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我残存的、关于童年的记忆中，有这么一段：我拿着厚厚的书来到父亲的办公室，问他：“爸爸，‘永恒’是什么意思？”
“永恒就是指事物的永久不变持续下去，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公主与王子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他回答我的时候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我知道自己不便打扰他，便默默离去。
我没有找到机会再次询问他。一个月后父母双双在海难中丧生。面对门厅间来往的大人忍住泪水真的很累，我猜他们故作悲伤地对我嘘寒问暖时也这么觉得。姑妈催着我去睡觉时我才找到机会，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溜出了房子。
如果永恒就是永远的延伸，永远无法与父母相见的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这世上又能怎么办呢？
当我在那口棺材里躺了不知多久时，那个王子，他真的来了。
第二次想起“永恒”是因为他。因为他们都有自己所珍视的美好回忆，他说。照片上的人们表情严肃地着相框外的我们
他简直是我去这个学校里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人。这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盯着那家伙的脸，他神情里的疯狂令人费解。要把我的回忆化作永恒……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里的傲慢与自负真是难以忍受。我和你才不一样！我把他打倒在地。
向他发起决斗后，我离开了纪念馆。在夕阳还未落下时，在走廊的窗台上，我又忍不住去思考他的话。阳光打在戒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那就是王子所赠予公主的信物，让她许下“总有一天会相见”的愿望。就是它，引领我来到这所学校，碰见许多有着同样戒指的人，加入了这场永无休止的决斗游戏。我真的希望那一刻成为永恒吗？听起来有点吓人，但确实是那位王子的出现才让我有了离开棺材的想法，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然而他离开了，留下我和这枚戒指在原处。我们没有得到“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直到那时，我还认为只要找到他就能幸福。
决斗当然是我赢了，刺穿了对手的黑蔷薇。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才带上蔷薇戒印，只是他躺在地上的身影与红油漆的轮廓重合，才意识到他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有曾让他怀抱着希望的回忆，能让他因此做出这种牺牲？
但我已经不敢细想了。
呆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段日子，我和她住在理事馆。
饼干怎么样？那是我烤的。
真巧啊，那杯红茶也是下了毒的。
睡前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果然，找到“王子”之后，我还是不得不面对必须与他决斗的事实。因为永恒本身就是谎言，在我看见她的鲜血染红布料后，我放弃了用他人的痛苦为自己的幸福铺路的特权。还不如扮演王子的游戏来得实在。
就把现在的平和也当做一种永恒吧，她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睡前，我在床上找到了早上摘下的蔷薇戒印。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他想让我成为公主。
我抓不住她的手。
他的/我的剑断了。
她消失不见。
她被长剑刺穿，一次，又一次。和无数童话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一样，这是她的宿命，是魔女的宿命。为了我们的幸福，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她的结局会永远持续下去。那是无法挽回的诅咒，永不止息。
我没法抬起头，全身的力气几乎已经被抽干了。棺门就在眼前，伸出手想够到把手时却抓住了他。
你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说。放弃吧。
推开他以后我踉跄着继续向前。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为了让她们的故事永不复焉。
没想到推开门会那么困难，门后她的睡颜是我一直期望看到的平静。手臂完全脱力，仍我尽力抓住她的手。
然后是刀光剑影，梦与永恒终于结束了。
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我早就不在那所学校了，以前发生的事像和童话一样魔幻，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但我却把它们都写在这个答题卡上。
爱伦坡的乌鸦曾带着无谓的愿望飞离，留下一句：永不复焉。我没能为世界带来革命，只是让自己放下了对永恒的浪漫幻想，但愿她也能飞离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