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于适从没想到过，再见到陈牧驰的时候，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操了，又不是周末怎么还排这么长队。”
他低头拿起手机，确认一下时间。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哦，520啊。
自从一个月前被前女友分手以后，他就没有过这种人造节日的意识了，现在想起来其实应该再拖一个月，要到520礼物了再同意分手，他想。
是要块劳好呢还是要个拍摄资源好呢。他没得选，但不妨碍他又想美了。
“A378。A378。”终于轮到于适。
他已经要饿晕过去了。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人谈恋爱的，这么冷门隐蔽的“漂亮饭”都排到三百多号。
他刚坐下，就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
很随意的一眼。
然后整个人顿住。
对面那一桌的男人抬眼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他脑子先炸了一下。
卧槽尼玛。
怎么是陈牧驰。
他就说刚走过来看到这桌那个女人很眼熟，原来是陈牧驰二婚傍上的那个富婆。
刚走过来迎面就看到他老婆和儿子，陈牧驰背对着他他都没注意，背影还挺陌生。
于适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男的反侦查水平真是不减当年。
他低头看菜单，指尖有点烦躁地划着。
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还没散。
真是晦气，吃饭吃出前男友。
算了好不容易排到队先吃饭再说吧。
他心不在焉地点完单玩着手机等待上菜，白皙纤长的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动，眼神却完全没聚焦。
他妈的！人家老婆二胎都要显怀了他还没释怀呢，蠢不蠢！
可是陈牧驰怎么会来。
于适以为他赘上富婆以后早忘记他们之前的生活了。
他不该在意的。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以前。
那时候他们只是合租室友，两个人都来北漂追求自己所谓的梦想，过得都紧巴巴的，赚到钱了就去吃顿好的。
当时陈牧驰还叫陈海亮，土得要死，一出门就知道带他吃个羊肉串小龙虾生蚝。
这家店是于适发现的，在陈海亮过生日的时候偷偷把他骗出来带到这里。
陈海亮嘴上说着两大男人干嘛吃这些，但那天晚上其实一直很开心，还和他喝了点酒，吃完饭搂着他的肩，两个人一直从三里屯走到合租的老破小。
当时的于适觉得，他们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一直生活下去，也挺好。
“爸——爸！”小孩响亮的声音把于适从回忆里拉出来，是陈牧驰儿子刚学会喊爸爸妈妈没多久，稚嫩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音节。
他最讨厌小孩了，还是男孩。
该死的陈海亮，以前怎么从没说过想要小孩的。
于适一遍心里偷偷怨恨，一边又忍不住转头去看看那孩子。
早知道之前光拉黑就行了不把他删了，只从别人那里听说他有了个儿子都没见过照片。
跟陈牧驰是有几分相似。
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
于适忍不住想到从前。当初说好一起闯个名堂出来，结果人家孩子都会说话了，他还在娱乐圈打转，始终拼不到资源闯不出名气。
陈海亮刚和前妻结婚的时候，他也气过闹过，男朋友和闺蜜突然结婚了，换谁谁不气。
他甚至想过跟闺蜜坦白，你老公是我男朋友，你之前不知道没关系现在赶紧跟他离婚，把我男朋友还给我。
呵呵。
最终却也只是对着陈海亮哭了一场。后来陈海亮改名叫陈牧驰，再后来他离婚了。
陈牧驰离婚之后来找过于适，于适一开始拽得很过了没多久又很不争气地跟人家滚到床上了。
他以为他们又可以继续偷偷摸摸地好下去。
那段时间于适白天找工作，听闺蜜吐槽前夫，晚上又跟陈牧驰睡在一张床，做爱做完了就开始犯贱提起闺蜜。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活该。
可是陈牧驰好像从来不跟他生气，也从来不反驳什么。有时候边听他说话就睡着了，有时候边听他说话又硬了，胳膊一伸把于适搂到怀里，柔软的嘴唇和滚烫的几把同时凑到他身上，跟狗一样难缠。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只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一见面什么也不说过把他拉到床上，射了三回以后才开口说他又要结婚了。
原来是来打分手炮的，真贱啊。
那天于适怒气冲冲地陈牧驰连同他的东西都丢了出去，一个人待在家里又越想越气，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一口气拉黑删除。
那天以后他竟然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陈牧驰。
于适吃到一半再也咽不下去了，起身去卫生间准备冷静一下。
冰凉的自来水拍打在脸上，让他终于停止脑中喧杂的声音。
人家鸟都没鸟你，一个人自作多情什么呢。
刚觉得自己整理好情绪了，一抬起头来，镜子里首先看到他自己湿润带着水珠的脸，然后就是身后人在光影下显得尤为立体锐利的五官，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晦涩不明。
“卧槽你吓死我！”
于适猛地转过身，后背差点撞上洗手台。
陈牧驰站得太近了。
近到于适一抬眼，先看见他下巴上那层泛青的胡茬。以前陈海亮不爱留胡子，嫌扎。现在倒是变了，眉骨压下来，整个人显得沉了很多。
像混得很好。
也像过得不怎么样。
“你还是一惊一乍的。”陈牧驰低声说。
于适冷笑一声：“你还是阴魂不散。”
陈牧驰没接这句，只是垂眼看他。
洗手间灯光冷白，照得于适脸上的水珠都亮。刚洗过脸，额发湿了一点，贴在眉骨边，眼尾也潮，像刚哭完。
陈牧驰看了两秒，忽然伸手。
于适条件反射往后一躲：“干嘛？”
“有水。”
陈牧驰拇指在他脸侧蹭了一下，很轻，跟以前一样。
于适心口猛地一沉。
操。
这么多年了，他最烦的还是这个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你老婆孩子还在外面呢。”于适压低声音，“少在这发骚。”
陈牧驰终于笑了。
胡子一留，笑起来都没以前亮堂，反而有点坏。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么。”
于适一下噎住。
他当然知道说的是什么。
以前合租那会儿，陈海亮偶尔偷懒不刮胡子，于适总嘴上嫌弃，晚上又忍不住凑过去亲。被扎得烦了，就掐着他脖子骂，说他像条没洗干净的大狗。
陈海亮那时候就抱着他笑。
现在想起来，真他妈犯贱。
于适偏开头：“有病。”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于适回答得飞快，“没死。”
“还演戏？”
“关你屁事。你要去求你老婆给我资源啊？”
陈牧驰看着他，忽然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于适居然有点想逃。
因为他发现，陈牧驰看他的眼神居然没怎么变。
还是以前那样。
好像这些年结婚的是别人，生孩子的是别人，连陈牧驰这个名字都只是临时借来的。
陈海亮只是出去绕了一圈。现在又回来站到他面前。
于适受不了这种错觉。
他低头去抽纸，结果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握住。熟悉的温度一下贴上来。
于适呼吸停了半拍。
“放开。”他说。
陈牧驰没动。
“于适。”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见陈牧驰这样叫他名字了。
低低的，带点哑。
以前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那张破床上，陈海亮做完以后，也总这样叫他。胳膊从后面压着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像抱着什么舍不得撒手的东西。
于适忽然有点想笑。
妈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陈牧驰看着他，喉结缓慢滚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洗手间很安静，水龙头有点没拧紧，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砸下来，像在替他们数时间。
于适先动了。不是挣开，是把手腕往回抽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很明确。
“你老婆在外面。”他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像在提醒一个早就越界的人守规矩。
陈牧驰看着他，眼神没变。
“我知道。”他答得很轻。轻到像是根本不在意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于适忽然有点烦。
这种人最烦。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改。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现在这样挺没意思的”，或者“别来烦我”，但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手腕还在对方掌心里。没被捏痛。但也没被放开。
时间有点拖长了。长到有点不正常。
“放手。”他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更低一点。
陈牧驰终于动了一下。不是松开，而是往前了半步。
空间一下被压缩。洗手台和镜子都变得很近，近到呼吸都多余。
于适下意识往后靠，后背抵住冰凉的台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你看起来挺好的。”陈牧驰说。
于适笑了一声：“你来这就是为了评价我？”
“不是。”
“那你想干嘛？”
这次陈牧驰停了很久，久到于适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低声说：“刚才看见你，我没忍住。”
这句话很轻。轻到不像解释，更像失控后的坦白。
于适心里某根东西动了一下。但他脸上还是冷的。
“你现在有老婆孩子。”
“我知道。”
“那你还站这？”
陈牧驰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种眼神又回来了。
不是陌生的成熟。也不是现在这个“成功人士”的壳子。
是很久以前的那种——
好像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出租屋里。
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把他拉回那张不稳的床上。
于适忽然有点呼吸不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危险。
太熟。
太容易让人犯错。
他抬手，用力把手腕抽了回来。
这一次成功了。
但他没走。两个人都没动。空气停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像刚刚差一点就要发生什么，但又被强行按住。
“陈牧驰。”他叫他全名。
这是很多年没叫过的方式。
“你要是还想发疯，换个地方。”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一下，有点自嘲：“别在这。”
说完他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外面声音一下涌进来。
人声，音乐，锅气，现实。
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