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映入眼簾的是彷彿被轟炸過的戰場般，慘烈的客廳景象。
桌上到處是空酒瓶和見底的盤子碟子，少不了潑出來的水漬酒漬醬料油漬，視線向旁一轉，地上橫倒著兩個頗占空間的成年男子——零甚至還在打呼。
盧笙嘆了一口氣，作為第一個甦醒的人，如今看起很可憐的客廳景象他見怪不怪，但前一日宿醉造成的頭痛讓盧笙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叫那兩人負起責任收拾打掃。
今天星期四，距離盧笙出發去學校的時間只剩四十分鐘。
大災難啊……。
是要衝進去浴室洗澡，還是拿去味噴霧狂噴自己，盧笙選擇第三條路：繞過地上的隊友們，去廚房為自己倒杯水。
一邊喝水一邊走回客廳，盧笙順手打開了電視。酒精跟睡意害他腦袋運轉的速度降低，但他沒放棄做有效率的事，在喝水的同時，他打量茶几上的剩餘食物，看看哪些可以留下來，放回昨夜差點被他們完全淨空的冰箱。
在他想好之前，耳邊突然飄進了電視傳來的關鍵字。
能立刻抓住盧笙耳朵的詞彙，除了學校裡被學生們一口一個喊著的「老師」以外，剩下數量可不多，正巧，接下來其中幾個就同時出現了。
──接下來是今天的娛樂圈頭條。根據今天最新出刊的週刊報導，人氣搞笑藝人，同時也是大阪Divission代表『通通打趴啦本舖』成員的白膠木簓爆出熱戀，近日，白膠木簓被直擊於深夜時分與一名年輕女子在街頭互動親密……
喔……。
搞笑藝人。大阪。白膠木簓……等等，簓？
那個簓是指這個簓嗎？
熱、熱戀……？
「咦？？？簓？？？熱戀？？？？？？？」
大到令人感到搞笑的音量從盧笙喉嚨裡衝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驚呼穿過夢境直擊心靈，被點名的簓嚇得渾身一抖，四肢亂顫，一聲「嗚哇！」的悲鳴從他嘴裡竄出，緊接著，簓用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從地上彈起來。
「怎麼啦怎麼啦？天亮了嗎？太陽公公曬屁股了？是盧笙啊——早安。」
簓揉著眼睛，那雙細狹的眼為辨認他清醒與否這件事增加了難度，但醒來就如此多話，想來是真醒了吧。扭扭脖子，簓的語氣半是埋怨半是調侃：「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真不愧是當老師的人！上盧笙老師的課我一定不敢打瞌睡……啊，背、背背背！背好酸……唔喔喔──！」
「現在不是伸懶腰的時候了！」
「為什麼？」
簓莫名其妙，往右彎的腰還沒直回來，往上舉的雙手也卡在空中。「盧笙，你的情緒很奇怪哦。話說，已經這個時間啦，學校今天放假？」
他悠哉悠哉地把手收回來，摸摸空空如也的褲子口袋，大約是在找他那把扇子，卻渾然不知扇子如今正孤零零躺在茶几底下。怪了，找不到，離家出走了嗎。簓嘀咕著，手掌跟打拍子似地，在臀部附近拍來拍去地尋找。眼看當事人不急，盧笙卻要急死了。
「簓！」
「安安，我是簓！」
「你什麼時候交了女朋友？」
「……我什麼時候交了女朋友？」簓重複對方的提問，狐疑地擠擠眉，然後問題回答問題：「數學題？計算一百天交往紀念日？咦放過我吧盧笙，我不擅長算這個啊！每天都當作紀念日過這樣的答案應該給我花丸圈圈？」
「不……這答案已經不是數學了啊，只能給零分不能再多了。」
「不要這樣啦盧笙老師！我爸爸知道會打我屁股的！」
「啊──吵死了！你們從剛才開始到底在唧唧咕咕吵鬧些什麼……」
零再也無法繼續裝死，無奈睜眼，從地板上疲憊遠眺著兩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
然而，當他視線對上電視螢幕以後，臉上表情瞬時換了一副。宿醉造成的頭痛彷彿不藥而癒，顏色相異的那對眼睛此刻正閃爍一致的促狹笑意。
「……哦？」
他壞笑指向電視。
「簓，沒想到你這小子最近瞞著我們偷偷摸摸享樂啊。」
簓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順著零指示的方向往後回望。
電視螢幕正輪番展示那幾張偷拍照。
照片的主角戴著鴨舌帽，臉掛著口罩，身穿休閒帽衫，低調打扮，但那頭綠髮即便在夜晚依然顯眼。他親密摟著長髮女人的腰，兩人距離非常近，像是在說悄悄話。下一張是牽手照。再下一張拍得更模糊，兩人轉進了一間餐廳。
「太有意思了吧！」
簓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歡喜地喊道。
◇
結論而言，簓是無辜的。
簓沒有隨便跟人亂搞男女關係。
「不過這件衣服和帽子，我記得有看你穿過。」
「只是同款而已！對方故意挑的！」
「呵，那頭髮怎麼說？像這樣醒目的綠色頭髮可不多見。」
「喂喂不是吧──有沒有搞錯？這裡可是大阪，在大阪頭上沒有個五顏六色怎麼還好意思出門……失敬！都忘記零你是黑髮！絕對沒有要排擠你的意思喔！」簓收起原本張牙舞爪的姿勢，咯咯地笑，「想必不是假髮就是特意染過吧！」
「所以真的不是你嗎？」
盧笙問，他和簓曾是相聲搭檔的事情屬於校內公開情報，所以他也已經想到接下來不管是上課下課，學生們肯定會追著他討八卦，因此他覺得有必要掌握正確的資訊。不過問歸問，其實心裡早已傾向否定的答案，畢竟簓雖然很受歡迎，卻不是那方面的受歡迎（這話說出來，簓八成會跟他吵到天翻地覆沒完沒了）。
「當然不是！你們倆仔細回想，那天晚上──」
他拍拍胸鋪，得意地說：
「我們不也在這裡喝酒嗎！」
……
伴隨零放肆大笑，盧笙搖頭步入浴室。
◇
「大家好，我是白膠木簓！最近春暖花開，俗話說得好，十人十色，有人面如土色便有人春風滿面……你說這成語好像不是這個意思？正確是──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不過章魚燒跟酒人人都喜歡吧，濕濕黏黏乾乾爽爽加起來後是白膠木簓（ぬるでささら），減起來後是白簓（ぬるさら）。唷！大家都喜歡，大家的簓さん！或者是簓ちゃん？『簓ちゃん』──最近，突然產生了想要被這樣呼喚的心情！吶，因為春天到了嘛！雖然我也不知道。」
（觀眾：哈哈哈──簓ちゃん！）
（觀眾：欸……怎麼覺得……是要說那件事嗎？）
（觀眾：笑死，也成為我的簓ちゃん啦！）
「昨天，某個熟人朋友對我說，『像你這樣醒目的綠色頭髮可不多見啊』。」
「──瞎說什麼大實話！」
「哎呀呀──哪怕在色彩繽紛的大阪，像我這般極具魅力的綠色，要從茫茫人海裡面找到一個還是很不容易的！就算戴上一頂帽子，掛上一副口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啊，是說漫才的白膠木簓！』」
「『唔哇。完蛋，被看見了！』」
「不不不，好遜！遜斃了！堂堂搞笑藝人千萬不能這樣講！」
「那，搞笑藝人該怎麼講？告訴我啊簓ちゃん！」
「也是呢……這個時候……」
（停頓）
「『大家好，我是白膠木簓！』」
（觀眾：哈哈哈哈哈！）
「如果手邊沒有扇子，只好對著鏡頭peace──peace！おおきに！」
（觀眾：ぬるさら是在靠北偷拍記者嗎？）
（觀眾：他這算承認照片裡面的真的是他？）
「說到春天，果然還是會想吃賞花糰子吧？賞花團子的三顏色，不就是綠色、白色，還有粉紅色。假如綠色是我，粉紅色是盛開的櫻花……那麼為了應景，出門春遊的旅伴果然應該找『穿著白衣的對象』一起去才對！白色啊，白色……」
（停頓）
「那就得是通天閣啦──」
（觀眾：哈哈哈哈哈哈哈！）
◇
「……嘖。」
「哪裡好笑了。」
◇
現在教師很辛苦的一點在於通訊軟體和社群媒體著實過於發達。
即便是星期六晚上，仍然有許多學生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情偷偷發私訊來探聽這三日以來最夯的娛樂新聞。盧笙很希望他們對於數學習題的解謎過程也抱有相同程度的探索欲。
「為什麼要火上澆油啊？」
盧笙對地板上滾來滾去的友人問。
簓說自己家現在有閒雜人等徘徊，他眼看情況不對，便腳底抹油躲到盧笙家來，盧笙不是藝人，識相的記者們面對總會收斂些。盧笙當然不介意，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簓沒住在他家卻還要闖進他家打招呼的日子粗估也有一百二十天，不差這一時半刻。
而面對盧笙的問題，這回簓好好回答了：「這樣比較有趣！」
果然也只有這個答案。
爆料發生在星期四早上，星期五經紀公司（正確來說是簓）選擇不回應，星期六晚餐時間，簓在直播節目上講了曖昧不明的段子，於是在接下來短短幾個小時內，那段直播節目的內容就被網友們花式剪輯、廣傳、評論……。
接下來的週末，話題還會持續發酵，爆料周刊當初就是在打這個如意算盤，殊不知現在好像是簓更勝一籌。
簓的電話響了幾回，簓有時有接，有時沒接，經紀人來電勸他發聲明稿，或至少在公開場合上解釋這件事，但全被簓打哈哈帶過，甚至掉頭說服經紀人，應該好好借一借這陣東風去炒話題，否則無緣無故被人點火，不讓它變成星火燎原豈不是太過無趣！
口舌爭辯誰講得過簓。經紀人那邊看不到，通話這端的簓卻是拿著扇子得意地扇了幾下風，真把自己當作神機妙算的孔明一樣，也不想想孔明才不會在別人家地板打滾。
經紀人節節敗退，只好每過一陣子又打電話來苦口婆心，發現簓懶得接，才改成傳訊息，簓仍然愛看不看，直至消滅了兩顆超市布丁才意思意思拿起手機滑一下。
「啊──零知道扮演冒牌貨簓的人是誰了！真是的！還想說為什麼一整天失聯，原來擅自跑去調查！」
簓向盧笙同步轉述著自己接收到的文字訊息：「冒牌女朋友、還有寫報導的傢伙也都查……沒禮貌！什麼叫作但人家有一七八，相差四公分才不叫差！拍成照片根本不會有人看出來！盧笙，尺！借我一把尺！我要量給零看！」
「小學生吵架還是算了吧。」
「四公分連我的小拇指的一半都不到，應該就只有這麼一咪咪，不、是這麼一咪咪咪咪──唔？」
呶呶不休的高漲氣焰忽然消褪。前一秒鐘前還講個沒完的人打住了舌頭。
盧笙對於一瞬間安靜下來的情況感到奇怪，於是停下往書桌移動的腳步，往簓看去。
萌黃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手機螢幕。
有點稀奇。
盧笙稍微那麼想了一下。
「怎麼了嗎？」
「不……。」
簓歪了歪頭。
「只是在想這陣東風比我想像中大……居然連意想不到的人都吹來了。」
是是，三國志Cosplay還沒結束就對了。由簓高高彎起的嘴角弧度來看，想來所有事情都很符合他的心意。
◇
糟糕……。
實在太過有趣都快要睡不著了。
凌晨兩點二十五分，躺在被子裡面的簓想。
萬一明天早上起來發現眼下多了黑眼圈，左馬刻必須對我負責。
想著這樣子的事，半夜睡不著覺的漫才大師又把手機從枕頭旁邊拾了起來。
因為太好笑了所以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就好。
……
猛然一回神，已經三點半，有沒有這麼奇怪欸！
-tbc.
（気付けばさ、もう三時半、なんでやねん！）
自從我對紙片人產生了多餘的感情後我也常常半夜太亢奮睡不著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