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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半球的十二月风光无限。恩佐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裹挟着热意的风迎面扑来,天空湛蓝澄澈,万物明朗秀丽。他摘下墨镜,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在潘帕斯草原的阳光里洗去英格兰半岛深入骨髓的阴冷。
“回家的感觉真好。”他感叹,和来接他的阿尔瓦雷斯交换了一个拥抱。小蜘蛛端详着好友的侧脸怜悯地评价:“你瘦了好多。”
“你知道英国人有多难缠——还有那些难吃的英国菜。”恩佐挑起眉,和在曼彻斯特待过很长时间的阿尔瓦雷斯交换了同病相怜的眼神,说起来他语气还颇有些艳羡,“我什么时候也能去西班牙?至少那里没那么多雨天。”
阿尔瓦雷斯耸耸肩:“或许你可以问问里奥。”
说起他效忠的教父,恩佐的神色柔软下来。他充满期待地问道:“里奥已经回来了吗?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阿尔瓦雷斯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没有嘲笑恩佐的急切——实际上,他三天前下飞机时对接机的迪马利亚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在涉及到教父的时候,这群在外行事彪悍的年轻人简直像摇着尾巴寻找主人的幼犬,何况前段时间梅西都在美国处理业务,算起来他们也确实足足小半年没见面,有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分离焦虑了。
“里奥会晚点到。Rodri说他们会在平安夜前赶回来。”提起德保罗,阿尔瓦雷斯还有点不爽地撇撇嘴。恩佐点点头,尽管能猜到结果,还是不免有些沮丧。阿尔瓦雷斯于是咧开嘴,用肩膀撞撞好友:“行了,我们都很想你——恩佐,欢迎回家。”
恩佐笑起来:“我也很想你们,胡利安。”
在回来过圣诞节的人里恩佐属于晚到的。他走进别墅大门后收获了同伴们亲切的问候,他们这代相较于从前的潘帕斯要亲密很多,年长的教父教会他们忠诚的同时又教导他们成为家人,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满世界乱跑的阿根廷人格外珍惜能团聚的节假日时光。罗梅罗给了他一个颇具个人特色的窒息式拥抱,利桑德多则是从厨房探出脑袋向他问好。铁血屠夫放假回家也会洗手作羹汤,坚持为他们烹饪家乡特色美食来践行他“饱满的肚子,快乐的心”的理念。
说真的,恩佐前所未有地赞同他。在被仰望星空派和炸鱼薯条包围几个月后,尝到阿根廷炸肉排简直让他幸福得想哭。他们围在桌边吃了顿热闹的晚餐,随后聊起自己这年在外漂泊的辛酸生活。为了庆祝恩佐平安到家,他们还喝了点酒,并不多,足够恩佐在饱餐一顿后微醺片刻,上楼睡觉时拥有甜美安稳的好梦。
所以第二天恩佐是被吵醒的。他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又依靠着职业素养飞速清醒。在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后,他又很快放松下来——能攻破这座庄园的人暂时还不存在。他于是披上件外套准备随便下楼看看大清早的在干嘛,刚好看见前面的阿尔瓦雷斯困得快从楼梯上摔下去。恩佐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使得自己的竹马免于坐在轮椅上过节。
“哦,早上好!”阿尔瓦雷斯这下倒是醒了,他回头对恩佐道了声早安。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恩佐半路就看见餐厅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用来吃早餐的圆桌上摆了盒子样式的东西,旁边的人很熟悉。他眨眨眼:“Dibu?你什么时候到的?好久不见。”
“早上好。”诶米利亚诺敷衍地摆摆手,很不符合他惯有性格地把头简单转回去,重新回到激烈的讨论中去。阿尔瓦雷斯和恩佐对视片刻,开始意识到事情的问题。客厅里的人似乎都在研究盒子里的东西,从表情来看氛围严肃得可怕。
“出什么事了?”阿尔瓦雷斯快走两步凑过去,恩佐紧随其后。那个盒子看起来相当有年代感,从木头框架来看起码是十几年的老物件。他困惑地看向旁边的迪巴拉,他手里拿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被旁边帕雷德斯挡着看不太清。恩佐索性往前走两步,总算看清了盒子里的大部分东西与迪巴拉手里的物件——
是录像带。
虽然外界对他们这种黑手党往往抱有复古风情的滤镜,但实际上他们也是与时俱进的正常人类,这种需要放映机的录像带在十几年前就被淘汰了。恩佐随手拿起一卷,他发觉这东西也很旧了,隐隐约约有点泛黄,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播放。阿尔瓦雷斯看着利桑德罗手里拿的信纸,在他身后读出上面的文字:“送给年轻阿根廷人的圣诞礼物。祝你们节日快乐。”
“昨天刚收到的包裹,寄到我那里了。”诶米利亚诺看着双子星疑惑的眼神,终于还是解释道,“我拿去做了简单的检测。没有追踪器没有窃听器什么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些……录像带?”
“你看过这些东西了吗?”罗梅罗翻转着手里的录像带,大马丁摇摇头,“没有。我那里没有这么旧式的放映器。而且我当时急着赶飞机,干脆带回来大家一起研究了。”
“但是我们这里应该也没有播放器。”恩佐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他皱着眉把那张写着节日祝福的信纸看来看去,“圣诞礼物?”
在场的所有人交换了心知肚明的眼神。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路不明的陌生包裹多半是个挑衅,抑或昭示着某种不详。总之,这个神秘的圣诞老人听起来可不怀好意。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一屋子年轻人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少有的、完全没有家长的情况。斯卡洛尼和艾马尔在罗萨里奥留守,在平安夜前一天才会回来。梅西在迈阿密常驻,奥塔门迪和阿圭罗更是不知道在哪发财。就连迪马利亚都一大早开着车去采购了,要晚上才回来。
劳塔罗看着那个盒子,语气很不解:“这里面会是些什么?我真的有点想象力匮乏。”
迪巴拉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录像带,他在琢磨那个定语——“年轻的”阿根廷人。是指某个人,还是指一群人?是谁想送他们这份大礼?这些陈旧的录像带里会有什么?一个秘密?一些秘密?
帕雷德斯想来想去,忽然回忆起什么细节:“等等,我们好像有录像带播放器。”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帕雷德斯却犹豫起来,他在利桑德罗的催促他吞吞吐吐地开口:“……在里奥的房间里。”
他这话说得屋内寂静无比,大家一时间都陷入诡异的沉默。说实话,鉴于教父与老一辈相处过挺长时间,他有这种怀旧的东西倒也不奇怪。只是……
“我们这样进他房间真的好吗?”这是阿尔瓦雷斯。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到底去过里奥的房间多少次?”这是罗梅罗。
帕雷德斯自然地忽略第二个问题:“里奥应该不会介意?毕竟我们也不是乱翻他东西,那个放映机放得挺外面的。”
他们居住的庄园对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有严格区分,现在这栋单纯供他们生活居住,教父的书房和会议室什么的都在基地的另一端,这里楼上的房间也仅仅有他生活上的私人物品,甚至可以算得上稀少,毕竟他近年来确实不常住。
即便如此,恩佐跟着帕雷德斯推开教父卧室大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他有种莫名叛逆的兴奋,说起来,他还确实没有怎么来过梅西的房间。教父对于他们的态度有种若即若离的温柔,他永远采取深不见底的纵容,却心知肚明权利和年龄带来的威严在他们间划出清晰的边界。恩佐有时候觉得他们更像教父收养的孩子——或者教父捡来的流浪狗,偶尔逗弄一下,亲切但不亲昵。即使有时候德保罗之流能嬉皮笑脸地和梅西开着玩笑,他们最大胆也只敢在那条底线四周徘徊,偶尔伸一伸爪子,又怂怂地收回来。
梅西的房间里有股熟悉的味道。恩佐警觉地嗅了嗅,是教父惯用的古龙水的味道,只是因为主人太久没回来,已经变淡了很多。他拘谨地环顾四周,梅西的房间没有什么个人色彩,唯一能看出他爱好的地方大概是边柜上有个几个瓷罐,恩佐偷偷看过其中一个,里面是各种糖果。他对教父的嗜甜有了新认知,还有些意外于这孩子气的爱好。他想起梅西温和稳重的眉目,觉得这反差实在有意思。
帕雷德斯驾轻就熟地拉开抽屉拿东西,恩佐懒得猜他为什么那么熟练给自己找不痛快,就东张西望参观这个房间。这间屋子连着衣帽间,恩佐悄悄踱到门边,门是开着的,他控制不住地往里瞥去。
两边衣柜紧闭,一眼看过去醒目的是最里面的首饰柜。他记忆里梅西不爱戴项链手链,此刻玻璃柜里静静躺着的是他的那些手表。恩佐认出有几块梅西戴过,他下意识往里迈步,又立即停下。
然后——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首饰柜没关好,他看过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幽暗光线下反射出漂亮光泽。恩佐轻轻把第二层抽屉向外拉——
这是,耳钉?
可是梅西有耳洞吗?
恩佐来不及思考,帕雷德斯已经拿上东西在外面喊他。他只好匆匆离开,急急忙忙向外走。
“我真不理解,”阿尔瓦雷斯坐在客厅沙发上被塞了桶爆米花,他无语地看着同伴们拉上窗帘关上顶灯,甚至找出了投影仪和幕布,“我们又不是看电影,真有必要吗?”
迪巴拉不客气地坐在他身边,心态很乐观的阿根廷人还给自己倒了杯可乐:“既来之则安之,就当电影看呗。”
向来把恐怖片当喜剧看的诶米利亚诺在旁边认同地点点头。帕雷德斯边捣鼓播放器边挑起眉,这老古董还不太好操作。他废了老大劲把录像带推进去:“这盘能放差不多一小时。真可以看电影了。”
屋里暗下来。阿尔瓦雷斯忽然意识到真的要开始了。他没有被身边人泰然自得的心态感染,反而莫名其妙有点紧张,于是抓紧了手上的爆米花桶,盯向开始放映的屏幕。
然后他打翻了那桶爆米花。
但没有人在乎,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画面,利桑德多张大嘴的表情有点好笑,但这会儿根本没人顾得上他。
屏幕上的是张他们熟悉又不熟悉的脸。二十出头的里奥.梅西下巴白净,眼眸湿润明亮,鬓角随意垂下丝缕碎发,脸颊瘦削线条利落。他还没有生出时光纹路的皮肤细腻冷白,露出的脖颈羊脂玉般质地。年轻的教父从不爱穿正装,他松松散散地套着某件他们从没见过的亮色短袖,更让人陌生的是他脸上的神色。那也是他们前所未见的表情,里奥凑近镜头又飞速退开,红晕从他耳根蔓延,他转过身和镜头外的谁说话,像是强忍着某种羞涩:“内,你确定要开着相机吗?”
另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就这么丝滑地入镜,年轻时代的巴西话事人绿眼睛神采飞扬。他伸手就把里奥揽入怀中,两人身体曲线几乎紧密相贴。内马尔笑嘻嘻地贴着里奥的精灵耳说话,黏黏糊糊的西语夹杂着亲吻让阿根廷人的表情愈发窘迫:“诶呀,留个纪念嘛,仅此一次。”
他轻而易举又无比熟练地撬开年长者的齿关,唇舌交织间的水声夹杂着喘息让人面红耳赤。不知不觉间内马尔的手已经沿着腰线滑进里奥的衣服,明显的肤色对比将画面衬托得无比涩情。里奥不由自主地仰起颈项配合对方动作,他在轻喘的间隙里抽空偷看一眼镜头,含羞带怯的眼神里有盈盈的水光,但他没有推开巴西人,反而主动将手臂搭上对方肩膀:“内,慢一点……”
镜头晃动起来。恩佐听到帕雷德斯骂了句“操”。他僵硬地坐在原地,只觉得有火在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