没有读懂《爱的艺术》。
在这个庞大的幻觉里,成玹变成了他的十次艳遇,变成他课本上难解的物理题,变成抽屉里有香气的纸条,成玹的背影,是他离开的朋友,成玹的目光空洞,变成了他的妈妈,成玹嘴角讥诮,这是他刻薄的组长,成玹变成一万个带给他幸福和痛苦的事物,他在这样没来由的压迫中哭了。
金主训流着眼泪射了出来,被放开的成玹顺势滚到了座位下面去,穴口还在一阵阵地翕动。他在阴影里抬起那双倔强又明亮的眼睛,睫毛都粘在一起,主训先生,做也做了,射也射了,我们可以去死了吧。
主训看着他,迎接自己的贤者时间,他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旋转得这么快速而复杂过,但他想不清楚自己要得到什么答案,他看见自己短暂的一生,又被成玹一脚踏入,成玹就是这样一副什么也没穿地在发抖的样子,未来要和自己手拉手走入婚姻的坟墓,那么我们要一起去死其实和结婚的区别也不大吧,主训轻轻笑了,他对这些画面不需要一个过于清晰的答案。
严成玹没有等到金主训的回答,他的脖颈就被套上绳索,像黄金矿工抓鼹鼠一样被提起来,趴在主训的大腿上。主训安慰他,你一定是抱着钻石那种。他开始尝试他少年时代的记忆,尝试成玹的灵感,在背后扯着绳索后入,成玹的头一直磕到车门上,体贴的主训干脆把车门打开,风灌进来,成玹吓得往后躲,主训说没事的,这里没有人来。主训依旧慢悠悠地哄骗着成玹,成玹不相信但觉得头晕眼花,他的手臂细得吓人,被主训抓紧了骨头和筋,下身一阵阵痛感和快意交叠着贯穿他,电流一般钻进他的意识深处。成玹什么也想不到了,他只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眼泪和口水滴在草叶上的样子,而主训却还停留在贤者时间里,思考着宇宙哲学与爱和生活的定义。他射得很快,但心理也同样自洽,即使如此也被操得一阵阵痉挛的成玹没有力气去嘲笑他。
金主训又点上了一根烟,又只吸了一口,他望着烟头上的火星,觉得象征着什么抽象的东西——啊,之前那不是他最后的一口烟,他是不是不想死了,在成玹身上他感受到了很多意义。主训偏头看了看双眼无神的成玹,突然很触动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成玹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抬眼却看见主训也哭了,他嘴角勾了勾,看来不止自己这样丢人。他不知道主训比自己容易流泪得多。主训感动地趴在成玹肩头哭,成玹茫然地拍着他的背,这时主训哽咽着开口:你的田野调查做得怎么样了?
成玹浑身一抖,好像又被金主训内射了一次一样,他僵住然后下意识一句,什么?
主训眼角噙泪地看着他,你的作业啊,你接触我,或者说不止我的人,不是要做田野调查吗,你这傻逼,你掏书包的时候我都看到文件夹名字了,平时作业能得几分啊?
成玹的脸上风云变幻,他根本难以猜测金主训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指甲掐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预设、编号、备注栏里的术语,此刻都变成了一地碎玻璃,而金主训正光脚踩在上面走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点什么——“学术”“伦理”“距离”这些词堆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已经见证过一个人成功自杀,两个人求死失败,严成玹觉得自己这样可能确实有些没道德,但他还救下了一个死到一半后悔的人,为了研究,为了大韩民国的生育率和自杀率,随便折算也不算犯了什么错吧?
成玹其实很讨厌这种实践作业,他的指导教授曾经把一叠自杀遗书复印件拍在桌上,说:“这些都是匿名捐赠的,你拿去分析动机模型。”他翻了一夜,发现每一封都写着差不多的东西——对不起。太累了。希望下辈子。成玹当时想,这些人连遗书都写得这么雷同,死亡到底有没有独特性?后来他追踪了三个自杀未遂者的社媒动态,其中一个人写道:“抢救回来那天,护士给我换病号服,我闻到洗衣粉的味道,突然想,原来死亡是没有气味的,活着才有。”成玹把这句话记进备忘录,从此开始相信:自杀是一个可以研究的文本,而他需要收集足够多的样本,就可以读懂它的语法。
可是在遇到金主训后,一切规律都失去了,他自以为自己妥帖,足够有天才的直觉和才华,可是在经历一切荒诞的、他安慰自己走出这里就假装全都没有发生的过的事之后,金主训说在这之前就知道了?那时候?然后呢,然后自己被当傻子一样操得神志不清,然后这样揭穿。他觉得全身的皮都要绷起来,甚至真正开始想死。金主训绝对是一个杀人凶手,金主训更适合做这样的作业,他怎么是个这样的人。
成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红痕,还光裸的膝盖上沾着草屑,突然觉得荒谬至极,他这份作业确实得不了几分,在他像被下诅咒一样被金主训插入身体,主训像对待女孩一样挤压自己贫瘠的胸部之后,他就没有办法完成这份报告了。他本来是一个观察者,现在自己成了那个最想死的人,而他的研究对象正平静地羞辱自己。
可是金主训依然像个可怖的陷阱一样环抱着他,他好像置身一个巨大的蛛网,金主训啃食着他的神识,主训说,我对你的作业来说会不会很重要?我现在因为你不想死了,成玹啊,真的谢谢你,如果我的父母知道,一定会登门拜访。
成玹问,为什么?
他的为什么里其实有一万个问题,只是他没办法一个个拆开。
主训抽走他手里的绳索,绕在掌心,像收一根钓鱼线,成玹抬起头,看见主训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像快要灭掉的烟头被风又吹红了一瞬。主训说,我想到以后都操不到你了,就觉得好孤单。
成玹不可置信地看着主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主训笑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成玹呀,你不太擅长撒谎了,应该跟我学习啊。
他转过头,脚狠狠地踩上了油门。
James的车向着深不见底的终点奔去,主训感受成玹的手指冰凉,失去所有力气一样也要伸过来抓着他的手腕。后视镜里,车灯划破沉默的夜色,像一道缝合伤口的线,把他们和身后的一切干干净净地割开。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