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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胃里翻涌的酸水灼醒时，窗外正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温然的运气向来不好，才正式在S市定居下来，便赶上了S市的雨季。雨算不上大，却缠缠绵绵地下了半个多月，天总是阴沉着，闷得人喘不过气。
温然忍着强烈的反胃感匆匆翻身下床奔向厕所，平日里两步就能走到的距离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漫长。
几乎是在伏上马桶的瞬间，温然彻底控制不住地吐了起来。孕初期他的胃口很差，几乎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能一下一下地吐着酸水。从前温然很少吐得这么激烈，近一个月却几乎每天都在吐，频率高到他才发现原来呕吐是这样折磨人的一件事。胃一收一收地痉挛，将里面的东西拼命地往外挤，随着呕吐物一起被挤出来的还有流了满脸的生理性泪水，一切都不受控制，温然只能被动地承受。
难以计算在马桶上趴了多久，胃总算稍微安分下来些，温然用尽力气按下冲水键后背靠着马桶坐下来缓神，甚至抬不起手去擦干净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孕期反应从本就不稳的睡眠中叫醒，可温然还是没有学会怎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起来，变成很小又很紧实的一团，可即便这样也只能捕捉到很浅淡的一缕alpha信息素。
或许这就是温然备受孕期反应折磨的原因，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若有似无地吊着他，并非完全得不到安抚，孕期omega的本能刺激着他想要寻求更多，可是现在能得到的这些已经是极限了，它们甚至在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淡薄。
永久标记，名字听起来这么让人安心和向往，却在这种时候变成温然痛苦的最大来源。
新的眼泪很快自温然眼眶中涌出来，这次不再是生理性的泪水，但也并非是委屈或懊恼的——是温然自己选择不再回首都找顾昀迟，瞒着他偷偷生下这个孩子，他没理由后悔，也从来不后悔。
只是温然真的很想念顾昀迟。
窗外的雨声一刻未曾停歇，恍惚间让温然回到顾昀迟顶着大雨给他送来模型的那个雨夜。某种意义上来说，顾昀迟和那个模型很像，明明昂贵到靠温然自己绝对无法拥有，却又通过某种手段被短暂地停放在温然手中，还不待温然拿稳就理所当然地彻底失去。如果说有不够像的地方，那就是顾昀迟要比模型珍贵千万倍。在知道自己即将走向死亡的时候，温然尚且可以淡然地将模型留在车上，而现在已然经历过死里逃生的大起大落，温然却仍难以忘怀顾昀迟带给他的种种。
所以温然才不顾一切地想要生下他们的孩子，这是他唯一能留住的关于顾昀迟的一部分。
这波突如其来的孕反终于彻底平息下去，温然摇晃着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简单洗漱了一下，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躺回已经有些凉意的床上。
窗外的雨似乎有渐小的趋势，但温然知道，即使今晚雨停了，明天睁开眼时照样还是会听到低低的雨声；即使雨季过去了，那股微凉的潮意依旧会钻进他的骨缝里。
再次陷入昏睡前，温然意识模糊地想起无意间听到的一首歌：
孤单的你独自一人走过这雨季，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还在雨里无法离去。
为什么会记得这首歌…或许是因为很符合S市当下的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