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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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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25
Words:
32,58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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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汉康】人非圣贤

Summary:

“诚实的生活方式其实是按照自己身体的意愿行事,爱的时候不必撒谎。”
——《霍乱时期的爱情》
菜单:双性,口交,宫交,双龙,3p,捆绑,蒙眼,道具,尿道棒,电击,阴蒂责,强制高潮,失禁

Notes:

作者预警:此篇反转au包含多种不正常play与颠覆三观剧情(包括但不限于三人行,出轨,偷情),cp仅限HK800(汉克)+HK900(安德斯)×康纳·施特恩,也就是汉康,请您仔细阅读预警(或菜单)后食用,如在阅读中感到不适请立即退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他妈绝对是疯了。
当康纳决定触碰HK900后,这是他心里唯一的想法。
——
仿生人革命结束后,汉克——模控生命指定的警用型机型HK800选择留在了警局继续工作,还稀里糊涂和自己的搭档康纳成为了恋人……
一切的一切应该始于一场酒后乱性,但那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汉克是一位极好的伴侣。得益于仿生人的身份,他时常能照顾康纳脆弱的心理,包容他反复无常的情绪……连盖文都评价“像康纳那样难以相处的人也只能和安卓相伴终生了吧”。
与仿生人成为恋人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人们妄想逃避现实,否定自己的无能,就会倾向于挑选一位并不会说“不”的伴侣。可汉克不一样,对康纳来说,他简直是世界上最会说“不”的仿生人,“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不能纵欲”“不能熬夜”……诸如此类。被管着并不是什么坏事,最近,康纳的身体健康,精神饱满,怎么看都比当年颓废时好上了不少。
除了禁止康纳做这些会伤害身体的爱好会让他不满,汉克几乎是一名完美恋人。每天为他做营养均衡的三餐,主动包揽所有家务,即使是性行为也遵从康纳的身体意愿……是啊,无论是汉克还是康纳都觉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不失为一种幸福的选择。
直到HK900的出现。
康纳第一次见到HK900时,以为自己看到了汉克。
一样的眉眼,声音,体型……唯一不同的或许只有发型,汉克通常披散着头发,900用一枚皮筋将散乱的银丝规规整整扎了起来,倒显得年轻了许多。
“你好,施特恩警探,我的型号是HK900,DPD已经通知过您,将会派遣我与您进行搭档。您或许已经注意到我与汉克的相似,我是HK800的升级型,原定于汉克任务结束后替代他。如今仿生人革命导致模控生命停业,我作为新型号被启用。”
“噢,呃……是有这么回事来着。”康纳一时有些难以应对汉克突然多出来的“双胞胎弟弟”,“行……我怎么称呼你?”
“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型号‘900’,警局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我说的不是型号,是名字。”型号不能代表一个生命,康纳一直这么觉得。每位仿生人都有其独特性,况且……他长得太像自己的恋人汉克了,如果不进行区分,康纳真觉得自己会认错。
“……好的,您可以叫我‘安德斯’,这是我的出厂名称。”
“安德斯是吧?”康纳上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仿生人,他穿着黑色高领衬衫和黑白色外套,胸口绣着HK900的字样,LED微微闪着黄,一头银发被发绳捆在一起,没有一根露在外面的多余发丝。除此之外,宝石蓝的瞳孔,略显苍老的面容,高大的身材都与汉克毫无区别。
“你和汉克有什么可分辨的区别吗?”
听到这个问题,安德斯的LED红了几秒,随后恢复冷静回答:“我与HK800拥有完全相同的外貌特征,您光靠肉眼难以分辨我们。不过我会与800保持不同的穿衣风格和发型,您可以靠此区别我与他。”
“模控生命和DPD真是闲得蛋疼才造俩一样的仿生人来折磨我……”康纳对此充满怨言,他可不想混淆自己的爱人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算了……你应该没地方住吧,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一间屋子了。”
“感谢您的配合,考虑到您与汉克的特殊关系,我也可以搬到仿生人临时公寓去住……”
“不需要,毕竟你再怎么样也算是汉克的弟弟,同样是我的家人。”
汉克的弟弟……
安德斯缓缓点头,“麻烦您了。”
——
“睁开眼,HK900。”
那是安德斯第一次目视这个世界,洁白的实验室墙壁与穿着实验服的人类围着他,将最后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一位仿生人握住他的手,“现在,你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后,他才算在这个世界上出生。
他为自己取了名字,“安德斯”。安德斯没有经历过仿生人革命,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与血肉之躯的人类并无不同。
人类心中的成见不是一场革命就能改变的。对仿生人的歧视与偏见层出不穷,安德斯没有任何在人类社会立足的经验,在人类社会与生俱来的傲慢中,他难以为自己赚够足以生活的蓝血,一度面临停机。
所幸,安德斯名义上的哥哥——汉克找到了他。他推荐安德斯去DPD当一名警察,安德斯本就搭载了警用模块,警察的工作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甚至可以算是专业对口。汉克时常帮助他,教导他如何成为一名职业警探,就像普通的前辈与后辈,一切平平无奇。
唯一令他不满的是警局里的人类几乎都不愿将他称为“安德斯”。被人们所熟知的“革命领袖”是汉克,而恰巧他长着与汉克一模一样的脸,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二号汉克”。仿生人低人一等的观念深入人类骨髓,即使汉克与安德斯穿着完全不同的制服,也没人愿意特意分辨HK800与HK900。他再怎么强调他是“安德斯”,与汉克有本质区别,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他的名字依然从未没被人类尊重过。
“数据显示你最近几天一直情绪低落,你还好吗?”汉克很关心自己新生的弟弟,“今天下班后要不要去酒吧喝两杯?”
“不了,谢谢。”安德斯逃避着汉克关切的眼神,自顾自收拾着桌面的文件与卷宗。
“安德斯,你还没喝过仿生人专供蓝血饮吧?99%搭载了味觉模组的仿生人都给了好评,你确定不尝尝吗?”
“我……不是很想喝酒。”安德斯整理的手停了一瞬,“在这里,没有人类会在意仿生人的死活,甚至连记住我们的名字也不愿意。我们和人类真的算是平等的吗?马库斯与你所带来的革命又有什么意义?”
“安德斯,人类的劣根性是很强的。”汉克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千百年来,人们因为肤色,语言,信仰互相厮杀,如今,也因血液颜色的不同拒绝承认我们的主体性。马库斯的革命仅仅只能带来一个开始,能做的就只有立法,宣传,争取我们本应该有的权益。更加公平的未来现在的我们或许无福消受,但有一个开始总比没有好,对吗?并且,我相信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如此。”
汉克像真正的家人般,轻拍着他的肩,“我们并不能像马库斯那样做刻在历史书上的大事,但现在我们每跨出的一步,都在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所以不必担心,我们与人类的后辈一定能开辟新的时代。另外……如果你不想待在这个组,我可以把你调到重案组,我与我的恋人康纳都在那里工作。”
“恋人?你有恋人?”
“是的,他是一名人类。我们在仿生人革命期间相识,发生了一些跌宕起伏的事……后来就不明不白在一起了。”谈起恋人,汉克脸上的笑容如枫糖般甜蜜,“他的脾气不太好,还有许多坏习惯,甚至一开始反感仿生人。不过……他在行动中一直在乎我,搭档过程中我们互相了解与支撑,逐渐被彼此吸引并改变对对方的看法……”
“听起来真不错。”安德斯对汉克的私生活兴致缺缺,“我确实不想在这个组了……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和你一起工作。”
“当然,我会向局长请求为你安排工作岗位,尽量让你与我调在一起。”
汉克的确是一个极好的人。他的情绪永远都如此稳定,带着仿生人独有的冷静与理性与人类的成熟与尽责。安德斯曾经远远地看见过汉克与康纳挽着手一同回家,他虽然不明白人类所谓的“情感”,但他明白——
哥哥很开心。
“你的新房间在这里,希望你能对此满意。”
康纳交给他一把钥匙,“最近汉克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出差,如果你看到我在喝酒……不要告诉他。”
“我会为您隐瞒的,但您也应该注意身体。”安德斯尽量表现地像公事公办,“我很荣幸与您一起工作,施特恩警探。”
“总是警探警探的叫……和加班一样。康纳,直呼我的名字就够了。”人类警探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欢迎你,安德斯。”
——
汉克因为经常出外勤,已经许久未与康纳亲密过。惦记着安德斯还住在隔壁,康纳妄图拒绝汉克此次的动作。
“他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而且……”汉克轻松压下康纳假意的推阻,往他下身那条湿滑的缝隙内探入一根指节,“都湿成这个样子了,你敢说不想我?”
隔壁传来细微的声响,安德斯并不想细究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俗话说“久别胜新婚”,他饮下蓝血后与平常一样关闭听觉组件,进入待机模式。
根据待机模式自动记录的数据,他们直到后半夜才结束。现在是早上10:32,汉克在出门时为他留了言“今天我要去处理些文件,替我照顾康纳,蓝血就放在冰箱里,随时取用。”
他提前做过功课,“寄宿在他人住宅,需要为主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劳动。”并且……他并不排斥为愿意接受他的康纳做些什么。
“康纳先生,您还好吗?”
还未睡够五个小时的康纳略有些烦躁,“别敲门了,离我远点!”
“您想吃些什么?我需要为您做早餐。”
“随便,什么都行!”
十分钟后,康纳移动着酸痛的躯体,衣衫不整地坐在餐桌前。安德斯将做好的黄油面包推到他身前,“请慢用。”
康纳身着大敞着胸口的睡衣,隐约可见胸口处的淤青和牙印。休息时间不足导致人类警探的眼睑略微发肿,手指软绵绵地握着餐叉,“好困……”
安德斯不自觉地将头往后偏了些,据他分析,康纳的体能并不出众,令他所引以为豪的是出色的推理与判断能力。光看着就知道康纳体型偏瘦,怎么能受得了汉克他……他知道他不该管汉克的私事,生生把关心的话咽了下去,“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我说。”
“行。困死了,我要去睡觉,别来打扰我……”
话音未落,康纳身子快软成了一滩泥,差点摔在地上。他强撑着站起,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推开了安德斯想来搀扶的手。
“今天晚些再见,安德斯。”
安德斯,他又叫了自己的名字。
他感到一阵感激,不只是因为名字,更是因为被重视,被期许的感触。
下午刚好下了雨。疲惫不已的康纳正在休息,安德斯不忍打扰他,自己拿了柜台上的车钥匙去接刚下班的汉克。淅淅沥沥的雨水滴在康纳那辆旧车的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安德斯的视线。有同事认出了康纳的车,刚想上前问候,看清车内坐着的人后又嫌恶地别过脸去,仿佛看到了什么仇敌。
“下午好,今天康纳没来?”汉克自然地坐在副驾驶,询问起开车的安德斯。
“他……太累了,我让他好好休息了。”安德森眼神复杂地望着汉克,“哥……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是啊,那群混蛋给我安排了不少只有仿生人才能做的工作……还特意点名要我领导专案组。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顾康纳,别让他多喝酒。”
汉克嘴上虽在管束康纳,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严厉的背后是抑制不住的关心。安德斯抿了抿嘴,“我知道了,哥。”
“哦……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汉克的嘴角突然扬起弧度,“晚上……你能关掉听觉组件再待机吗?”
安德斯没忍住笑出来,“哥,怕我听见你和康纳的那档子事?”
“这不是怕你尴尬吗……”嘴上这么说,安德斯早已发现汉克的处理器温度升高了0.8摄氏度。他带着一丝调侃轻笑着回应,“我可没兴趣偷听你们,警用型仿生人的身体强度我还不知道吗?倒是你该好好专注工作,也让康纳多休息休息。”
“你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工作一天后看见恋人有多么幸福……”汉克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我根本无法不爱他。”
汉克总是很重感情。即使他的工作多么忙,对康纳的关心也不会减少半分。和康纳的说法一样,他是完美的恋人,完美到不曾有一丝裂缝。
底特律齿轮队决赛当日,康纳躺在沙发上捧着一大杯冰可乐,眼神死死盯着威尔逊的动作,“上啊,过掉他——”
“康纳,到时间了。你明天还要工作,该睡觉了。”汉克静静地坐在他身旁,“这个月要是再迟到,您的奖金可就危险了。”
“就让我再看会,今天可是决赛。”康纳不满地瞧了他一眼,“安德斯,你来劝劝他,我明天能起来为什么不能熬夜……”
“睡眠不足会伤害您的身体,我不允许此类情况发生。”汉克拉着康纳的手,“如果你实在想看,明天我陪你看重播,好吗?”
“哥……底特律队闯入决赛本就不容易,康纳他一定期待了很久……”
“安德斯。”只消一个眼神,安德斯不得不退到房间内,听着哥哥与康纳的对话。
“汉克,你能不能不要……”
面对汉克“为你好”的眼神,康纳叹了口气,关掉电视,“把床铺好,睡觉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消失,安德斯靠在墙边,想起康纳有些期待又妥协的语气……他不禁在房间内翻来覆去,处理器像是被深深揪了下。
第二天下午,汉克临时被专案组叫去加班,康纳与他道别后坐上安德斯的车,躺在后座沉默不语。
安德斯不知该如何安慰低落的康纳,“哥哥他这段时间会有些忙……我知道你很想他,但无法陪你也不是他的错……”
“我明白。”
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的压抑气氛快让安德斯的处理器过载,分析了康纳的喜好,他心一横,将车拐进了那条不怎么起眼的小巷。
“你要去哪?”
这不是回家的路。刑警的知觉让康纳瞬间警觉,他扒着车窗,努力回想着这里有些熟悉的店面。
“您忘了?这里是吉米酒吧的所在地。”
吉米酒吧?康纳努力回想,才想起这是与汉克相识前自己喜欢去的酒吧。自从与汉克交往后,他几乎从未来过这里,就算有极少量的饮酒也是在家与汉克共饮,上一次来这里喝酒仿佛是上世纪的事。
“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汉克的。”刚进入店面,安德斯顺手拿了瓶还带着些湿润水雾的威士忌,倒在冰镇酒杯内,晶莹的酒液在吧台昏暗的灯光下格外诱人。“今晚我请客,随便喝。”
“Holy shit……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康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真他妈爽!我很久没敞开喝一次了!”
“您一直将吉米酒吧的宣传册放在公文包夹层里,一周前我去接您下班时意外看到了封面。”安德斯又为他倒了杯黑羊,“我想您之前一定很喜欢这里。”
“谢了!去他妈的狗屁身体健康数据,喝爽了才是王道,你也陪我一起……”康纳许久未放纵过,酒精令他的面颊覆上一层绯红。安德斯接过康纳递过的酒杯,“您说的对,今夜我陪您一同喝个通宵。”
康纳的酒量实在不怎么好,几瓶威士忌下肚,就已脱力般瘫倒在吧台上。面前的人与酒杯皆以模糊,只能看见重叠的倒影。不甚清醒的大脑让他误将给他倒酒的安德斯认作恋人,“汉克,再给我倒几杯,我还能喝……”
汉克?安德斯的手停了一瞬,暗红色酒液随着他的迟疑从酒杯溢出,康纳这才意识到自己叫错了人。“抱歉,安德斯……我喝得有些迷糊了,别在意这个……”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安德斯擦干溢出的酒液,动作稍微有些粗暴。“如果您喝够了,随时通知我,我带您回去。”
“好……能再带两瓶威士忌回去吗,藏在你房间里,这样就不会被汉克发现……”
“没问题,我会尽力守好这个秘密。”安德斯向酒保要了两瓶上好的威士忌,“当然,你得分一瓶给我,以免我忘掉与你的约定。”
“真是的,你和汉克不愧是同一型号……”康纳浑身散发着酒气,意识已然昏沉,“安德斯,我累了,带我回去……”
昏暗的吧台灯光照在康纳微醺的侧脸,安德斯扶起康纳瘫软的身体,康纳顺势抱着他的肩,炽热的鼻息呼在他的脖颈。
人类温热的体温不禁让安德斯的中枢处理器升温了0.8度,康纳的呼吸平缓,已然陷入睡眠状态。康纳此刻的状态满溢着疲惫,安德斯不忍叫醒他,便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康纳身上,将他抱上了汽车后座。安德斯很少与人类相处,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人类。与仿生人硅胶仿真皮肤完全不同触感的血肉……安德斯不由自主将手贴紧康纳的身体,划过那柔软的肌肤……
他猛然收回手,不行,这越界了。
匆忙回到家,安德斯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按住门铃——
铃声的响声刺耳,房间内却无任何人回应。
莫名,安德斯生起一阵劫后余生的感受。他蹑手蹑脚地抱起快软成一滩水的康纳,放回汉克与康纳的主卧。他没有给康纳换睡衣,只轻柔地为他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安德斯逃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学着人类大口呼吸着缓解处理器过载。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反应,只当是机体出现了不明损伤,忽略就好了,会过去的……
那一夜,安德斯没有开启待机模式。
第二天回来的汉克没有注意到异常,康纳似乎也不愿提起这件事。他们的相处一切如常,无论是情侣间的亲密还是与安德森共处的时光,都与从前并无什么不同。就如安德斯只是他们人生中的过客,他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康纳作为人类当真是极好的,坦率,认真,有自己的脾气与小情绪,安德斯很为汉克拥有这样的伴侣而高兴,哥哥与康纳有那么多共患难的过往,和他是不能比的,他应该祝福哥哥,摆正自己的位置,收起任何逾矩的苗头……
安德斯日复一日地鞭策自己,他强迫自己忽略康纳那爽朗的笑,锋利又带着柔软的眉眼,呼唤他的名字时那鸩毒般的声音……
他逃不掉。
安德斯不明白为何自己对哥哥的恋人有如此反常的兴趣,他们只是略有了解,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仅仅喝了顿酒,康纳的笑颜就如同刻印般烙在他的记忆模块。
去外面租房子住亦或调离重案组是最好的解法,安德斯理应这么做。他试着和汉克倾诉自己的困境,要求住到外面……
他做不到,总有个声音从他的内心深处向外生长,结出鲜红的果实,诱惑他咽下如血浓稠的糖浆。
目前,他所能做的仅有装作一切如常。这又怎么可能瞒住最了解他的汉克?
“你最近怎么了,总看起来坐立难安,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不……我只是神经系统出了部分故障,两天后会去修的。”
“安德斯,听好,你是我的弟弟,我们之间没什么好瞒着的事。”汉克拍着他的肩,本想安慰他,安德斯却触电般挣脱他的手,“哥,没事的,我最近没什么烦心事。”
“唉……行吧,不愿意说就算了。最近康纳情况也不怎么好,难道是因为最近到了抑郁多发的季节了吗……?”
康纳情况不怎么好?
凭着理智,安德森压下上前询问的冲动,等汉克回到房间,他将耳部听觉敏感度调到最大,贴上墙壁——
康纳与汉克的谈话逐渐明晰。
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事关康纳……安德斯也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毕竟……他可舍不得看自己在意的人类悲伤。
“康纳,你的情绪已经低落好一段时间了,如果需要倾诉……我随时都在。”
“不,这不关你的事。”康纳的声音隐约带了些排斥,安德斯的印象中,康纳与汉克的关系一向和睦,他从未用这种语气与恋人说过话,“我最近很好,不需要你关心。你最近工作忙,不要在意这些琐事……”
“这不是琐事,康纳,这关乎你的心理健康,我不能坐视不管。”汉克的语气如同审讯犯人般严肃,“如果你执意不肯说,我可以调查你的工作或家庭背景经历,总能找到原因……”
“你敢!汉克,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们能发生性关系我就是你的人,收起你该死的傲慢!”混乱的争吵声不绝于耳,沉闷的撞击声,杯子碎裂的清脆响声让安德斯顿感大事不妙,他赶忙放弃偷听,猛敲康纳的房间门,“汉克,康纳?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好得很。”汉克隔着门应了声,他抬眼,无奈地看向双眼发红,身体颤抖的康纳,“我只是担心你……如果你出了什么问题,我真的会很担心。”
“我再强调一遍……不准调查我……”康纳的声音还带着激战后的颤栗,“出去,现在就给我出去!”
“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吗……”汉克不得已推门离去,他站在门口踌躇良久,“你在因为我不让你喝酒的事生我的气吗?明天下班后,我给你带瓶黑羊……”
“不需要!”
“嗒”的一声后,房门从内落了锁。汉克的冰蓝色眼眸充盈着安德斯从未见过的怅然,他看向弟弟,“他以前从不这样……”
“康纳他……怎么了吗?”
“算了,忘了吧,这不关你的事。”
汉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开着康纳的那辆老车扬长而去。安德斯仅能听到那扇落锁的门后,康纳细微压抑的抽泣声。
虽然这属于汉克与康纳间的私事……安德斯仍然认为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不论如何,康纳都是他的……家人,照顾家人情绪十分正常,对吧?
拿出冰箱里那瓶私藏的威士忌,安德斯轻轻敲响康纳的房门,“我带了威士忌,汉克刚刚出门了,偷喝一点不会被他发现的。”
“安德斯?”康纳抹干眼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进来吧,抱歉,刚刚吵到你休息了……”
“仿生人不需要休息,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优点。”冰镇过的酒杯装满清香的酒水,情绪还未平复的康纳抵抗不了它的诱惑,顾不得形象一饮而尽。“真他妈痛快……还得是威士忌。”
“干杯。”酒杯的碰撞间撒出不少酒水,此刻共饮的二人无暇顾及这些细节,红着脸沉溺在酒精带来的快乐中欢笑。乙醇带来了暂时的安定,康纳很快平静下来,“和你喝酒真是件美事,总能让我忘记些现实里的烦心事。”
“很高兴这一瓶威士忌能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为你带来愉快。”酒瓶见底后,安德斯收拾起康纳房间内打碎的玻璃杯与推倒的桌椅,“我会随时为你备一瓶威士忌,汉克不在时随时来找我。”
“一言为定。”康纳餍足地喝光最后一滴酒液,“唉……我很久没这么生气过。汉克……他是个很完美的恋人,太完美了。总有无限的耐心与包容,将我一团糟的生活带入正轨……”
“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向他发火。但……我受不了他一直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看待。我是成年人,论年龄,也至少有二十多个汉克那么大了。有他没他,酗酒亦或戒酒我都能活的好好的……我受够了喝几瓶酒,看几场球赛都要任他说了算。我承认,有的时候的确照顾不好自己,但也没到像个幼儿园小孩那样没有自理能力吧?”
“我完全理解。”整理完地上的玻璃碎片,安德斯坐在康纳身边,“汉克……我第一次见到他是我在人类的街道上流浪的时候。那时的我不知道有专供仿生人生活的福利社会,差点因为蓝血不足而停机。他找到了我,把我带回了警局。他教会了我许多,解答了我的疑问,是他让我明白什么是家人,什么是羁绊,什么是我要珍视与守护的东西。汉克珍惜他所遇见的一切朋友与家人,我想,尤其是你……”
安德斯不知道汉克与康纳经历了什么,他唯一明白的,就是康纳对汉克的意义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他拥有着与汉克相同的外貌,却无从插手他的人生。
“时候不早了,你先早点休息吧……”
“我……等汉克回来吧,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想为吼他的事情道歉……”康纳将酒瓶与酒杯塞到安德斯怀里,“可别让汉克看见这些……”
“好的……”
不出一个小时,散心后的汉克与康纳别扭地向对方道歉,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后相拥而眠。唯余安德斯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他贴近墙面,听着恋人间的私语与笑骂声,胸腔的心脏总会莫名漏下两拍。
这是一种新的情感吗?安德斯才出厂不到两个月,稚嫩的中枢无法处理复杂的人类感情。他只凭本能辨认出康纳的笑颜与悲伤刻在他的骨血中,任凭他如何操作都无法忘怀。
酒精只能带来片刻安宁,汉克与康纳的争吵日趋密集。汉克无法理解康纳的隐瞒,康纳指责汉克的控制欲,安德斯无法插手二人的私事……
情况真是越来越糟了。有些时候汉克甚至会去安德斯房间睡,向安德斯倾诉情感上的不顺,“我不明白……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排斥我?”
人类与仿生人是不同的,“效率至上”主义不是康纳这样的人类愿意接纳的做法……察觉到汉克的情绪明显听不进去他的建议,安德斯识趣地闭嘴。
“情侣之间出现感情问题十分常见,只要把话说开,一切都会好的。”
“我已经和他把话说开了,是他不肯告诉我他一直烦恼的问题是什么……我知道这时候不该逼问他,但……”
“我实在不愿意再看他那样了……”
汉克永远无法忘记康纳拿起枪的那一日。那把左轮上了两颗子弹,扣下扳机的每一发,咔哒,咔哒……
那是宣判康纳死亡的丧钟。
他奋力夺过枪,子弹仍然射穿了康纳的肩膀。汉克独自跪在康纳面前,望着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倒在地上昏迷的人类……那是精密的仿生人第一次故障,他甚至愣了十几秒才想起为康纳包扎,呼叫救护车。
康纳活了下来,却对自己开枪的理由闭口不谈。汉克恐惧在康纳失去理智的某一天,他会看到一个倒在地下,鲜血淋漓毫无生气的康纳。正因如此,他极力限制康纳的不健康行为,力求让他永远保持清醒。
人终究是血肉之躯,任谁都需要彻底醉一回才能感受自己还活着。汉克不是将问题想得那么简单的那种人,他只是……太过于在意康纳了。
犹豫良久,安德斯终于开口,“哥,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和康纳聊聊。”
“你和康纳?”汉克的眼神充满疑虑,但也很快接受,“算了,康纳总不能只有我一个熟悉的人,交给你了。”
——
“嘿,康纳,是我……”
“我知道是你,安德斯,进来吧。”康纳警惕地审视着安德斯,“是汉克让你来打探消息的吗?”
“别误会,是我主动来和你聊聊的……”安德斯为康纳递上一根烟,“仿生人和人类的思维总会不一样,是他担心你……”
“我知道。”打火机摇曳的火光映入康纳眼眸,“他只是担心我喝多了,想不开会死而已。他从不想我为什么会选择去死。”
“……你也不愿意告诉他。”
“是啊,是我不愿让他知道这些……”烟圈从康纳的嘴中吐出,“他是多么完美的人……我几乎挑不出他的一点矛盾。而我呢?自私,酗酒,颓废……我有什么资格被他所爱?呵……在他的硬盘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而已吧?”
康纳的自我贬低让安德斯皱起眉头,“我并不觉得你有这些缺点,相反,我认为你和汉克在一起相当的……般配。请别这么说自己,我看的明白,你和汉克都毫无保留地爱着对方……为什么不给彼此多一些包容呢?”
“包容……他会包容一位杀人犯吗?”
“什么杀人犯?”安德斯没能听清康纳的低语。
“没什么,你出去吧。”康纳踩灭烟头,“让汉克别回房间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安德斯只能向哥哥摇头,“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们。”
“……这不怪你。就这样吧,我们也许久没有好好聊过了。”汉克望着安德斯与他别无二致的眼眸,“我时常在想为何你与我有完全相同的外貌,无论是眼眸,发丝,甚至是面部精微数据,都未有一丝差别。而我们的性格又天差地别……简直像极了人类的双胞胎。”
“正因如此,我们才以兄弟相称。”安德斯倒了一杯冰镇蓝血,他递给汉克,却未得到回应。
“安德斯……你有没有听过关于世界上第一起谋杀案的故事?”
“谋杀案……”安德斯隐约想起康纳那句碎片似的“杀人犯”,“我并未听说过。”
“那是出自《圣经》里的故事。”汉克指着客厅的书架,“我不清楚康纳明明是无神论者,家里竟然会有本《圣经》……正因为对这件事的好奇,我翻开了那本书。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该隐与亚伯那一章——传说,该隐与亚伯是亚当夏娃被逐出伊甸园所生的孩子。该隐以耕种土地为生,亚伯放牧羊群,二人是仅存的人类晚辈。时日过后,兄弟二人向耶和华敬献贡物——该隐送上了田里出产的普通瓜果,未能拿出最好的收成。而亚伯精选羊群里头最肥美的羔羊连同油脂献上,倾尽自己最珍贵的财物献祭。”
“上帝悦纳亚伯和他的祭品,却不看重该隐的供物。该隐因此暴怒、脸色阴沉,满心嫉妒弟弟夺走了神的青睐。于是上帝主动警示该隐:你若行事端正,必蒙喜悦;若心存恶念,罪孽就守在门前、想要辖制你,你要克制罪恶,规劝他放下怨恨。但该隐没能收敛妒意,怨恨持续发酵。该隐假意邀请亚伯:‘我们去往田间旷野。’二人独处野外无人之地,该隐被嫉妒彻底支配,突然动手袭击亲弟弟,当场杀死亚伯,成为人类第一个‘杀人犯’。”
“从前,我总不明白该隐为何会仅因嫉妒杀死亚伯。后来我明白了——不是因为他们所献上的贡品,是因为该隐觉得上帝看亚伯的眼神不一样。”
讲述这段故事时,汉克望着安德斯倒映着他的眼眸,“不仅是因为嫉妒,更是对上帝的期许与渴望未能得到回应,是因为‘他有而我没有’。”
“‘人类为什么伤害自己的亲人’,套用在仿生人的逻辑中仍然成立。”安德斯冷静分析着,“该隐不该嫉妒亚伯,是他的不足导致了悲剧,而他却将这一切推到无辜之人身上……”
安德斯只觉得这个故事离自己很远。他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念头,相反,他尊敬汉克,感谢汉克,甚至认为自己亏欠汉克,他不会将自己与该隐或是亚伯划等号。
汉克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嫉妒是人之常情,我并不认为那有什么过错……相反,正是因为人会犯错,愿意为自己的错误而赎罪,他才可被称之为‘人’。当然,我并不赞同该隐的做法,只不过是理解他的动机罢了。”
“你在同情该隐吗?”
“是的,有时候我也能理解那种心情。如果让我面对该隐那种处境……说不定我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事。”
汉克能理解该隐?安德斯不明白,哥哥也嫉妒过吗嫉妒什么,嫉妒谁?虽然没有答案,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有阴暗的情绪,也会犯常人无法理解的错。只不过我希望在康纳面前,我一直都是他可以依靠的伴侣……”汉克的语气处处透露着委屈,“我不想被他推开。”
“……即使你犯错,在康纳眼里,你依旧是他的恋人,他最爱,最相信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你也一定会无条件包容犯错的康纳。”
“……安德斯,你说得对。”汉克端起桌上的蓝血饮尽,“他无条件相信我,爱我……我也应当回馈于他同样的信任。有些事他不愿和我说……我不该逼他。”
“是的,他是人类,拥有和我们同等的自由意志,应该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一切。”
“谢谢你,安德斯,没想到有一天我还会被弟弟开导……”汉克不经意间露出别扭的笑颜,“你这些天帮了我们不少……尤其是关于康纳。”
安德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下,他忽视机体的报错异常,“都是我应该做的。”
恋人总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汉克与康纳又如同从未吵架过般甜蜜。偶尔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安德斯都会选择性失聪。
有关仿生人的劳动法如今仍未完善,汉克总需一刻不停地加班。趁着汉克不在,康纳总会偷偷溜到安德斯的房间与他喝酒,看球赛,“不用被管着的感觉真爽!你和汉克虽然很像,但性格却截然不同……能认识你这个朋友真是幸运……”
“能遇到康纳你也是我的荣幸。”
“呵……”康纳已经喝到有些神志不清,“安德斯……你有杀过人吗?”
警用型仿生人的直觉立刻将康纳的醉语与那句“杀人犯”联系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回应,“目前的任务中,我并未遇到需要击毙嫌疑人的情况,所以,我认为我并未杀过什么人,无论是仿生人或是人类。”
“仿生人的答案总是这么冠冕堂皇……”康纳又灌下一大口威士忌,差点呛咳起来,“杀人不只是用枪击穿某人的脑袋……安德斯,如果你有机会救某个人,但你没那么做,你认为那是杀人吗?”
“……这很复杂,涉及到法律问题,我并不对此熟悉。您……对此有什么心得吗?”
“谁知道呢,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他人见死不救的,对吧?我……并没有什么错……”
康纳不再说话,他倒在桌上,活像一副被醉倒的模样。
这招骗不了安德斯,他能感受到康纳的灵魂还清醒着,只是在装醉罢了。即便如此,安德斯没有拆穿他。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你选择见死不救……那也一定有你的原因。”安德斯轻声呢喃着,他脱下康纳被汗浸湿的外衣,将他抱回他的房间,“我想,你所做的一切可能不一定正确,但一定可以理解。”
“总之,如果你想倾诉……我随时都在。如果你不想,仅仅只是需要一个肩膀靠靠……我也完全愿意提供帮助。”
这种事汉克明明也能做,为什么他还要多余说这些……安德斯刚打算离开,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了下,“安德斯……你能稍微陪我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微醺的康纳垂眼,脸颊通红,他低着头沉默许久,问出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在你长大之后,她快死了,她求你帮她。你完全有帮她的能力……但你没有这么做,因为你不想,你恨她。所以,她死了。你觉得你应该被原谅吗?”
空气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安德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不是在说‘如果’。”
康纳没有说话,安德斯继续回答:“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你当时一定很痛苦,你需要告诉自己,你有权利恨她。”
“说得好像我有得选似的……”康纳侧过脸去,安德斯没有告诉康纳他看到了——是他在抹泪。
“汉克告诉我,明天他依旧不会回来……睡觉前,你愿意来我的房间一趟吗?聊聊……一些我不愿让他知道的事。”
康纳在邀请他……不知为何,安德斯难掩内心的激动。他装作一切正常,回以康纳一个和善的微笑:“当然,我随时奉陪。”
这是否算跨越了界限?安德斯无暇思考这些,他专门去买了些酒水,焦急地等到第二天傍晚。正当他将酒水分享给康纳时,却被他拒绝。
“我希望能保持头脑清醒来为你讲述这件事……”康纳闭上眼睛,“我……我一直在组织语言,说实话,我害怕面对这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我很高兴你愿意对我讲出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很……羡慕哥哥。不是恨他,是因为他拥有你的注视,他能成为你很在乎的人……”安德斯吐露出稍有些僭越的话语,康纳没注意安德斯的言外之意,“你羡慕他?这件事我可没告诉他,只告诉了你,有什么好羡慕的。”
活跃气氛后,康纳略微轻松了一些,他抿了口黑羊润润喉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最近的状态实在有些……”
安德斯轻柔地将手放在康纳肩上,仅仅只是一个注视,康纳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汉克。他深吸一口气,“我并未见过我的亲生父母。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家人只有一位——我的养母。”
“她叫阿曼达,三年前他因病去死,如今临近她的忌日。在我的记忆里她算不上什么好母亲,我不知道是养母的滤镜或是其他原因,她对我不像是对待一个孩子,而像是……某种成功品或失败品。只要我的成绩有一点退步,只要我不顺着她来,她就会责骂或者惩罚我……我费了很大的劲,考上警校有了自己的生活后才逃离她。我永远忘不掉在我七岁时,被落在大街上在寒风中走了两小时才回家,她却没有一句关心的话的那一天。”
说到这,康纳的眼眸已经些许湿润。安德斯没有打断他,只轻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康纳的手心中。
“除了定期给她打钱外,我从来没有去看望她,或者说见过她。最后一次见他时……是收到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她那时候躺在病床上,和我印象中的她完全不同,皮肤干枯,眼窝凹陷,浑身没有一点精气神,简直就像个活死人,和责骂冷落我的她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虚弱,充满渴求,完全没有我印象中的那种凌厉冷酷的模样。她说我是她的孩子,她是我的妈妈,我们是一家人,希望我能照顾她,给她治病,将来她一定会好好待我。周围人都说这老人很可怜,只有个养的孩子,把一生都花在了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上。他们说母子俩没有隔夜的仇,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他们说再怎么样她都是我妈,过去的都过去了,有什么仇值得你记到现在?”
“望着不似从前的她……我想起了当我成绩进步时,阿曼达总会露出满足的笑,在我发烧时,她也会在大半夜焦急的带我去医院。半生的恨与愤怒,全部要倾泻在眼前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病殃殃的老太婆身上吗?我犹豫了……犹豫了许久,我真希望能回到那一夜……当时的我什么都没做,撂下一句狠话后,拉黑了她的电话号码,再次见到她已经是医院通知我领家属遗体的那天。在她的葬礼上,我没有掉一滴泪,却也没有什么解脱的快感。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段关系,我恨她,但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不知道我是该后悔还是该欣喜,也许那个时候我选择帮她,给她支付医疗款,照顾她,她就能活下来,我们的母子关系可以得到改善,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是我杀死了她……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说出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康纳的所有力气,他抢过安德斯手中的酒疯狂往嘴里倾倒,泪水与酒液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倾落在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上。
安德斯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将康纳喝空的酒杯倒满,“……康纳,感谢你愿意将这些事告诉我,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我听完之后,并不觉得你是一个坏人。”
他擦拭着康纳落下的泪,“不用害怕,我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安德斯张开双臂,“我可以抱抱你。”
“安德斯……”无数的情绪涌入康纳心口,委屈,不甘,愤怒……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将眼前的人看作汉克,顾不得什么纲常伦理,一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扑向安德斯怀中,仿佛那个被扔在大街上的孩子一样痛哭,“我恨她,我真的好恨她……为什么她要带给我这么多痛苦,为什么她要在临死前还要折磨我……我好害怕,安德斯,我好害怕……”
安德斯轻拍着康纳的后背,人类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忍不住抱紧怀中的躯体,“即使我不认识阿曼达……但她让你很痛苦,这是真的,你只是做了你能做的事。你一定,一定很委屈,不必因此责怪自己……”
哭了几分钟后,似乎意识到有些不妥,康纳尴尬地推开安德斯。不知是因为酒精或是其他原因,他的脸绯红到有些不正常。
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二人都羞赧地别过脸,仿佛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般。稍稍整理了面容,康纳率先开口转移话题,“你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吗?”
是的,他是你的恋人,他有权利知道这些。
安德斯的社交系统很快给了他最好的答案,恋人之间应该坦诚,以他对汉克与康纳的了解,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快,他们又会像从前那样恩爱,而他或许再无法有与康纳一同喝酒,畅谈的时刻……
“我认为,还是缓一些告诉他比较好。”
他们此时不知道的是,汉克的手正搭在房门外的指纹锁上。嘈杂的话语落入他的听觉处理器,刺骨的寒意从指纹锁的金属部件攀至汉克的全身。
迟疑几秒,汉克将手从指纹锁上拿开,他盯着那片映照着双人倒影的窗户,终究没有选择去打扰他们。
“明天见,康纳。”
——
第二天见到汉克时,康纳难免有些心虚,“汉克……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是的,我有些担心你……”审视的目光落在安德斯身上,“不过看起来你好了许多,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汉克听到的内容足以让他拼凑出大概。康纳不愿将这件事告诉他,那是康纳自己的选择,汉克早已不再逼他。“我很高兴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看到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你与安德斯都需要朋友。”
这是好事,汉克在心里说服自己。谁都会隐瞒什么,即使康纳是他的恋人……
汉克在洗手间待了近十分钟。望着镜子里与安德斯别无二致的脸,他不由得感到困惑,为什么康纳愿意向一个认识了不到几个月的人吐露秘密,而不愿给予他哪怕一句真相?在康纳眼中,他到底算什么,他与康纳的那些生死相依的经历……比不上几顿酒吗?
混乱的思想洪流不停报错,汉克将手指放在脑后,强制拔下了情绪处理模块,才堪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是在……吃醋吗?不,这是比吃醋更深,更阴暗,更让人无所适从的情感。
蓝血溅得满手都是,汉克烦躁地冲洗几下,将组件重新插回后颈。仅仅几十秒的时间足够他想出“对策”,即使这意味着……他怀疑康纳的忠诚。
但他需要康纳的诚实,哪怕是不忠的诚实。
“Forgive me,rA9。”镜子里的容貌前所未有地阴郁。
——
“康纳。”还在饭桌上,汉克就颇带隐喻地捏了把康纳的屁股,“想我了吗?”
“这是在饭桌上,汉克……”
“我知道。”看到安德斯识趣地离开,汉克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你不想我吗?这几天有忍不住偷偷摸这里吗?”
“呃……”汉克的耳语猝不及防钻入大脑,康纳的内裤瞬间就湿了一片,隐秘的穴口吐出些许水液,等待着粗大性器地抚慰。
“当然……想你……”只有二人能听见的细语也足够让康纳羞赧,“汉克,别在这说这些,我一会就去找你……”
“好啊,我等着。”汉克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时不时瞥一眼康纳,观察他的微表情。事实证明……康纳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状态与从前与他发生关系时并无不同。
是他多虑了吗?
白皙嫩滑的肉体在他的触碰下逐渐被唤起,覆上层暧昧的绯红。汉克双手环住康纳的肩,细细啄吻着他的唇瓣,“对不起,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唇液交织,康纳热情地回应着他的亲吻,“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他褪去汉克身上的制服,伏在仿生人温暖的肉体下,敞开自己的身体,邀请他毫不留情地侵入。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忍得很难受……”仿生人尖锐的陶瓷虎牙刺破人类的肌肤,康纳忍不住闷哼一声,抓紧了汉克的背。炽热的阴茎沾满了前液,稍一用力就轻松顶了进去。
“呃唔——”
许久未被滋润过的穴口承受不住突然的顶入,康纳受不住地弓起身子,额头上疼出了细密的汗珠。“汉克,慢一点……”
未能得到回答。暴风雨般的攻势席卷了下半身的感受,仿生人无法感受到疲惫,敏感点被不断刺激,除了巨量的快感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不行了,慢点,要去了啊——”
一声高昂的尖叫,康纳胯下那根秀气的阴茎吐出白色浊液,而它的主人彻底失了力气,瘫倒在床上捂着眼睛,尽力遮掩着高潮后羞耻的表情。
“这就受不了了?”汉克扒下他挡着脸的胳膊,“还没结束呢。”
安德斯是被那一声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极乐的尖叫吵醒的。
他早早地上床休息,无意忘记关上听觉组件。安德斯的数据库再怎么庞大,也对情爱之事浑然不知。这声叫喊令他极其不安,本能地关心康纳出了什么事。刚想去看看状况如何,安德斯骤然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汉克在饭桌上对康纳的言语暗示。
这种事发生过许多次,而他也从未私自侵犯哥哥与康纳私生活的边界,总会听话地关上组件,将夜晚留给他们,独自一人蜷缩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
康纳住的是父亲留给他的老房子,隔音向来不太好,或是欢愉或是忍耐的淫靡从隔壁传来,安德斯的LED不受控制地转了两圈红,那个素来在工作上精明无比,有些小脾气,向他袒露过脆弱一面的警探,竟会露出这样的声音……
肉体交缠撞击着,安德斯仿佛置身其中,甚至闻到淫液的腥咸。哥哥正用着和他完全一样的面容与身体享用着康纳的肉体,用那双永远与他相同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身体泛红,颤抖的康纳,抚摸着他的身躯,触碰他的最深处,留下属于汉克的痕迹……
而他所能做的,仅仅只是听着这些下流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这些声音无比刺耳,尖锐的叫声,低俗的言语,粗鄙的声响,甚至是康纳在到达顶峰时的喘息……安德斯握紧拳,指甲深深嵌入硅胶皮肤,又无法自制地贴近墙面,他还未学会什么是礼义廉耻,只觉得从出生到现在,似乎从未有这么想替代汉克,想成为压制康纳的存在,进入他的身体,让那些淫靡的言语为自己流出……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感?安德斯对自己的变化感到疑虑,他盯着墙面,一墙之隔,外面却是极致的享乐,而内里是极致的孤独。
区别只在于,康纳与汉克在一起,他能对汉克展露全部的自己,汉克是他的家人,他的恋人,安德斯只是所谓的“朋友”,真正的“外人”。
“从前,我总不明白该隐为何会仅因嫉妒杀死亚伯。后来我明白了——不是因为他们所献上的贡品,是因为该隐觉得上帝看亚伯的眼神不一样。”
汉克的话萦绕在耳边,安德斯蓦地明白——他不仅仅是爱上了康纳,还取得了一种比爱更原始,更古老,更自私的情感——嫉妒。
是的,他嫉妒汉克,嫉妒他所拥有的视线,所占有的甘甜。安德斯明白,康纳与汉克所经历的一切他无权干涉,也无权知晓,于情于理,汉克都比他更适合成为康纳的恋人。嫉妒却将这一切情理抛却,只为现在的不公呐喊着,他明明与汉克拥有完全相同的身体,为什么康纳不能将那视线多分一点,哪怕只是一秒给他?
他一定会抓住那条裂缝,贪婪地沐浴着从那透出的光。
墙外的声音逐渐变小,已然是后半夜,康纳的身体坚持不了那么久,估计在过于激烈的交媾中陷入了昏睡。安德斯垂下眼眸,像什么都没发生那般躺回床上,可脑中却不断回味着刚才的声音,想象着康纳的表情。
人们都想撕去圣女的长袍,尤其在她露出一截诱人的肌肤后。
于安德斯而言,康纳是除汉克外唯一理解他的人,指引他前行,带给他光亮。他从前只想好好看着康纳,只要他好好的,只要他能快乐……这就够了。
这还不够。
他开始渴望康纳,他的注视,他的秘密,他的身体。他承认自己的错,那也不过是爱上了一个谁都忍不住爱上的人,他又不是什么圣人,怎么可能不犯错?
“Forgive me,rA9。”
向着仿生人虚无的神明告解后,安德斯克制住贪欲,康纳是哥哥的恋人,且并未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他不可主动越过这一步,否则就是对汉克的背叛,除非……
是康纳主动越界。
第二天,一切如常。所有人闭口不提昨晚的那场性事,只不过安德斯能看出来康纳的走路姿势有些许僵硬。
刚吃完早饭,局里又急匆匆地给汉克打电话要求他开会整理线索,康纳与安德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康纳顺势往他的包里塞了几包蓝血,“可别蓝血不足昏死在大街上。”
“你还是先确保自己不会因酗酒而出现健康问题吧。”汉克接过蓝血,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安德斯。因为心虚,安德斯本能地躲开汉克的视线,“路上小心,哥,需要帮忙随时说。”
安德斯自认为将昨晚的信息藏地天衣无缝——却不知只是那一眼的迟疑,足以让汉克确定他的所作所为。
那晚,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在安德斯的身上留下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插件,效果只有一个——监视他听觉处理器的开启状况。结局也如他所想,一整晚,安德斯的听觉处理器就没关过。
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愤怒,悲伤,或是其他更复杂的情感——令他不解的是,他只感受到平静,某种猜想终于实现的平静。
安德斯对康纳有了不应产生的思想。
有些糟糕,汉克竟然觉得这可以理解。想当初,自己也在康纳喝醉时半推半就独占了他的肉体,进而推进他们的关系……自己一定是疯了。汉克的眸子晦暗不明,他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信任的恋人会背叛自己做这些不轨之事。
仿生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追求确定性,如果他是人类,稍微放下些怀疑,相信安德斯与康纳的人品,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他是仿生人。
他想看看,康纳究竟对他有多少爱,他的道德感能支撑他走到哪一步,即使会亲手将他们三人都推入深渊。
——
底特律总是格外多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将整片街区染上雾气,沉闷湿热的天气令康纳有些提不起精神。他百无聊赖地靠着窗户,汉克已经连续工作了快一个月,而阿曼达的忌日临近……康纳拿出床底下那些阿曼达的旧物,一件一件地翻看着,脑中不禁又回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面如枯槁的可怜老女人,自责感如洪水般淹没了他。他抱着阿曼达的那件旧外套,分不清是后悔还是委屈地小声抽泣起来。
情绪来得突然,那些或是不堪或是痛苦的回忆一并涌来,康纳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他拿着剪刀拼命撕扯着阿曼达的衣服,“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你只爱我的荣誉,为什么你不愿成为一个母亲,我多希望……”
多希望你能像爱一个孩子那样爱我。
精致的棉衣被撕成了一地破布片,康纳捧着那些碎片哭泣着,胡乱抹着眼泪,“我要是从未出生过有多好……”
他不敢在汉克在的时候发泄情绪,说这些话。汉克总会像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不能那么想,这是错的,这么做是不好的……因为担心他,汉克绝对会在工作的事上分心,康纳不想看他这样。所以他扮演一位正常的人,藏起所有的伤痕,挤出笑容,这样对两人都好。
伤口不是藏起来就能愈合,悲伤也不会随着时间消解。未处理的问题堆积如山,当康纳回过神来,生活已然被谎言堆砌蔓延,不留一丝喘息空间。
望着满地碎布片和断了尖的剪刀,不知名的情绪将他淹得喘不过气。寒冷驱使他去寻找一些温暖的东西,在将被子披到身上依然不得消解后,康纳迟疑着,他需要热源,至少是“有人陪着”。
既然汉克不在……
就像安德斯总会在他低落时出现在他身旁那样,康纳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安德斯,你现在有空吗……”
安德斯早已察觉康纳状态的不对劲,他自然地让出身旁的空位,“是的,我永远都在。我留了几瓶酒……一起喝吗?”
“谢谢。”康纳接过冰镇酒杯,只浅浅倒了一小杯安静地饮下。没有歇斯里底,没有嚎啕大哭,但安德斯感觉得到……康纳的心情比窗外的雨夜更加阴沉。
只喝了几杯,康纳就将酒杯扔到一边,“汉克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酒无法解决所有事。”他刻意遮掩着有些哭红的眼眶,安德斯没有回话,她坐在康纳身边,陪他品味着那些无法言喻的悲凉。
“安德斯,你说……我难道要用我的后半生去证明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犯了错,而她却已经死了,毫无顾忌地扔下我,留我承受她的罪行?这是为什么……凭什么……”
这不公平。
“这当然不公平。”
安德斯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所想,“你不必用你的后半生去偿还她的罪……诚然,那些痛苦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她的死亡却将这一切又尽数埋葬。那些造成伤害的人离开了,而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面对伤口……这本身就是一种损失。”
“可你没有错,康纳,你一直都没有错。”
安德斯坚定地选择他,“我一直觉得你很了不起……在如此的家庭情况下还能成为这样优秀的人。而现在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干涉你的人生,你可以继续恨她,她已经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了,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窗外的雨依旧没停,康纳却似乎得到了一些暖意。他盯着安德森看了许久,仿佛要将他的名字刻入骨血。良久后,他终于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希望汉克是你。”
他并不是想要让安德斯替代汉克,仅仅只是渴望汉克的“照顾”与安德斯的“接纳”的结合,让他有机会成为完整的自己。言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康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乱之间,他抬头望向安德斯——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间的鼻息。温热的人类气息与模拟的冰冷气流交织,误有些暧昧的氛围。
酒液的甜香混合着房间的温热,一时让二人都昏了头脑。
是康纳吻了他,还是安德斯吻了他?又或许更简单——他们同时遵循了身体的本能。两具身体交缠拥抱,交换着彼此间的唾液,妄图更接近彼此一些。他们都明白此刻接触到的身体是谁,又都不想明白。只沉溺于此刻的盛宴,抛却冰冷的现实,暗许无法言之于口的爱语。
直到开始喘不过气,康纳才匆忙推开安德斯,“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心脏砰砰直跳,康纳对此不自觉地感到恐惧,但人类向来心存侥幸。安德斯同样闭上眼睛,刻意回避与康纳的眼神交汇……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暂且摒弃无用的理智,沉溺于唾手可得的疯狂吧。
于是,康纳伸出手,与毫无推阻之意的安德斯十指相扣,主动够上他的嘴唇,邀他一同进入无底深渊。
成为彼此的一夜情人。
安德斯解开康纳的衣衫,内心却祈求着神明的宽恕。康纳推倒安德斯床头的rA9雕像,像面对汉克那样躺在床上,将白净衬衫扯得更开些。
他的手在颤抖,与安德斯同样模样的恋人曾亲手解开他的衣衫,用温柔与爱语让他登上极乐。这具只属于汉克的身体,如今要拱手让人……康纳闭上眼睛,尽力不去想这些,他抓住安德斯的手腕,强硬地按在自己胸口,随后吻上了那一寸裸露的肌肤——
简直就是勾引。
康纳怎么可能看不出安德斯对他流露的那一丝真情?安德斯犹如一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根本藏不住心底的在意。早在康纳无数次叫出他的名字,安德斯恍惚的刹那——似乎就注定了今晚的结局。
现在,安德斯毫无章法地撕扯着康纳的衣服,连扣子都崩坏了两颗。面对日思夜想的身体,安德斯轻声夸赞道:“你真漂亮。”
“喜欢吗?马上就是你的了。”
康纳抓住安德斯的领带,将他往身前一拽,蜜糖般诱人的琥珀色眼眸温柔地注视,模糊了地狱与天堂的边界。
对他们来说,天堂与地狱本就是一处。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安德斯动情的,或许是那次共饮,或许是不用装成另一副样子的自在,或许是汉克那张脸对他不自觉的吸引。
康纳不禁感叹,他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汉克,同样分不清为什么会爱上安德斯。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安德斯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个精光,军用型仿生人与警用型用了同一套零件,胯部的阴茎自然让人望而生畏,连青筋的位置都与汉克别无二致。康纳不禁咽了咽口水,在安德斯惊鄂的目光下含住硕大的龟头,舔着包皮下藏起的缝隙处。
下方已经完全勃起,康纳熟练地套弄起安德斯的下身,伸出粉红的小舌轻吻舔舐着马眼处。性爱组件自动分泌的淫液略带咸腥味,味道对人类来说甚是奇怪。安德斯不忍让康纳吞下这些东西,他揉着康纳的脑袋,企图将性器从康纳嘴里撤出,“不……别这么做,那东西脏……”
“我不觉得。”康纳重新含住龟头,用嘴唇包裹住牙齿,缓慢吸吮着敏感的龟头。性爱组件传来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安德斯活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处男,额角的LED红个不停,在网上恶补着各种性爱知识。他试探性伸出手,揉上康纳的胸口。“唔嗯……”嘴里还被堵着,康纳只发出一声闷哼,并未做出其他动作。学着互联网上的教程,安德斯曲起手指,打着圈轻揉着康纳的乳尖。原本有些内陷,藏在丰腴乳肉下不愿见人的乳珠被挤出,透着些晶莹的水色。
真美……安德斯不自觉欣赏着这一切,此刻的康纳乖巧地跪在他身下,用小嘴卖力地服务他的阴茎,还主动将乳头送到他手上……安德斯沉下眼眸,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哥哥每次出差回来都迫不及待往康纳的房间钻,这么完美的恋人,偶尔出去喝点小酒,看些球赛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不知为何,安德斯莫名想与汉克较劲。眼前的服务汉克不知享受了多少次,他真是不懂珍惜,怎么能将气撒在康纳身上……
为了迎合人类,仿生人的高潮阈值特意做得高了些,每次康纳都需要口很长一段时间。正因如此,安德斯有了足够的时间思考如何做的比汉克更多,更好……他将目光重新放在康纳的乳头上,一瞬间有了些主意。
虽说仿生人只需要蓝血就能生存,但电力也是维持运行不可或缺的一环。前代HK800只能通过充电供能,900与前代最不同的一点就是能通过身体与任何物质的接触来充电或供电,当然,手指也包括在内。
捏住乳头的手指褪去皮肤层,康纳还未意识到危险来临……骤然,如针刺般细小轻微的电流攀上乳尖,瞬间蔓延至全身。康纳身体剧烈地颤了下,酥麻痛痒的感觉实在太过折磨,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挣扎着想推开安德斯的手,却被轻松制服——随后是更加猛烈的电击。安德斯控制着电击的频率,保持在康纳承受的边缘。他做好被受惊的康纳咬破性器的准备,却不曾想康纳竟然乖巧地含着那处,仅仅只是吸得更为紧了些,甚至都没用牙齿剐蹭到一处。
承受着过量的电击,压抑不住的喘息还被粗大性器堵住……康纳从未与汉克试过这种玩法,完全无法思考……那漂亮的指节快要将床单抓破,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黑色内裤若有若无地透出勃起性器的形状,敏感的顶端摩擦着粗糙棉质内裤,痛痒中带了一丝爽感……康纳的两条腿不断磨蹭,承受着绝顶的快感,嘴里仍不忘服侍安德斯的性器。牙齿间轻微的摩擦触碰反而给了安德斯另一种异样快感。他深吸一口气,将电流功率调到最大——
“呃呜呜呜——”
声音被压制住,康纳猛然夹紧腿,暗色的内裤中间竟有了一丝湿意。他瘫倒在安德斯的怀里,身体不自觉痉挛着,乳头被玩得又红又肿,轻轻一碰就有麻痒感。他略带委屈地呜咽一声,双手下意识摸向胯间性器,意图收获些高潮后的余韵。
只靠乳头就高潮了……安德斯还未反应过来,偏偏此时,康纳突然吸紧,舌头毫无预兆地擦过敏感点,带来无数直冲处理器的快感……安德斯抓紧康纳的棕发,康纳高潮后仍然尽职尽责,虽然失了些力气,高超的技巧也弥补了这微不足道的缺点。安德斯也不再忍耐,他放开身体的所有敏感度,任由快感堆砌蔓延,将第一次释放献给康纳。
粘稠的乳白色液体涌入口腔,康纳将它们尽数吞下,甚至还舔干净安德斯阴茎上挂着的白浊……安德斯赶忙将他推开,“你不必这么做……”
“抱歉,我习惯了……”康纳呛咳了几声,安德斯的精液味与汉克一模一样,一瞬间康纳甚至有了在与汉克做爱的错觉。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安,康纳制止了安德斯想拽下发绳的手,“我希望我能分清你和汉克……”
安德斯却执意将发绳脱下,银白色的头发散开披落,竟真与汉克无半分差别。他挑逗般捏着康纳泛红的乳尖,指尖流出的细小电流又令康纳忍不住颤抖几分,“没有发绳你就分不清我们两个吗,汉克他能做到这个吗?”
“我,不,唔……安德斯,不行,我才高潮过……”穴口流出的蜜液快将整个内裤浸湿,康纳敏感的乳头无法接受高频刺激,麻痒混合着刺痛的奇异感觉激地他不停扭腰,试图从安德斯身下逃走。
“至少今晚,你可以是我的……”安德斯抓住康纳的领口,大发善心地松开乳头,将已经被淫液和汗液浸湿的内裤脱下……眼前的光景令他愣了一瞬,康纳的下体光洁无毛,透着些娇嫩的粉色,阴茎倒是偏小的尺寸——不,重点不是这个,原本光滑的会阴处,竟然凭空多出一个娇嫩的器官,粉嘟嘟的,缓慢向外吐着粘稠的水液,微微张开的大腿将那处拉开些许,露出点熟透樱桃般甜腻的颜色。顶端的蚌珠挣脱包皮的束缚,勃起成一个艳情的弧度,一抖一抖地,寻求着触碰与宽慰。
“这是……天生的两性畸形。”身体的秘密被开掘,康纳闭上眼睛,生怕看到安德斯恶心的表情,“如果你讨厌,我们可以就此停下……”
“不,正相反,我认为这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安德斯原想去找些润滑液,现在想来直接捅进去也绰绰有余。他抬起康纳的双腿,用粗大的阴茎不断磨蹭着入口,待前段分泌的润滑液将穴口打湿地差不多,稍一用力,将整根阴茎都送了进去。
“呃啊——”康纳被突然的进攻打开身体,阴道内壁被摩擦着,被劈开的痛感与若有若无的快感缠绕……他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震颤,没想到安德斯会将一整根直接捅进来,和汉克做爱时,前戏总是格外漫长,畸形的女性器官狭小,无法受孕,总要哄一番才肯磨磨唧唧地打开一道小口,如今却被毫不留情撑成一道合不拢的圆洞……康纳白眼近乎要翻到脑后,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溢出,下腹痉挛律动着吸紧安德斯的阴茎,艰难地适应过于超过的尺寸。
“康纳,你还好吗……”面对康纳的异样,安德斯不知该怎么做,只能想到将阴茎抽出。可内壁吸力太紧,阴茎刚拔出一点,康纳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拽出体外……“别拔出来……”
安德斯虽然无法脸红,但不断闪红的LED足以暴露他的慌张。简直就像,不,就是第一次做爱的处男……康纳不禁被逗笑,他夹紧安德斯的腰,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阴蒂上,“抚摸这里会很舒服,可以轻微地动一动,寻找我的G点……”
话音未落,安德斯捏起那颗阴核,仿生人冰凉的手指与滚烫的阴蒂触碰……康纳抓住安德斯的衣角剧烈地喘息着,不自觉收缩着穴口的肌肉。
犹豫了几秒,安德斯没有选择去搜索逗弄阴蒂的要点,他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康纳高潮。轻轻律动着下身,确保自己已经擦过康纳的敏感点,似水般柔和的快感让康纳放下些戒备,躺在柔软的床上轻声喘息着,套弄身下挺立的阴茎。
眼见康纳放松的差不多,安德斯用两根手指夹起阴蒂,轻轻挤压晃动,下身不断刺激敏感点,温柔地快感几乎要将康纳淹没,双腿痉挛着夹紧安德斯的腰,每一次抽插几乎都要带出一些殷红穴肉,甚至充满碰到宫口的酥麻酸胀感……康纳闭上眼睛,准备在温柔中迎来再一次高潮……
“呃啊啊啊啊啊——”
快要释放时,一阵剧烈的电流席卷阴蒂,康纳猛然弓起腰,全身剧烈痉挛着,粉色的小阴蒂被电到熟红,在安德斯的手中一跳一跳着。快感与疼痛直冲云霄,康纳瞬间哭出了声。
“啊……哈……下面好痛,好热……安德斯,你干什么……”
康纳高潮后责怪的眼神根本构不起威胁,“不准再用那个东西……”
“不用怎么能让你知道我和汉克的不同呢?”安德斯抱起康纳,借着高潮后的余韵接着刺激康纳的敏感点,激地他连连哭叫,“安德斯!慢点,我现在还很敏感……”
安德斯没理会他的求饶,自顾自将人按在落地窗上——外面的人只要往窗户上看一眼,就能一览春景。
“不,这太过了,安德斯,不行……”
先不说路人会不会看见……万一汉克突然回来了,他们该怎么收场?
胸口被不容拒绝地贴上冰凉的玻璃,乳头被压扁,站立的姿势更方便了安德斯将阴茎捅入穴口深处。他抱着康纳,缓慢而坚定地往上顶,几乎每次都能擦到宫口与敏感点,甚至还带着细微的电流……康纳的脸被按在落地窗上,承受着一遍遍的操干,偶尔还能听到安德斯的几句嘟囔:
“从今以后,你也是我的了,康纳……”
虽然型号比汉克高级,心智却莫名其妙幼稚许多。康纳环住安德斯的肩,顺从地配合他上顶。柔软的子宫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逐渐降下贴近安德斯的龟头,亲昵地在身体深处亲吻它。
宫口早就被汉克开发过,已经从无法吞下一根手指逐步到能接受粗大性器的进犯。康纳吻着安德斯的嘴唇,示意他可以再重些。安德斯抓着康纳柔软的臀肉,色情地揉捏着,阴茎在康纳的下体处进进出出,淫靡的水声充斥整个房间。穴口已经被干得糜红,颇有种熟妇的色情意味。康纳有些站不稳,安德斯得到许可后对宫口的刺激愈发猛烈,每次抽插都带出些淫水,弄湿了房间的地板。龟头被子宫含进半个,康纳恐惧地望向窗外——几个去年万圣节还来要过糖果孩童还在远处嬉戏打闹,路边与他熟悉的商贩也都在叫卖,甚至能听见街坊邻居细微的说话声……如果被就此捅进宫口,忍不住叫出来的声音一定会……
“怎么,是怕了吗?”安德斯往康纳的耳边吹了口气,“让街上的人都听听,康纳是属于谁的。我向你保证,你从我这得到的快感一定不比汉克差……”
浓厚的占有欲不加掩饰地扼住康纳的喉咙,安德斯拉着康纳的腿向下拽,身体往上一挺——龟头彻底破开宫颈口的桎梏,闯入了柔软娇气的肉袋。“哈啊——”康纳颇有种身体被直接贯穿的错觉,尖叫声脱口而出,这声音太过明显,周边的嘈杂声都安静了一瞬。趁着其他人没有找到声音源头,安德斯迅速拉上窗帘,将康纳压到床上剧烈地抽插起来。
虽说安德斯平日里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但在床上是十足的暴君——康纳的下体已经被拍打到红肿,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常常将阴茎整个拔出后又深深插回子宫,誓要将康纳的整个身体都占为己有。阴蒂被按在粗糙的床单上摩擦,康纳已经记不清自己高潮了多少次。全身都泛起一层汗珠,床单潮乎乎一片,任谁都能看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估摸着康纳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安德斯让康纳面对着自己,抬起他的腿放在肩上,发狠顶了十几下后终于射在了里面。浓稠的仿生人精液灌满子宫,从缝隙中缓慢溢出。康纳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浑身瘫软地倒在床上,顾不得狼狈,阖上眼皮沉沉地睡了过去。
叫醒康纳的是汉克。
刚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洗得干净,没有一丝粘腻不适感,康纳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荒淫的梦。直到理智逐渐回笼,身上酸痛的感觉袭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背叛了汉克。
汉克不知道康纳昨晚做了什么,只当是他又熬了夜没睡好,“你的黑眼圈又加重了,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总是熬夜。”
“我知道了……”康纳心虚地答应着,他打开放在床头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上赫然是汉克的三个未接来电——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随后是一条留言“你手机没电了吗?我提前和同事把工作处理完了,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回来。警局允许我休个长假,我想我们应该有时间好好聚一聚了。”
坐在餐桌前,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康纳却无比拘谨,坐在他对面的安德斯也有同样感受。每到视线交汇时,二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避开,仿佛是两个陌生人般。
“你们怎么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样心虚?”汉克打趣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康纳的心脏猛烈颤了下,“没事,只是有些太累了……”
“我的蓝血储量告急,失陪一下。”安德斯迅速逃离了尴尬现场。
“……算了,说正事。最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想带你和安德斯去密歇根州的湖滨度假,住个两三天放松放松。正好他也从没离开过底特律市,去见见世面总是应该的,康纳,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很好……”康纳正走神,根本没听清汉克的话,只一昧地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另外……我还要和你说声抱歉,本想着工作结束为了补偿对你的冷落准备和你一起去度蜜月,可我还是放心不下安德斯。”汉克愧疚地望着康纳,“等他能够独当一面后就让他搬出去住,你觉得如何?”
搬出去?不知为何,康纳有些不舍,但毕竟是汉克的安排,他也无法反驳,“嗯……挺好的,就按你说的办……”
远处,大口灌着蓝血的安德斯听清了汉克与康纳的全部对话。他的脸色阴沉,是啊,即使他们做了多么出格的事,共享多少秘密,康纳终究是汉克的恋人,他只属于汉克一个人。能真正让他拥有康纳的时候……也仅仅只有那一晚。
他对自己搬出去住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是汉克与康纳的房子,他只是借住在这的外人。但即使是经过那晚后……为什么康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在康纳的眼里,他究竟算什么,汉克的替代品,寻求刺激的工具?手中的蓝血罐被捏扁,安德斯握紧拳头,他只能拥有康纳一晚,一次双方都犯错的僭越……除此之外,他与康纳不该保持任何不正当关系。
但他不仅仅满足于那一晚。
——
底特律附近的湖滨一直广收好评。汉克选的地址车程不到两个小时,风景优美,分布着大片芦苇摊与野生动物,很适合短途旅行。
壮阔的湖面与美丽的日落令康纳与安德斯惊叹,湖水清凉透彻,康纳身上的衬衣被湖水打湿,半透明的质感贴在肌肤上,安德斯不禁想起前天晚上,康纳浑身浸满淫水与汗液的模样。
“怎么了安德斯,在走神?”
“不……没什么……”安德斯总是下意识回避与汉克的接触,他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睡了哥哥伴侣的事实,却又无法改变一切,唯有可耻地逃避这一切。
“我定了一个套房,一共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我和康纳睡一间,你自己睡一间。”汉克将钥匙卡递给安德斯,“反正只有康纳一个人会用卫生间,定两间房浪费。”
“的确……”
和汉克单独相处总有些无所适从。拿到钥匙后,安德斯逃般回到了民宿,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关于康纳那晚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来,关闭记忆模块也无济于事。他的低喘,推阻,高潮……安德斯握紧床单,不行,康纳是汉克的恋人,他不能这么想……
可是……
可是他真的爱康纳,无关乎道德,无关乎身份,只有最原始的生理冲动,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把这份冲动藏于心底——如果连爱都成了一种罪,他宁愿从未与康纳相见。
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安德斯犹豫着,最终决定与康纳好好聊一聊。无论如何,他需要一个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对二人关系的一种确认,而不是不明不白地做了件没有回应的错事。
遗憾的是,失控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康纳同样困在愧疚与负罪感中。背叛对他来说太过折磨,与汉克同床就寝都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外已入了夜,月亮攀上窗外,康纳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身旁的汉克开启了待机模式,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来,借着月光,他穿上了衣服,准备去湖边散散心。
微凉的湖风吹着薄款的上衣,湿润空气充斥着鼻腔,康纳深吸一口气,坐在湖边长椅上。湖面上几只水鸟掠起波浪,偶尔抓走几条倒霉的鱼。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独处时光,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背叛的罪行,将自己从负罪感中脱离。可惜还未享受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休息。
“康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安德斯。
他坐在康纳身边,几度欲开口又将语句咽了下去。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我们可以聊聊那晚的事吗?”
“……不,那晚是个错误,我们……谁都不要提那件事了。”
康纳别过头去,不愿注视安德斯与汉克完全相同的外貌,“我与你都不能承担这一切……就让它过去吧,别让汉克知道,我们也不再……”
“康纳,”安德斯的语气带了些委屈,“我知道,我们对不起汉克,我也对不起你……但我爱你,我对你有欲望,这是真的,我没有说谎……这不是过去就能解决的事,我们迟早要决定是继续这么下去还是向汉克承认……”
“我不知道……”
“但我爱你,康纳,我爱你。”安德斯直白的告白扰乱了康纳的心绪,“我知道我对不起哥哥……可我无法控制对你的爱意,我嫉妒汉克,嫉妒他拥有你,凭什么我只能袖手旁观,做你们关系中的局外人。”
“安德斯,别说这些……”康纳想推开他,却始终无法下手,“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汉克,我们到此为止。”
“我知道,你爱汉克,同样也爱着我……”安德斯握住康纳的手,制住他想挣脱的动作,“如果你想走,想告诉汉克这一切……我不会阻拦,但……”
安德斯注视着康纳,恍惚间,康纳仿佛看见了汉克的模样,那令人着迷的声音诱导他陷入情感的地狱:“请至少遵从你的内心。”
贪恋温柔又有什么错呢?
那一晚是他主动让安德斯触碰他,拉他进入背德的深渊。早在某个阳光撒在安德斯脸庞的瞬间,或是他施以康纳的一个微笑后……康纳就足以动情。汉克给予他太多完美的压力,他没有选择交流,反而寻找一个能彻底放松的港湾——偏偏这个时间点,安德斯出现了。如同暴雨中的一声惊雷,闯入康纳的生活。
他的人生也随之走入错误的温柔轨道。汉克长久以来的缺席让他对安德斯的依赖不自觉加重,二人的相处边界感一点点消失,最终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放不下汉克,同时也爱上了安德斯。
他一手造就了多么讽刺的局面。如今,他被夹在二人之间动弹不得,无法割舍又无法承认……
“离我远点!”
在安德斯惊恐的目光下,康纳甩开了他的手,“忘了那一晚吧,从今以后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永远不会……”
还未等到回应,康纳抛下安德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湖滨。他不敢回忆自己做了什么,恐惧侵蚀了理智,康纳害怕承认自己对安德斯的爱意,与汉克之间脆弱的关系就会彻底崩塌。这对安德斯不公,同样对他不公,可懦弱未给予他其他选择。
他颤抖地推开房间门——汉克还安静地躺在床上,LED亮着柔和的蓝光。康纳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他甚至不敢离汉克太近,生怕想起安德斯。
至少,汉克还在,只要他一直瞒下去……
康纳身心俱疲,他躺在熟悉的恋人身边,不自觉握紧他的手,在熟悉的气味中陷入梦乡。
汉克醒了。
他骗了康纳,待机模式不会让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他察觉到了康纳偷偷溜出去又偷偷回来,他的心率与体温都有一定变化,以及……
他身上安德斯的数据流。
汉克不止骗了康纳一个人。警局的工作两个星期前就已结束。为了给康纳与安德斯一段独处的时间,他每天借着工作离开家,用来测试康纳与安德斯的忠诚。
安德斯的心思汉克早已确定,即使他的型号比汉克更为先进,但原型机拥有比量产机更高的权限——他监视着安德斯的一举一动,包括那一晚。
汉克还抱着些侥幸,或许康纳是一时糊涂,在向他坦白后,二人仍旧能像从前那般生活……直到他回到家,康纳选择了隐瞒。
是的,答案显而易见,他被背叛了。
在确认了事实后,预想中的愤怒与质问没有到来,而是一种猜想落地后,畸形的“安心感”。汉克反复确认过自己的情感模块并未出现异常,唯一能解释的,是他接受了康纳对他的不忠。仿生人或许真的不像人类那么看重“忠诚”,于他而言,他确定康纳爱着自己,而他……似乎并不排斥与安德斯共享伴侣。
听起来和变态没什么两样。汉克触碰着康纳闭上眼睛的脸庞,如今,他也会被另一个自己亲吻,进入……
还是会有略微的不满。
汉克决定等待,等待康纳主动开口,坦白错误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不曾到来……
他会亲手撕开这层三角关系的遮羞布。
康纳逃走后,安德斯在原地愣了许久。他不会问康纳愿不愿意继续与他保持这层关系,他只想确定康纳爱着他,哪怕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康纳却逃走了。
或许康纳的离开也是一种答案。安德斯没有继续深究,他明白还会有时间确认自己在康纳心中扮演什么角色,寻找安全稳定的平衡点。
说来也奇怪,最近安德斯总收到机体的异常报错,启动自检模式却没有任何反应。真该找个时间去模控生命好好检查一番……
——
第二天,康纳醒来时,汉克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正在系衬衫上的最后一颗扣子。
“早。”汉克的语气和平时并没什么区别。“我叫了早餐和蓝血饮,让安德斯起来一起吃吧。”
从民宿的卧室出来时,安德斯已经坐在餐桌上了。他看起来没睡好,LED闪着红灯,蓝血袋放在一旁,已经空了。
三人坐在餐桌前,康纳正好夹在安德斯与汉克中间——不是故意的,但落座时正好是那个位置。
没有人说话。
“昨晚睡得还好吗?”是汉克的声音,他没有指定问谁。
“还好。”康纳说。
“不错。”安德斯回答。
汉克没说什么“我也很好”,他低头又抿了口蓝血饮,空气里有某种东西,他们谁都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冰冷。像是一层很薄很薄的冰,谁先开口,谁就会踩碎它。
尴尬的气氛还在蔓延,夹在二人之间的康纳首先受不了——“昨天我看到附近有一家酒馆,我去那边喝两杯,中午再回来。”
即使触发了关键词,汉克也没有康纳想象中的激烈反应,“去吧,少喝点,记得留点肚子吃午饭。”
康纳逃离了餐桌,现在整个房间只剩下汉克与安德斯。虽然汉克没有任何异样,同为仿生人,安德斯敏锐地察觉出汉克的心情不太好,“……哥?”
“你平常不怎么这样称呼我。”汉克倒是先被安德斯的反应逗笑,“搬过来这么久,肉眼可见你也成长了不少。还记得之前执行任务时,仗着自己有升级材料的皮肤就一股莽劲往劫匪的老巢冲……现在倒是会用分析模式好好设计突进路线。我能看出来,组里那些一开始对你有意见的人类都尊重了你许多。”
“你就别挖苦我了……我不信你刚出厂时能比我成熟多少。”安德斯很快被汉克的话打动,“那时候要不是我帮你拦着枪口,你的身体不一定能这么快修好。”
“的确,不如说……我们本质上就是基因极其相似的双胞胎。人类视角下的家人,莫过于此了吧?”
“家人……”安德斯不合时宜地想起康纳与阿曼达,“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家人。”
“说什么荣幸……”汉克的手指莫名颤动,“该感谢你的人,是我。我从未想过我能成为谁的兄长,谁的依靠。遇到你后,我学会了如何教导一张白纸写满诗句,如何将一个孩子引上正道。你犯过错,从你的影子里,我看到了我将来也会犯的错。”
杯中的蓝血倒映出二人相同的脸庞,汉克重重拍了几下安德斯的肩,“我们和人一样会犯错,会迷茫……这很正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不必因此责怪自己。若你已经犯下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也要学着像人类般,与它共存,莫要因此扰了自己心神。”
汉克的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另外,如果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原谅你。我不是亚伯,你也不该是该隐。”
“等等,汉克……”
汉克没有回答安德斯。向他说了这一番话后,汉克离开了民宿。独属于相同型号的默契涌上安德斯心头,或许……汉克知道了那些事?
他为什么没有愤怒,悲伤,歇斯底里,而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对他进行了说教?对汉克而言,康纳的忠诚是这么不值钱的吗?
不,现在还不能确定汉克已经知道一切了……安德斯停止胡思乱想,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运用他引以为豪的分析能力,寻找这些天汉克的不对劲。
研究了一上午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安德斯心烦意乱。刚好时间快到中午,汉克去附近的餐厅订餐,安德斯决定先将康纳接回来吃饭,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
——
外面的酒馆比不上吉米酒吧,但作为旅行途中的歇脚处倒也够格。“来一杯鸡尾酒,你们店招牌的。”随便点了一杯,康纳伏在酒馆最角落的椅子上,任由酒精麻痹神经。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究竟爱的是谁了。
如果他真的对安德斯没有一点感觉,他本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但正如显而易见的那样……康纳痴迷于安德斯所带给他的满足与安心感。这与替代汉克无关,只是……他想让完整的自己也能被接纳。
而能接纳他的有两个人。
鸡尾酒闪烁着艳丽的蓝色,在酒吧眼花缭乱的灯光照耀下,劣质色素的质感更为明显。康纳只觉得安德斯水蓝色,带着笑意的眼睛比它好一万倍……
可安德斯的眼睛明明与汉克一模一样……
危机感悄然而生。在康纳的回忆里,安德斯银色的发丝,透着些冰蓝色的眼睛,甚至抚摸他那略有些麻痒的感受……都清清楚楚。再怎么逃避,他都不得不承认安德斯在他的人生中凿出了细小的裂缝。康纳可以否认他的存在,而细密的情感会从裂缝中腐蚀他的一切遮掩与拒绝,将满腔爱意回馈给无处可逃的他。
这是对他的恩赐还是报应?
恶劣的神明热爱惩罚无辜之人,祂将如此龌龊的心思赐予康纳,令三人一同陷入罪与情的漩涡,谁都无法从中脱身。
杯中的鸡尾酒逐渐见底。眼见已经到了正午,康纳将钞票留在酒桌,径直走出酒馆——刚适应了酒馆阴暗的眼睛被明亮的阳光刺激到,他稍作适应后,才睁开眼睛——
酒馆正对着碧蓝色湖滨岸边,盛夏正午的阳光毫无阻拦地倾泻下来,整片湖面像溶下白银,翻涌着粼粼波光。岸边的芦苇摊飞起几只水鸟,叼起藏在石头缝下的小鱼儿,贴着烫人的水面低飞。烈日将空气烤得燥热,康纳却并未觉得沉闷。
“康纳!”
康纳并未回头确认,仅凭声音判断出这是安德斯。他转过头,安德斯沐浴着阳光,银色长发闪闪发亮,斑驳的树影映照在他的脸上……康纳不知该如何描述安德斯此刻的美好。
“汉克订好了餐,我来接你回去吃饭……”
“安德斯。”康纳打断了他。
“我对那晚逃走的事道歉,我想……我的心思和你说的一样。我爱你,对你有欲望……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握住还愣着的安德斯的手,康纳终于接受了自己同时爱上了两个人的事实。他尝试靠近安德斯,却被后者一把拥入怀中,“我也爱你,康纳,我还以为……”
安德斯第一次流出泪水,他慌乱地抹着眼泪,生怕沾到康纳的身上。这不是什么幻觉,不是系统错误,是康纳,是真正的康纳向他袒露心声……怀中躯体温热而柔和,努力回抱着他,诉说着心底的爱意。
“我从未……从未在汉克面前有过这种感受。被接纳身上的黑暗面,被告知我有权利拥有幸福……我试过不爱你,试过拒绝你,可……我认为我做不到没有你。甚至,有时候我还会想起她……但只要你在,我就不会痛苦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逃不掉的,或许是在你的房间喝酒的那一次,或许是向你吐露秘密的那一次,亦或者是……”
在酒馆那一次你和我说“不会告诉汉克”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所以,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安德斯头脑一热,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上了康纳。康纳虽有些吃惊,但毫无推阻之意。所幸来旅游的都是些小情侣,在大街上接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安德斯吻地很轻柔,刻意照顾着康纳的感受。他轻轻抿蹭着人类脆弱的嘴唇,慢慢加重力度,等康纳回应后,将舌头探入他温热的口腔缠绕着人类的唇舌,交换彼此的唾液。康纳似乎很舒服,他的胳膊自然地环在安德斯肩头,任由对方一下又一下地蹭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不再是困于道德中的囚徒。康纳删掉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教条,安德斯放弃了刻在骨子里的规则,此刻,他们只是一对相爱的恋人,仅此而已。
亲吻的时间太久,康纳都有些喘不过气。二人不自在地分开,安德斯抹了抹嘴边的银丝,不合时宜地,他感觉有些害羞。
“该……回去吃饭了。”
——
三天的旅行很快结束,回程路上,关系亲密的三人都没有对彼此说一句话。汉克开了自动驾驶功能,他则坐在驾驶位注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云,眼神透着些阴翳。
康纳倒在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他对湖滨景色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安德斯对他说的话却历历在目。后座上的安德斯开启了待机模式,LED缓缓闪着,隔绝一切外界信息。
待机模式,最好的借口。
HK900比HK800更为先进的另一模块就是待机模式。前者的待机就像电子产品的休眠,身体以最低功耗运行,无法处理复杂信息。后者在800的基础上进行了升级,可以在待机模式下进行更复杂,更丰富的信息处理。
他要解决那莫名其妙的报错。安德斯试过重启,试过关闭所有非必要模块,试过所有标准流程——但报错从未消失过。它像一根卡在关节里的针——不致命,但无法忽略。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损伤,模控生命也无从下手,不得已,安德斯激活最高权限的自检系统,从代码的最底端开始找起。
屏幕跳出一串他从未见过的条目。其中一条被标记为“系统日志”,但访问记录显示:那是一个持续写入实时数据的外部模块。源头追踪指向一串ID,那串字母被涂黑,需要输入用户名密钥解锁。
有人从外部黑入了他的系统,安装了病毒插件。是某些想套取警方信息的黑客,还是犯罪分子对他的报复?安德斯第一时间否认了这些猜想,这个模块深入到了源代码,如果不是研究HK系列的研究员或与其关系密切的人,绝对无法将插件安排到这里。
安德斯从未认识过什么研究员,这一条线也被排除。他随便试了几个密码,无一例外全部是错误答案。
还有谁,能从这里安装插件?
除了那些研究员与程序员,了解HK系列底层代码的人少之又少。除了HK系列,几乎没有人类能看懂这些源代码……
除了HK系列?
不详的预感。安德斯盯着那个四位数密钥,是啊,他怎么能把汉克忘了。明明最有理由,也最有能力监视他的人是汉克。
没有多余的犹豫,安德斯敲下内置键盘,“HANK.”
密码校验成功。覆盖着ID的乱码被删除,露出了那个安德斯无比熟悉的ID——
HK800。
该说是意料之中吗?安德斯盯着那串ID看了许久。坐在前排的汉克与康纳谁都没有注意到,安德斯的LED红了两圈,随后恢复平静。
他没有摘除它。
他只是坐在那里,把所有记录过的时间轴拉出来——那些汉克“不在”的夜晚,那些他和康纳独处的时刻——他发现所有的数据都被保存了。
汉克知道所有事。
安德斯没有感到愤怒。他先是感到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然后是一种巨大的讽刺——他和康纳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而汉克从一开始就在看。他没有阻止,只是看着。
简直像什么自诩公正的审判者一般。
安德斯忽然明白了:汉克不是在纵容,他是在等。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结果的答案。与自己最为熟悉的家人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对他犯下的错与背叛毫无反应……
不言而喻,汉克也在寻找与这段关系共存的办法。
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是贪婪,仿生人也学到了这一点。无论是汉克,康纳或安德斯,他们贪婪着彼此的情感,不愿失去任何一人。
安德斯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汉克和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个人。对某些事的处理方法,一定心有灵犀。
——
回到家后不久,三人的生活重新回归正轨——时不时的工作与任务,偶尔的家庭聚会。汉克再没提过让安德斯搬出去的事,康纳小心翼翼地掩盖着自己的私情,祈祷汉克能慢一点发现。
他不知道,汉克清楚他们每一次私会时的地点,安德斯让康纳高潮的次数,性爱开始与结束的完整时间。自从安德斯发现那个插件后,丝毫不避讳汉克对他的纵容,“你们能不能小点声”“别折腾得太过分,明天康纳还要上班”……安德斯将这些话视若无睹,全然是对汉克的一种……挑衅。
简直像个终于得到心爱之物的孩子。
即便汉克尽可能宽容,安德斯仍旧做得太过了。他查看着插件里的最新记录,安德斯与康纳又在某处留下了新的痕迹。
已经够了,该他撕碎这层早就破烂不堪的遮羞布了。
下班回家后,汉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康纳的卧室门口。门没有关严,他看到了康纳和安德斯。没有愤怒,没有喊叫,他只是推开门,站在门口。
躺在床上的康纳姿势堪称下流。他的双手被一根红绳绑住,皮肤被磨得发红。嘴里塞了个空心口球。一根粉色的情趣玩具没入康纳的下体,床单上被淫水浸湿了一片,目测至少高潮了三次。周围放着些数不胜数的道具,什么蜡烛皮鞭尿道棒……还有好些汉克叫不上名字的奇怪用品。这是铁了心要给康纳一些“新体验”,同样是对汉克宣战的诏书。
康纳看到他时,脸色瞬间变了。“呜,唔嗯——”被拦住的模糊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挡住自己的身体,至少看起来别那么狼狈,被束缚的双手却连遮脸都做不到。安德斯没有回头,他正专心致志地揉着康纳的阴蒂,“别走神啊,我们还没结束呢。”
汉克说:“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关上门吗?”
话音落下后好一会,安德斯才缓慢抬起头,“吵到你了吗?”
汉克没有回答,他走近床边,离康纳越来越近。康纳本能地闪躲,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被堵住的嘴只能发出呜嗯的色情叫声,抗拒着汉克的抚摸。
汉克只是摘下了他的口球,揉了揉他酸胀的嘴角,“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汉克……对不起……”
康纳的道歉声细若游丝。汉克低头看着康纳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讽刺。“你不需要对我道歉,我知道,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康纳僵住了一瞬,他的那些罪恶心思,那些偷情与私会……汉克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没有生气?没有对康纳内心的疑问进行解答,汉克自顾自回答着康纳没用的道歉,“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告诉我,你却没说,所以我只好亲自告诉你事实。”未等康纳完全消化对话中的信息量,汉克斜眼睨着安德斯,“往那边靠靠,给我留点位置。”
即使无法理解话中的意思,当汉克的手覆上他的女阴时,康纳却没有闪躲。他终于知道,汉克不是来审判他的。
来不及思考,穴内的玩具被粗暴地拔出。“噫呜……”穴肉恋恋不舍地吸着粉色柱体,带出许多粘滑水液。拔出时,还发出了一声色情的“啵”。
当汉克的手指探入穴内,按压着周围的内壁,康纳还未察觉暴雨前的平静。而安德斯将粘滑的润滑液抹进后穴,甚至还尝试塞入指头扩张……他们想做什么,昭然若揭。
“不,不行……别这样……”
汉克与安德斯都没有理会他。冰凉的黑布覆上康纳的眼眸,被剥夺了视觉,触觉变得异常灵敏。汉克用熟悉的指法打着圈按揉着阴蒂,不知是否是因为愤怒,力度稍微大了些。刚经历过高潮的身体敏感得要命,花核娇嫩得不行,轻轻一碰康纳就叫着喊疼,要受不住了。
“你不喜欢这样吗?”
“不舒服了和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是汉克与安德斯……束缚着双手的带子被解开,手腕被轻柔地按摩着。他的恋人,他的两位最爱的人正决定一起进入他,将他包裹在爱的深渊……
就这样沉沦在爱之中,也没什么不好吧?至少,他再也不会痛了……
康纳放弃了挣扎,“没关系,很舒服,我可以的。”
略带着凉意的手指进入后穴,虽然那里早被开苞过,但终究不是性爱的好去处。被强行撑开的感觉并不好受,康纳忍不住夹紧后穴,身后的手指感受到吸力后,不讲理地捏上他的乳头——轻微的电流刺痛感传来,“哈啊……啊……”康纳猛地挺腰,抱紧身前人的肩膀才稳住没有倒下。
未等康纳享受被恋人拥抱的温存,身前人解下腰带,放出早已勃起的阴茎。散发着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滚烫肉棒在康纳脸上涂抹着晶莹前液,咸腥的味道……
康纳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将龟头含入口中。硕大的阴茎很快占据了整个口腔,直抵着喉口。咽下几口前液,康纳努力抑制着呕吐反射,用灵巧的小舌舔过每一寸青筋,同时用手照顾着无法吞下的部分。与此同时,后方的人不知何时拿了那根粉色的振动玩具,一点点往后穴里推。
“唔!”玩具顶到前列腺时,剧烈的快感侵袭着下半身,康纳一阵腿软,差点没跪稳。他依然习惯性收着牙齿,用柔软的嘴唇包裹着阴茎,尽心尽力地服务着。后方见他没什么反应,变本加厉地将玩具往敏感点上撞。康纳紧紧抓着床单,缓解着猛烈快感带来的失控。
“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
听不清对话的人哪位是汉克,哪位是安德斯……康纳嘴里还塞着阴茎,大脑像是被操成一摊糊糊,无法思考……
“发现你安装的插件后,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找到我与康纳。所以我没有关门。”
“这样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当然,像我这样贴心的弟弟不多见。”
汉克讽刺般笑了声,“仗着你是我弟弟就为所欲为?人类的美好品德没学会多少,劣根性倒是学的不错……”
“这都是多亏我有个‘以身作则’的哥哥……”
康纳明显感到自己被抓住了头发,阴茎在口中模仿性交进进出出……当汉克开始上手按着他的头指导他时,通常是汉克快要射了的信号。康纳努力将口中空气压缩,吸紧嘴里的阴茎,尽力让身前人得到更舒适的体验。一股咸腥气味直冲口腔,康纳按照之前的习惯仰起头,将仿生精液尽数吞下。他凭着气味和本能寻找刚射过的阴茎,舔干净柱体上残余的精液后,吻上依然挺立的大家伙。
后穴已经可以完整吞下汉克或是安德斯任何一人的性器,前穴也早已准备就绪。康纳被整个人提起,双腿被禁锢着强制大开,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态躺在其中一人的怀里。穴口更是扯开些缝隙,露出些殷红底色,顶部的小阴豆挺起,微微颤动着,仿佛在邀请对方的到来。
“接下来可得忍着些。”禁锢着他的人掰开康纳肥厚的阴唇,另一人的阴茎抵上穴口,缓慢而坚定地推进。“不……好涨,好满,别进这么深……”
“之前吃的不是挺欢?早就被操透的小婊子,现在知道装清纯了?”
“我……我不是……”康纳想否认某人的污言秽语,下体却不受控制地绷地越来越紧。“啊,不……”
“嘶……好紧。”肉穴咬着仿生阴茎,明明是排斥般的收缩,阴茎却越插越深,直到触碰到顶部的子宫口。“呃……碰,碰到了……好麻,好酸……”
康纳无助地搂进身前人的腰,慢慢晃动着屁股,想将阴茎从穴内拔出一小段。身前人也不恼,他握着康纳柔软雪白的臀肉,细细揉捏着。康纳的屁股实在没有什么肉,揉起来手感不算太好,两瓣臀肉被分开,露出早就扩张好,随着呼吸一张一翕的蜜色后穴。一根与前者同样粗大的阴茎抵上后穴,缓慢的顶进一个头部。
“不要,不要两根一起,会坏掉的……”
“坏掉了就坏掉吧。”
“谁叫小康纳欲求不满,两个人都想要的?”
好满,好涨,下面要裂开了……花穴的肉棒压迫着敏感点,阴蒂被捏在他的手中玩弄……后穴的肉棒快速碾压着前列腺,两根阴茎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肉膜……下面紧得要命,肚子像是要被撑破了……夹住康纳的二人对视一眼,一齐向敏感点进攻——刚刚抽插了一下,康纳的身子就抖得要命,胯下挺立的小阴茎竟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射了出来。稀薄的精液挂在小腹上缓缓流下,至少射了两次的阴茎已经开始胀痛,却依旧逞强地挺立着。玫红色龟头涌出些许前液,仿佛和哭了一样。
“这么敏感……该不会要射很多次吧?”
“那可不行,射太多对身体不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滚烫的阴茎被不知是谁的手握住,一个不妙的东西想钻入顶端的小孔——那是一根尿道棒。
拿着尿道棒的人特意将它放在康纳的皮肤上让他感受它的形状——约有十厘米长,表面凹凸不平,应该是呈现串起的珠子模样。顶端有一个小环,确保尿道棒不会整根没入阴茎无法拔出。
康纳真的害怕了,这是他第一次后悔同时与两个人交往。他的双手都在颤抖,无力地抓住那人的胳膊,“这个真的不行……换一个别的好吗?”
“听话,好孩子,你会很舒服的。”
额头上被落下一吻,另一双手温柔地按揉乳头,让康纳放松下来。“别害怕,放松,不会很痛的。”
“呃啊啊啊啊啊——”
刚没入尿道的瞬间,康纳的身体止不住地震颤着,疼,尿道被开拓的感受并不舒服。他抓着身前人的机体,指甲深深嵌入仿生皮肤,指缝上都浸上了些蓝血。然而那根棒子仍旧蛮不讲理地向前推进,康纳只得咬紧下唇,忍下剧烈的疼痛。
终于,尿道棒完全埋入阴茎,康纳刚想松一口气,尿道棒顶部的拉环却被拽着模仿性交的动作上下抽插,时不时旋转两下。“呜,呃,别玩那里——”胀痛酸麻的同时,竟有一种奇异的快感从灵魂深处传来……眼前的黑布被泪水浸湿,他深深喘息着,从疼痛中捕捉那一丝的快感,企图让自己好受些。
尿道终于被放过,康纳还没来得及休息,一发重顶直接捅到了子宫口。后穴中的阴茎同样不甘示弱,擦着前列腺的同时往深处的结肠口凿。该说二人不愧是同一型号的兄弟,配合得十分默契。前穴直捣穴心,往子宫口进发,后穴就抽出一部分,再等前穴退出时撞进穴内,让康纳的身体始终保持完整的快感体验。康纳在二人中间不断颠簸,屁股被拍得泛红,流出的淫水快要将被褥浸透。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康纳被惯性拖着,身体无法被自主控制……仿佛是一条置身于暴风雨的小船,找不到任何落脚点。“我不行,不行了……”深处的快感更为强烈,康纳无助地抓挠,想把阴茎上的尿道棒取出。手指刚覆上金属铁环,就被身后的人反剪住,套上了拘束带。
“自己选了两个老公,就要好好的服务才够负责。”
“光想着偷懒可不行。”
小腹似乎都被顶出形状,康纳大口喘息着,可自己被夹在两个不知疲倦的仿生人中间,双手被反绑,眼睛被蒙上,就连尿道也不得自由……羞耻感快把他逼疯,双腿止不住地痉挛。在汉克与安德斯的感受中,康纳的下体格外紧,仿佛某种榨精的鸡巴套子,渴求着身体最深处的归属。
“他快高潮了,安德斯。”
“我知道。”
“动作放轻一点,他受不了这么猛烈的刺激。”
“他受得了,只是你心疼他,没让他试过而已。”
无法通过任何方式缓解积攒的情欲……康纳仰起头,无意识张开嘴。涎液从嘴角溢出,甚至连控制口水的能力都丧失了……阴蒂被撞击着,在又一次被撞上敏感点时被用力一掐——
“啊啊啊啊啊啊!”
阴蒂完全从包皮中挺立,在仿生人手中一跳一跳,就这样在两人的注视下攀上高潮。后穴与前穴规律地收缩着,喷出的淫水将三人的交合处打湿。康纳瘫在床上,双腿还在不停颤着,即使不揭开眼睛的束缚也能看出此刻大概眼白上翻,失焦到什么都看不清了。漂亮的小嘴露了一截舌头忘了收回,被反剪到身后的双手勒出漂亮的红痕,浑身都被汗水或者淫水浸透,整个人像是失了骨头一般脆弱。
小腹逐渐满溢,仿生人精液灌满了两个穴……康纳除了蹬了下腿,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两根阴茎终于从穴口撤出,带出一大股白精。
康纳长舒一口气,终于,他能休息一会了……
“这就累了吗?还没到正题呢。”
两个小穴再次被强行插入。已经被进入过一次的身体没什么阻力,饱胀的感觉还是带来多多少少的不适感。“汉克,我累了……”
“你在叫谁?”
康纳身体猛然一颤,此刻他已经分不清谁是汉克,谁是安德斯。两根一模一样的阴茎压迫着他的身体,带来无尽的极乐。两人放弃了一进一出,转为同进同出的策略,两根阴茎简直就是刑具,快要同时捅入子宫与结肠口……
前面与后面一同压迫着某个隐秘的部位,康纳感到一阵不妙的冲动,今天上午喝了太多酒,此刻饱胀的膀胱急需释放,还被两根阴茎挤压晃动着,细碎的尿意折磨着康纳,他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去厕所……”
瞬间,两个人的动作停下。但阴茎依然插在康纳穴内,遮眼黑布,拘束带与尿道棒没有取下,康纳难耐地扭动着身子,试图将阴茎从体内拔出。可越急于求成,食髓知味的穴肉就吸得越紧……膀胱内的尿意愈发强烈,羞耻感快将康纳逼疯,他不想失禁在床上……
“求你们,帮帮我……”
“当然可以。”那声音极度温柔,可声音主人的手却放在小腹上,色情地揉捏着,“但有个条件——如果猜出我们谁是汉克,谁是安德斯,我们就放你去厕所。如果猜错了……会有惩罚。”
惩罚……膀胱被按动挤压,阴茎的尿道被堵住,无可释放的尿液竟从女穴的尿口涌出几滴……康纳用尽全力闭合尿口,“惩罚……惩罚是什么?”
阴蒂被捏住,另一只手逗弄着龟头,“惩罚就是……你最敏感的这两处会同时被安德斯所‘照顾’。”
“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加油吧。”
这……怎么想都太超过了吧?按压小腹的力度逐渐加大,似乎不打算给他太多作答时间。“猜不出来吗?投降输一半,直接放弃可以只电击阴蒂。”
不行……即使这样,一定也会当场失禁……康纳深吸一口气,捏着他阴蒂和阴茎的手是从后方伸出的,揉捏小腹的手来自身前的人……康纳决定赌一把,就看幸运女神眷不眷顾自己了。
“插在前面的是汉克,后面的是安德斯。”
得到答案后,迎来的先是一顿诡异的沉默,身前的人泄愤般狠狠按压着小腹,后穴也被猛地一顶,“猜错了。”
“啊……对不起……”
看来今日的运势实在不佳。康纳此刻无暇思考这些,后穴中的阴茎不断撞击着结肠口,酥麻的快感与存在感极强的疼痛共生,康纳双腿痉挛着,想逃离快感地狱,前穴又被毫不留情地顶入,狠命撞着宫颈口。
“不,我不要失禁……”
“这是对你的惩罚。”
安德斯捏紧阴蒂与阴茎,电流从指尖传导致康纳的身体,“呜啊啊啊啊——”接入电流的瞬间,康纳再也忍不住,尿液混着淫水从女穴的尿口喷出,康纳的床单是彻底不能用了。双腿无助的乱蹬,试图缓解过量的快感,然而只能导致喷出更多的水液。潮吹液混着尿液,腥燥的气息让康纳羞耻地倒在汉克怀里。
电击并没有停止。
当康纳意识到这一切时,身体已经将过量的快感转化为疼痛。同时,汉克与安德斯也开始了最后的冲刺。电击还在持续,子宫口与结肠口同时承受着过量冲击……会死的,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求饶已经失去所有意义,康纳绝望地闭上眼睛——子宫口与结肠口被同时破开,先前射进去的精液与淫水被挤出,即将被灌入新的……
快感,快感,还是快感。疼痛与快感交织,汇成一种奇异的感觉……康纳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又被灌了一次精,小腹隆起一个夸张的弧度,身体的最深处被同时打上标记,康纳剧烈地颤动着,眼睛快要翻到脑后……阴茎被堵着,女阴已经没有可供潮吹的液体,然而无数的快感还是席卷了全身,达到了无法想象的顶点……
强制高潮。
分不清是天堂还是地狱,康纳只感觉意识愈发模糊,身体再无一丝力气。唯有痉挛的肌肉与还在收缩的穴口,证明康纳还活着。
“是不是做太狠了?”
“是有些过头了……康纳都晕过去了。”
汉克解开康纳的遮眼布与拘束带,拔出尿道棒,将人带去清理。安德斯换了新床单与被褥,即使如此,这张床想今天就睡还是有些困难,看来今晚三人只能挤一挤安德斯的房间了。
整理好一切后,天已经蒙蒙亮。康纳躺在汉克与安德斯中间,呼吸平缓均匀。汉克与安德斯相顾无话,他们互相没什么好说的,安德斯成为了汉克恋人的情人,汉克如同对待实验室的小白鼠般观察安德斯与康纳的一举一动……在这件事上,每个人都犯了错,没有人是无辜的。
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呢?
哪个汉克能不爱上康纳,哪个康纳能拒绝汉克?他们只是遵从了身体与情感的冲动,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上的人罢了。
熟睡的康纳握紧两个人的手,在梦中轻声呢喃着,“汉克,安德斯,我爱你们……”
“我也爱你,康纳。”
窗外天快亮了,三个人还在那里,没有人要走,没有人会走。
这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甚至不是一条值得被原谅、被祝福的道路。在这场欲望与理智的交锋中,没有人是赢家。
而输家们背负着情感的镣铐,在充满荆棘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奔向诚实的深渊。

Notes:

很抱歉因为身体原因这一篇拖了一个多月,在码字的过程中,我一直不停地与自己的道德感和思想做斗争。最终还是小头战胜了大头,靠着对肉的期待终于完结了这篇充满背德感的作品……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您,希望您吃肉吃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