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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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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5-02
Updated:
2026-07-09
Words:
130,262
Chapters:
5/?
Comments: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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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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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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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

云冰过敏症

Summary:

云冰年龄差5岁。小云大冰。现代日常向,HE。含原电影部分设定。

李云祥14岁时,突然发现自己对敖丙过敏了。被敖丙手指碰过的地方,一直在痒,挠红了也不管用。于是他要进行高强度的脱敏治疗。

成长型李云祥,前期很没轻没重。

警告:含未成年人sex,以及敖丙对此0负罪感。

Chapter 1: 重逢

Chapter Text

李云祥初二暑假这一年,天特别热。他刚帮老李送完货,蹲在镇子上唯一的大超市蹭空调时,看到了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一辆银色的跑车停在超市门口。

李云祥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本能地开始在心里给这辆镇子上难得一见的豪车进行评估。

车门打开了。

驾驶位里先迈出一条腿,修长的被西装管包裹着,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皮鞋。然后那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李云祥一瞬间恍惚回到了六年前。

敖丙穿了件丝绸质感的蓝色衬衫,贴着身体的线条,勾勒出宽阔的肩和窄腰。大概因为天气太热,他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领口也大大地敞开着,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以及一枚龙形的吊坠。

李云祥在看到那头金发时,脑子里空白一片,然后又在下一刻炸出了本该褪色的回忆。

敖丙比李云祥记忆里更高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材已经是成年人的轮廓,矜贵中又多了些凌厉的气场。不变的还是那头依然惹眼的金发,以及俊美得攻击性十足的眉眼。

明明吹着空调,李云祥却觉得脸莫名其妙地热起来,心脏也像被人拿鼓槌狂敲,耳朵里嗡嗡响,手心出汗,嗓子发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最离谱的是,他明明应该还是讨厌这个人的,可眼睛就是移不开。

从敖丙的头发到他的脸,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敞开的领口,从领口到那枚晃来晃去的吊坠。李云祥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敖丙关上车门,修长的双腿迈向收银柜。随着他的走动,李云祥看到他左耳上多了一枚钻石耳钉,接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到敖丙的后颈处。

那里衬衫的领子遮住了一部分,但李云祥还是能看到那条银色的金属脊骨,他的舌尖忽然泛起一股铁锈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李云祥已经差不多6年没见过敖丙了,他印象里还是13岁时的那个敖丙,总觉得已经14岁的自己再见敖丙时肯定能扳回一局。

但事实上李云祥起身就想往超市另一边的出口逃跑。

走了没两步,李云祥就听见了敖丙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哟,小炮仗。”和少年时期的声音不一样,此时敖丙的声音带着磁性,是成年人才有的声线。

李云祥的脚钉在了地上。那个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从背后绕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让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要是换做小时候的李云祥,这会儿早就回头开骂,攥紧拳头准备揍人了。

可现在李云祥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生气,心脏反而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好像连骂人都不会了。

李云祥没回头,咬着后槽牙,故意不做声。敖丙那股如冬日大海般的冷冽香味先于声音抵达他的身边,李云祥的鼻腔被这股味道填满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更乱了,脚也更是迈不动。

“怎么成哑炮了?”敖丙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李云祥。他以为自己快忘了李云祥长什么样了。结果今天一照面,这张脸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清晰,不过下颌线收紧了,个子高了,肩膀也宽了些,14岁的少年身上已经有了一点成年人的影子。

李云祥深呼吸了一下,他想反驳,想骂回去,想像小时候一样无所顾忌地去咬一口敖丙。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敖丙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好听了?敖丙身上那股香味到底是什么?操。

敖丙看着李云祥僵硬的身体和涨红的脸,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觉得有点怀念。

小时候他逗李云祥,纯粹是因为这小孩太好玩了,其他人都对他唯唯诺诺,就李云祥敢骂他混蛋,敢对他恶作剧。

那时候敖丙很想看李云祥什么时候会对自己服软。

“怎么刚刚看见我就跑?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吗?”敖丙像以前那样,伸手捏住李云祥的脸颊肉,转过李云祥的头让他看自己,语气也和以前一模一样带着逗弄小孩子的戏谑。

李云祥猛地挥开敖丙的手转过身,他现在只比敖丙矮了半个头,那双丹凤眼却跟小时候一样,黑亮黑亮的,倔强中带了些慌乱:“我没你那么闲,我还要干活。”

说完李云祥就跑出超市,骑上门口的单车,飞快离开了。

李云祥回了家,单车被他随手一甩,歪歪扭扭地靠在院墙上。

客厅里的李金祥还想问李云祥怎么才回来,却见李云祥一道风似的往卫生间冲,“砰”的一声,门被他重重甩上。

李云祥喘得厉害,心脏依旧在狂跳。他拧开水龙头,捧了凉水泼在脸上,可脸颊上被敖丙捏过的地方,仍旧残留着微凉指腹的触感,很痒。

抬头看向镜子,李云祥用手指挠了挠脸,挠得那块皮肤都红了,还是痒。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过敏了。对敖丙过敏。

就像有人对花粉过敏会打喷嚏流眼泪,有人对海鲜过敏会起疹子觉得痒,他对敖丙过敏会心跳加速脸红出汗。

李云祥关上水龙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恶狠狠地骂一句:“真没出息!”

敖丙有些惊讶李云祥居然会逃跑。

小时候的李云祥像河豚,敖丙只要随便说一句“你哥今天给我擦鞋擦得挺卖力”,李云祥就会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朝他扑来。

敖丙最喜欢的就是一把揪住李云祥后领,把人高高拎起来,啪啪打两下屁股或者用力弹他的脑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欺负李云祥总能让敖丙的心情变得很愉快。

李云祥每次都气得去咬敖丙的手臂。敖丙有时候能躲开,有时候手臂上会被咬出一排小牙印。这时敖丙只要一松手,李云祥就会结结实实摔个屁股蹲。

虽然疼,但李云祥下一秒就能爬起来继续跟敖丙对着干。直到后来发现实在打不赢,才开始进行各种恶作剧。偷溜去初中部往敖丙书包里塞虫子,拿喷水枪喷湿敖丙的裤裆,知道敖丙习惯拎他衣领,就提前在衣领里藏一堆苍耳扎敖丙的手。

敖丙每次都气得差点掐死李云祥,却又觉得实在是有趣。

对于敖广让他去读初中这件事,敖丙一直很抗拒。他是失忆,又不是失智,才不耐烦跟一群小孩子学早就会的东西。

但敖广说他要适应现代社会,所以强行把他塞进了孙悟空办的学校。

一开始还有些刺头看不惯他,可当他们知道他是德家的三少爷之后,一个个立刻凑上来献殷勤,特没意思。

敖丙那会儿都快无聊死了,直到遇到了那年才8岁的李云祥,他的校园生活才变得有趣味。要不是后来出了些意外,他会觉得一直留在那里上学也还不错。

这次重回镇子是敖广见不得他放假闲着,把他一个人派过来查账收租。告别城市灯红酒绿的生活,敖丙正不爽呢,结果又遇见李云祥了。

敖丙第一反应就是继续逗逗这孩子,想看他跳脚炸毛,没想到人却直接跑了。

小时候的李云祥从来不逃跑。

长大了,果然没以前好玩。敖丙摸了摸后颈,钢铁龙筋安然无恙。不会是那天的事情让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知道德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了。

敖丙有点失望,他的乐子没了?

啧,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反正小镇就这么大,早晚还能碰上。到时候他再试试,看这长大了的小炮仗是真怂了,还是又准备什么新的“惊喜”给他。

东海市的陈塘小镇里,稍微大一些的娱乐产业都是德家的。敖丙这次要查的账目不少,从镇东头到镇西头,车停在最后一家酒吧时,天都已经黑了。他烦躁地叼着烟,在酒吧经理的迎接下走了进去。

酒吧里烟雾缭绕,五彩的射灯在天花板上转来转去,酒瓶叮当作响,舞池里有几个人在扭动,吧台边坐着一排喝酒的客人,看到敖丙进来,目光都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周围认识敖丙的人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讨好仰慕,以及小心翼翼的兴奋。

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很好,敖丙本来挺享受的,可重新见到李云祥后,他就觉得这群人实在是无聊。

敖丙进了后台的经理室,经理惶恐地汇报经营情况。敖丙没在意,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随手抓了瓶架子上没开封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三少爷,要不要出去喝,我再叫人唱歌?最近来了个小网红,嗓子不错,还会跳舞。”经理谄媚地问。

敖丙瞥了经理一眼,他不想听歌,也不想看谁跳舞,他反而忽然很想知道李云祥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酒吧的账本假的要死,敖丙看得头疼,准备装不知道直接离开,结果就看到了他刚刚一直在想的人。

李云祥穿着不太合身的工作服,袖子长出一截,被直接卷到了手臂上。此时他双手各自提着两扎啤酒,手臂肌肉绷紧,神情却很轻松地将它们放在吧台下面。他经常被这家酒吧的经理临时叫来顶班,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亲戚孩子,来帮忙的,实则就是想省一些人工费。

敖丙原本朝酒吧门外迈的脚转了个方向,也不管原本卡座上有没有人,就挑了个正对吧台的位置坐了下来。

原本坐着的人发现是德三少爷,立刻热情地想给敖丙倒酒。

敖丙没理会那些人,目光始终落在李云祥身上。少年还弯着腰在码啤酒,侧脸已经没了当初的婴儿肥,变得帅气干练。

李云祥其实一早就发现了敖丙。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说不上来是气什么,就是觉得敖丙身边那些围着他献殷勤的人特别碍眼,想把他们全轰走。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这么做呢?李云祥干脆垂下眼皮装作没看见,帮忙端酒时也刻意绕过敖丙在的位置。

可这招对敖丙来说没什么用,他坐在卡座里,目光跟着李云祥转了几个来回,当发现自己很不爽李云祥对着别人弯腰端酒后,直接叫来经理,指名要李云祥给他送酒。

李云祥听到经理的吩咐后想拒绝的,他又不是正式员工,随时都能撂挑子走人。可当他隔着半个酒吧的距离对上敖丙的眼睛后,又觉得不能再认怂了,便咬了咬牙,端着未开封的酒和新酒杯走了过去。

敖丙没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李云祥把酒摆上桌。等李云祥放下酒杯,要抽回手的时候,敖丙一把抓住了李云祥手腕,轻轻一拽又很快松开手:“倒酒。”

李云祥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酒,被敖丙握住的感觉像电流,顺着手腕一路窜到心口,接着就是痒得要命,像有无数蚂蚁在爬。他觉得自己又过敏了,也不管怂不怂了,缩回手准备再次开溜。

敖丙有了防备,李云祥刚转身,他就起身去拉李云祥的后衣领。

李云祥条件反射般转头起跳,给敖丙下巴来了个头槌。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所以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敖丙的脑袋被顶得后仰,生气的同时也觉得好笑。他摸着下巴,心想这小子的头还是这么硬。

一旁的经理吓得半死,手忙脚乱地拿对讲机叫保安。周围想讨好敖丙的客人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去抓住李云祥。

虽然只是个14岁的少年,但李云祥常年干体力活,肌肉结实,见人围上来后,手臂青筋暴起,一拳撂倒一个,肘击又砸翻一个,第三个刚扑上来就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当场弯腰干呕。

场面乱成一团,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而李云祥甚至还能分神去看敖丙。

敖丙已经重新坐下了,倒了杯酒喝。

李云祥此时只能看到敖丙雪白的脖颈,上下滑动的喉结,以及被自己撞红的下巴。

察觉到李云祥的目光,敖丙也回望了过去。他看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拳头还沾着别人血的少年,唇角慢慢扬了起来。一滴酒液因此从他的唇边滑落,顺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淌,消失在被衬衫半遮半掩的皮肤里。

李云祥心里火气更盛,又是这样,他小时候就因为敖丙经常被高年级学生欺负。他不怕打架,可一想到是敖丙默许的,是敖丙放任的,他又成了敖丙的乐子后,就越想越气,下手也更重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想过去插手,被敖丙抬手拦住。

李云祥对着倒地的人又揍了一顿,直到看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带着恐惧才放过。

敖丙见状笑容变大:“看来没忘记我教你的道理啊?”

第一次只能算还手,下一次才算是教训,接下来的每一次都是威慑。要打到他们连想都不敢想有下一次。

李云祥的心再次跳得飞快,却又异常的难受。他明明觉得自己早就忘了敖丙,可事实上这几年关于敖丙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保安将李云祥推到敖丙跟前,敖丙扬了扬下巴:“道歉。”

李云祥看着那块明显红肿的部位,有种很奇怪的复杂感觉。有些后悔,有些满足,又有想去摸一摸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是反应太激烈了,便低声说:“对不起。”

“没诚意。”敖丙也回了三个字。

对白和6年前一模一样。

李云祥的手背破了皮,身上也有几处在隐隐作痛。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种只独属于他和敖丙之间的秘密默契,却让李云祥觉得整个人像踩在了棉花上,身体轻飘飘的,周围所有人和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唯一清晰的只有眼前的敖丙。

“那你要怎么样?”李云祥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砰发出巨响,他真怕敖丙能听见,以为他是害怕了,又或者猜到是因为别的什么。

敖丙琢磨着怎么把今晚这事压下去,他可不想敖广再一次注意到李云祥。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他冷淡地说:“你的工钱全扣了,以后也不准来这里工作。然后诚心诚意地和这些被打顾客道歉。”

李云祥的心好像一下子被冻住了,脚下的地板也再次变得坚硬:“钱可以扣,但这群人是活该。”

这些年没人敢驳敖丙的面子,敖丙还想着怎么帮李云祥摆平这事,听到对方这话一下子有些火了:“你家那破修车铺子不想开了?”

李云祥盯着敖丙的脸,以前他能分辨对方是不是在吓唬他。但成年后的敖丙,李云祥已经看不懂了。

“我很抱歉没有连你也揍一顿。”说完李云祥冷着脸脱下工作服,用力甩到地上,直接转身推门离开。

经理刚想叫人去追,敖丙起身,眼神凌厉地看着他说:“账本的事,我们再聊聊。”

李云祥从那天酒吧的事之后,就彻底开始躲敖丙了。他宁可多踩两公里自行车,也不走商业街那条直路。有一次看见敖丙的车停在路边,他直接掉头就走,耽误了送货时间,被老李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可是李云祥还是怕再看见敖丙。他只要想到对方那张脸,过敏症状便越来越严重。连那晚的事也不觉得有多生气了——说到底,还是他做事太鲁莽,给敖丙倒杯酒算什么呢?他以前都给敖丙拎了差不多一年的书包。

敖丙那边日子也过得不太好,他为了瞒住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忍着烦躁尽量把镇子上的产业全都整理了一遍,能换的人也换了,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免得敖广借题发挥。

那天敖丙坐在车里看到李云祥,正想下车叫人,李云祥却飞快转头溜了。

意识到李云祥好像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后,敖丙居然开始有点后悔自己那天玩得太过了。

抽完最后一根烟,敖丙把空烟盒反复捏扁又松开,还是启动了汽车引擎,方向盘一打,朝着李云祥家的方向开去。

李云祥家的修车铺在镇南边一条老路上,门面不大,后面就是住人的小院子。因为手艺好,所以生意还算过得去。

老李正蹲在地上修一辆破摩托,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敖丙把车停在铺子门口,引擎声一灭,老李就有些惊讶地抬头站了起来。这种价格的车,怎么会来他这里。

等敖丙从车上下来,老李才醒悟过来。虽然他也很久没见过敖丙了,但是这么贵气的孩子,他只看一眼就记住了:“德三少爷,你来找金祥的?”

敖丙懒得解释,嗯了一声。

李金祥压根没想到还能见到敖丙,被老李喊出来的他有些局促地领着敖丙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水泥地上,李云祥正坐在阴凉处洗自行车。他早就听到敖丙那辆银色跑车的声音了,心跳的节奏也从那一刻起不听话地乱了起来。他低着头,假装不在意地继续认真干活。

因为贪凉快,李云祥只穿着灰色的背心和短裤,露出结实手臂和长腿。而敖丙一进院子,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看向少年因为弯腰的姿势,露出的一截小麦色后腰,还有上面的几块淤青上。

敖丙盯着李云祥的伤,喊了一声:“李云祥。”

李金祥见李云祥装没听见,知道弟弟的臭脾气,便直接上前关掉水龙头,示意李云祥应人。

可李云祥扔掉水管,转身就往自己房间里冲,故意特别用力地把门关上。

李金祥尴尬地指了指客厅请敖丙进去:“他最近脾气有点怪,青春期小孩子哈哈。”

敖丙看向李云祥房间紧闭的木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能看到里面有人站在门边而落下来的阴影。他的唇角缓缓勾起,这才勉为其难地进了客厅坐下,和李金祥聊了起来。

自从转校后,敖丙就刻意不去查李云祥家的事情。如果他做了,敖广就会知道,那他当初的谎言就有可能被拆穿,一切就会变得不可控。

直到这会,敖丙才发现李金祥和自己都在东海大学,只不过李金祥学的是‌贸易经济,敖丙学的是机械设计制造。校区隔得太远,压根遇不到。

李金祥有些惊讶敖丙的选择,他以为就德家那么大的产业,敖丙应该选和自己差不多的专业。

敖丙当时选专业时确实和敖广闹了一通,最后以没课时就回德兴工作为代价,成功选了自己喜欢的。

屋里李云祥的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偷听。当听到敖丙的专业时,他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带了些笑容,眼睛也亮了起来。

李云祥也喜欢这些东西。他没事就自己拿废零件拼拼凑凑,那种把冰冷的金属拆开又重新组合起来,看毫无生命力的金属零件,在他手里活过来的感觉,让他觉得特别带劲。

没想到敖丙居然学这个,敖丙也喜欢他喜欢的东西。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李云祥的脸又开始发热,熟悉的过敏症状又来了。他从门板上弹开,可隐约听见敖丙说起汽车零件的话题后,又赶紧贴了回去。

门外李金祥主动问起敖丙做汽修行业生意的事情,敖丙虽然专业不对口,但奈何实操经验更丰富,听得李金祥恨不得立刻拿纸笔记下来。

敖丙的声音带着成年人的从容和专业,听得李云祥越来越心痒。他好想出去跟敖丙说,我也知道那些,我也喜欢那些,你教教我。可“过敏”症状越来越严重,让他迈不动脚。

大概是心跳声太大,李云祥都没发现外面的聊天声音什么时候停了。再然后,敖丙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房间门后响起,近得像在他的耳边呢喃:“小炮仗,什么时候养成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爱好了?”

李云祥的身体瞬间僵硬,敖丙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耳廓,痒得他呼吸都有些颤抖了。他暗骂了一句,紧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

但是敖丙知道李云祥就在门后,理所当然地命令道:“开门。”

李云祥还是不说话,只是把额头用力抵在门板上,缓解胸膛被心脏大力撞击而传来的疼痛。他甚至能想象敖丙此刻脸上的表情,肯定又挂着那种戏谑的笑。

在敖丙眼里,他应该和六年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个可以被逗弄的小孩子。可是他明明已经长高了,变壮了,还能挣钱了。

敖丙见里面没动静,也不急,直接说:“你不开我就踹开了。”

李云祥知道敖丙肯定能做出这种事,只能挣扎着说:“我生病了。看到你就难受。”

敖丙觉得好笑,真是个小孩子,这都什么蹩脚的理由。他面对李云祥时总是很容易就心情变好,于是带着笑意问:“会死吗?”

门后的李云祥立刻炸毛,脱口而出:“呸!我才不会死!”

敖丙笑着用脚踢了踢门,显然是没耐心了。

李云祥喊完之后觉得自己又反应过度了,便自暴自弃地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在敖丙进来前飞快地上了床,接着也不管热不热,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成一团。

敖丙推开门走了进去,视线扫过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刻意没急着去查看,而是颇为好奇地观察了一圈李云祥现在的房间。

墙上贴着几张改装摩托以及赛车手的海报,书架上则零散放着好几个手工制作的小模型。

敖丙走过去,看到上面有跑车和摩托车。用的材料都很粗糙,铁丝弯成车架,易拉罐剪出的外壳,但偏偏让敖丙觉得比任何精密加工的模型都更有灵气。

被子里的李云祥只能听见敖丙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响起。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一点,他的心跳就快一分。他很想掀开被子看一眼,却又死死忍着。

不能轻易认输,他病了,他起不来……反正不能让敖丙看笑话。

敖丙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摊开的初中练习册,每一道都认真写完,字迹和以前不一样,有些眼熟。他随手翻了翻,最后故意伸手拉了一下其中一个抽屉让李云祥听见,坏笑着问:“李云祥,你还写日记呢?”

李云祥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看向书桌:“你别动我的东西!”然而他定睛一看,敖丙只是悠闲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笑看着他。

敖丙今天依旧穿着蓝色的衬衫,只是这次头发没有抹发胶,金色的发丝柔软地垂着,更像以前李云祥熟悉的那副模样。

那股独属于敖丙的香味也飘了过来,让李云祥脑子发晕,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脸一下子更加的红了。

敖丙的目光落在李云祥身上,见他不仅脸红,好像连脖子都红透了,便觉得李云祥可能是真的病了。

收起脸上的笑,敖丙皱眉起身走到床边用手按住李云祥的额头。有点烫,可是他不清楚这算不算发烧,见李云祥一额头的汗,便吐槽道:“你们家怎么也不装个空调?是不是中暑了?”

李云祥根本没听见敖丙说什么,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额头的那只手上。冰冰凉凉的明明很舒服,让他希望那只手一直贴在那里,永远不要拿开,可同时又让他口干舌燥,浑身酥软无力。

他觉得自己真的病得更严重了。

李云祥下意识想抬手把敖丙的手拿开,可还没来得及动作,敖丙已经先一步撤回了手。李云祥的手便只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那里还残留着敖丙掌心的温度。

“病了就去医院。”敖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李云祥说本来想说你走了我的病就好了,但不知为何,此时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敖丙见李云祥一动不动,以为这小子又犯了倔脾气故意跟他作对,便习惯地命令道:“下床,去医院。”

李云祥的眼睛盯着敖丙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导致他现在大脑运作迟缓,还在想刚刚敖丙摸他额头的事情。

敖丙挑了挑眉,索性俯身凑近李云祥,俊美的脸贴到对方眼前,金发垂下来一缕,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你病糊涂了?还是聋了?”

李云祥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心脏狂跳,气管像肿了一样无法呼吸,更可怕的是,他下半身的小兄弟竟然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肿胀起来,硬邦邦地顶在裤子里,带来陌生又羞耻的痛。

这个发现把李云祥吓坏了。他慌乱地重新钻进被子里,闷闷的喊声从被子里传出来:“我不用你管!你走!”

敖丙想直接把李云祥从床上捞起来,但他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带李云祥去医院可能会引起敖广注意,于是转身出了房间。

李金祥还在客厅翻书看敖丙说的那几个关键章节。

“李云祥病了。可能是中暑。”敖丙提醒道。

李金祥疑惑地朝李云祥的房间看了看,敖丙来之前李云祥可是活蹦乱跳的,而且太阳都快下山了,中什么暑?他不敢多问,只点了点头说:“好的,谢谢三少爷的关心,我等下带他去诊所看看。”

敖丙看了眼李云祥的房间,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有些久了,便收回目光,转身朝院子门口走去。

李云祥听见敖丙跑车的引擎声消失后,走姿别扭地进了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可水越凉,他脑子里那些关于敖丙的画面就越清晰。

敖丙俯身凑近时的那张脸、那股冷香、那只冰凉的手。

李云祥直到李金祥在外面敲门才回过神。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李金祥给他递了一杯冰镇过的水:“你没事吧?德三少爷说你中暑了。”

“别听他瞎说,我没事。”李云祥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往自己房间走。

李金祥搬了台风扇跟在李云祥身后,一边走一边絮叨:“都长大了,就别和小时候一样跟三少爷闹脾气了。他捏死我们家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李云祥坐在书桌前,很敷衍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要写作业。”

李金祥是真的不明白自家弟弟怎么胆子这么大的,他怕劝多了让李云祥有逆反心理,便不再多言,贴心地打开风扇后就关门离开了。

李云祥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发黄的小本子。本子只用了一小半,是他小学二年级遇见敖丙后才开始写的。其实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日记,而是他小时候各种报复敖丙的计划方案。

字很少,更多的是各种涂鸦,别的人物都是黑色,只有敖丙,他用了黄色的水彩笔涂了颜色。

李云祥看着自己画的敖丙,心想当初第一次见敖丙的时候,如果他好好打招呼,敖丙还会注意到他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在同学家帮忙干活的喀莎也回来了。

13岁的小姑娘细胳膊细腿,吃力地提了一大袋子雪糕。不等家里三个男人开口,就连忙解释:“我回来遇见德三少爷,他买的。”

李云祥立刻把目光从雪糕上移开。

老李教训喀莎不要随意接受别人的东西,喀莎一边蹲着往冰箱里塞雪糕,一边反驳:“我不拿,他就要扔了。不能浪费食物。”

李金祥看不惯喀莎这么随便把雪糕一股脑往冰箱里塞,起身过去帮忙,把一支支雪糕摆整齐,嘴里还嘀咕着:“他怎么又买雪糕给你。”以前敖丙就爱买各种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给喀莎,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气李云祥。

六年过去了,这个套路居然还在用。

喀莎看着包装袋上文字都亮闪闪的雪糕咽了咽口水:“他说我们家太热了,怕我们中暑死——呃,就是关心我们。”

李金祥听到中暑,没来由地看向自己弟弟。果然看到对方像是坐的椅子上突然有了钉子似,整个人动来动去,表情也不自然起来,嘴角在用力往下撇着。

老李以为李云祥馋了,立刻警告道:“吃完饭才能吃。”

李云祥哼了一声,故意说得很大声:“谁吃他买的东西!”他说到做到,整个晚饭过程中,看都没再看冰箱那边一眼。只是又忍不住对喀莎说:“你别一口气都吃完了,小心拉肚子。”

喀莎白了李云祥一眼,从小一起长大,哪里看不出李云祥的心思:“放心,绝对有你的那一份。”敖丙虽然每次都把零食给她,但是那数量和固定的几种口味,一看就知道也有李云祥的份。

李云祥没再吭声,只是闷头吃饭,筷子把碗沿敲得叮当作响。

小镇的夜晚气温不那么高了,风扇呼呼地吹着还带着凉意,很是舒服。

可李云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敖丙俯身时垂下来的那缕金发,喷在他脸上的呼吸,就连敖丙按在他额头上的那只冰凉的手似乎也回来了,正贴在他的皮肤上,有些痒痒的。

中暑?才不是中暑,是过敏而已。

李云祥又翻了个身,折腾了半宿,终于慢慢睡着了。他梦见是自己回家路上遇到了敖丙,那人正吃着雪糕,见他来了,便笑着把咬了一半的雪糕递过去:“来,小炮仗,凉快凉快。”

梦里李云祥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接过雪糕,嘴唇刚贴上那人咬过的地方。却在下一秒被敖丙一把拽进怀里。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又跌进了海里,整个人被彻底淹没……

李云祥睁大眼睛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下半身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硬得发疼。他喘着粗气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绝望地想:过敏严重会要命的啊!

再要命,李云祥也只忍了两天。第三天他终于给自己找了个走捷径回家的借口,送完货后,骑着自行车拐进了能路过德家在陈塘镇那个独栋小洋楼的街道。

小洋楼外有高高的围墙,但铁门是镂空花纹的,能看到庭院里并没有停着敖丙那辆漂亮的银色超跑。

李云祥的心一沉,他安慰自己,这个时间敖丙大概又出门办事了,下次再来看看。

这个下次很快变成了来来回回好多次,李云祥这一天都在附近转悠。终于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提着垃圾袋走出来。

李云祥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推着车走过去问:“叔叔,你们院子里那辆好看的跑车怎么不见了?”

管家以为只是单纯喜欢车的孩子,和气地说:“那是我们家少爷的车。他昨天晚上就回东海市了。”

李云祥呆呆地“哦”了一声,慢慢推着车往回走。敖丙已经走了。回市里了。就和6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像从来没回来过似的。

李云祥眼睛有点酸,觉得自己很可笑。人家不过是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随手买了袋雪糕,他就跟中了邪一样跑来找人。结果呢?人早走了,留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似地期盼着……可是他能期盼什么呢?

李云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骑车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吹得李云祥眼睛疼,让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他咬着牙告诉自己:别想了,你前几天不是还让敖丙滚吗?不是还说看到他就难受吗?现在人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赶紧把这讨厌的家伙忘掉!

可越这么想,眼眶就越热。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李云祥径直走进屋里,拉开冰箱门,随手拿了一根雪糕拆开,狠狠咬了一大口。

熟悉的味道让李云祥愣怔了一下,看向手里的包装纸。

甜中带酸的清爽柠檬味,是他小时候故意弄到敖丙头发上的那种雪糕。黄色的,有些像敖丙那头惹眼的金发。

李云祥哀叹一声,自己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忘了敖丙呢!他忘不了的。甚至口腔里再次涌起那股铁锈味。

李云祥还在这边期期艾艾的,李金祥则正从房间里拖出一个大行李箱。见李云祥一脸苦相地吃着雪糕,他打趣道:“什么口味的?很难吃?”

李云祥正想着事情,差点呛到,他咳了一声问:“哥,你干啥呢?”

李金祥擦了擦汗:“学校通知提前返校了,我明天就得回去。”

李云祥咬雪糕的动作慢了下来。李金祥和敖丙是同一所大学,所以敖丙提前回市里,其实只是开学了?他并不是不想见自己了。

这么一想,李云祥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转起来。铁锈味退去,只剩下甜意在舌尖打转。

李金祥奇怪道:“你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又高兴了?这么想你大哥走?”

李云祥立刻心虚地摇头。

李金祥觉得李云祥确实是青春期到了,他现在完全猜不透这小子在想什么了。想到开学李云祥就读初三了,便关心道:“初三就没那么轻松了,你要觉得压力大了,周末可以来我学校找我玩。你哥请你吃食堂的钱还是有的。”

李云祥不想花李金祥的钱,虽然有奖学金,可李金祥在学校里过得依旧紧巴。然而他刚想拒绝,就想到去大学的话,是不是可能会碰到敖丙?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去。可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悄悄说:为什么不行呢?

于是李云祥原本拒绝的话改口成:“到时再说吧!”

学校的提前返校通知,敖丙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提前回东海市,更多是因为怕自己再去找李云祥的事引起敖广的注意。

那天在李云祥家待得有点久,见到喀莎又忍不住给他买了雪糕。太多不合情理的举动了。

敖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财经期刊,表面上一派闲适,和往日无异。

可敖广只看了一眼,就能看出小儿子从镇子上回来后,心情要比往日好上很多。他靠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开口问道:“又遇到有趣的人了?”

敖丙没接这话,反而扔掉手里的书,脸带笑容地说:“Daddy,我这学期要住校。研发引擎的新项目我想在学校里试试。”

Daddy这个称呼,是敖广当年送他去初中那年开始,敖丙故意改口这么叫的。算是他小小的报复。

敖广一开始听得很不习惯,但又不好发作,毕竟送敖丙去学校学这些的是他。好在时间久了,敖广已经完全免疫,只是微微点头。他倒是不介意敖丙多接触同龄人,尤其是能让敖丙心情变好的那种:“随你。项目需要什么器材,提前跟家里说。”

敖丙达成目的后就伸了个懒腰起身回房。要怎么把那个小炮仗弄到东海市又不惹Daddy注意呢?真是难办。

开学后,敖丙直接住进了学校公寓楼顶层。整层楼都被他独占,不会被人打扰。他看着书桌上的项目资料,暂时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把李金祥叫过来。结果第二天,李金祥就自己找上门了。

李金祥查了敖丙的专业课程,掐着快上课的点出现在敖丙的教室门口。很不好意思地把李云祥写的信拿给敖丙看。

李云祥在信里问了很多关于发动机的问题。李金祥哪里会这些,也咂摸出李云祥真正想问的是敖丙。他知道李云祥是真的喜欢这些,以后大学说不定会和敖丙选同一个专业,便鼓起勇气,厚着脸皮来找敖丙了。

敖丙接过那封信,没急着看:“明天……不,后天你来拿回信。”

李金祥没想到敖丙居然真的愿意回信,更加不好意思:“那麻烦德三少爷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敖丙很满意李金祥的识趣:“手机联系。”

李金祥摸出自己的翻盖手机记下了敖丙的手机号,再次连声道谢地离开了。

敖丙回到自己常坐的座位上,这才开始看起李云祥的信。

信里的问题问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到位,是实际改装时会遇到的瓶颈。字里行间能看出李云祥是真的在琢磨这些东西。

敖丙难得没听上面的教授讲课,他看着李云祥信,只觉得太有意思了。

李云祥没想过敖丙会亲自回信。他以为顶多敖丙随口说几句,然后李金祥抄下来寄给他。结果当他坐在书桌前拆开那封信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有些特别却很漂亮的字。

黑色的钢笔字笔锋饱满,线条刚劲,字与字之间比以前整齐了,可依旧带着一种毛笔字特有的韵律感,导致变成了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特殊字体。

是敖丙的字。他不会认错的。

李云祥连忙把信放在桌子上,用手使劲搓了搓脸。真是奇怪,敖丙也不在这里,怎么脸上热热的,好像还有些过敏似的。这次过敏原是什么?敖丙用过的信纸?

李云祥小时候偷拿过敖丙的试卷。那时候他总觉得敖丙这种天天让他大哥代写作业的人,成绩一定烂得要命,结果每张试卷上都是满分。

当时李云祥本来想拿李金祥的成绩压一压敖丙,好出一口恶气的。最后只能挫败地把试卷塞回原处,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李云祥偷偷问李金祥,学校老师是不是故意给敖丙打满分的时候,被敖丙听到了。

敖丙上车前把字最多的语文试卷抽出来,笑着对李云祥说:“你把我卷子弄脏了,赔我一张干净的。”

李云祥当然不肯。

敖丙笑容不变:“那就让李金祥帮我抄十份吧。”

李云祥没办法,他知道自家大哥肯定会老老实实抄十张,便只能屈服。

那会儿的李云祥字都没认全,只能回家拿张薄纸盖在试卷上面,一笔一划地描。描着描着,他就发现敖丙的字有些怪,有些像字帖上的毛笔字,但又不全像,有横线和格子时还好,没有的话,字就很容易一个高一个低。为此李云祥还嘲笑过敖丙。

后来敖丙根本没要那份描好的卷子。他只是单纯想欺负李云祥而已。

反而是李云祥怕敖丙哪天心情不好又把这件事翻出来,一直把这张卷子夹在自己的语文课本里。

李云祥觉得脸不烫了后,才把手从脸上放下。然后目光很快就重新黏在信纸上面,一行一行往下看。

敖丙不光回答了他问的所有问题,还在旁边加了详细的注解,甚至画了几个简单的结构示意图。每一句解释都清晰专业,可又不会让李云祥这个初学者看不懂。

李云祥看得入神,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顺着那些笔画描了一下。

指腹碰到纸面的时候,他想起小时候描试卷时的场景。那时他蹲在桌前,气鼓鼓地描着敖丙的字,一边描一边在心里骂混蛋,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

想敖丙回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想敖丙是不是也喜欢和他讨论这些。

李云祥觉得手指也开始发烫,便收回手继续往下看。

信的最后,敖丙用命令的语气写到:“下次想问什么,直接写信给我。”

也没有署名,只留下一行学校公寓的地址与房号。

李云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会儿连心口都开始发痒了。但李云祥还是重新拿起信纸,躺在床上举高双手,开始看第二遍了。

甚至这天夜里他的梦,都是这封信,和写这封信的敖丙。

等李云祥写第二封信时,已经放开了很多。敖丙的回信让他安心了不少,他问了更多想了解的专业知识也附上了自己画的摩托车组装结构图。

唯一出问题的是信封。

李云祥觉得“敖丙收”这三个字特别难写,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劲。他废了好几个信封,最后才勉强挑出一个自己看得过去的,贴上邮票寄了出去。

敖丙的回信总要隔上两三天,有时候甚至一周。这导致李云祥养成了每天放学先去看信箱的习惯。

但两人通信一直没断过。

前两个月,信里只谈各种专业问题。敖丙偶尔还会画几笔示意图反过来考考李云祥。李云祥每次接到这种考题都格外兴奋,专门留到写完作业后慢慢思考。

直到有一天,李云祥在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已经彻底淘汰的老型号,问敖丙怎么修。

敖丙看到那张图,直接无语了。他先回了前面的问题,最后写了一句:“这垃圾早该扔了,你爸居然还修,闲的?怪不得一直这么穷。”

李云祥一开始看得津津有味,最后一句却让他气得立刻想起敖丙以前那副高高在上,嘲笑他的样子。

李云祥在信的最后也回敬了一句:“以为谁都有钱换新啊,大少爷!不会修就直说。还有,你不准说我爸!”

这次敖丙的回信来得很快,信封里除了信纸,附带了最新一期的汽车周刊杂志。信里最后一句是:“行,我以后只说你。”语气很欠揍,像在故意逗李云祥。

李云祥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只”和“你”两个字上,心情莫名雀跃起来。他赶紧去看杂志,可没看几页,目光又溜回信纸上那两个字。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这之后,两人的信里慢慢开始夹杂别的话题。

敖丙会随手写一些学校的事情,说精密仪器和操作台太旧了,他准备出钱换一批;还会聊起最近的跑车赛事。

李云祥会抱怨镇上的大书店很远,末了会提醒敖丙不用寄书,他周末会去书店借书看。也会和敖丙说自己喜欢的赛车选手。

这种和敖丙通信当“笔友”的生活,让李云祥觉得初三也不那么难熬了。他一边读书,一边利用周末的时间去镇上干小时工攒零花钱。也越来越想去东海大学看看了。

绝对不是想见敖丙。

他只是想看看大哥过得好不好,想亲眼看看那些敖丙说的实验室。

李云祥纠结了好几天,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快到期中考了,才终于鼓起勇气,在一封信的末尾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我能去看看那些实验室吗?”

将信投入邮筒后,李云祥却越想越觉得后悔。他怎么能问得这么直接?他们之间关系根本没好到那种程度,万一敖丙觉得他烦,觉得他得寸进尺呢?最可怕的,是敖丙会觉得他想说的是“我能去看看你吗?”怎么办?!

回到家后,李云祥越想越不安,忍不住又跑出了门,想赶在邮递员来之前把那封信拿回来。

他一路狂奔到邮筒旁,却只看到邮递员刚把最后一袋邮件装上摩托车,一踩油门离开了。

李云祥站在原地,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喊出来。

算了。大不了被敖丙嘲讽一顿而已。

三天后,敖丙的回信到了。李云祥拆信封的时候,又和第一次一样忐忑了。敖丙照旧先回答了他关于发动机控制单元的问题,可信的末尾,却没有回答李云祥的那个问题。像是特意忽略了。

李云祥愣愣地坐在书桌前,觉得心口不痒了,而是闷得慌。

很奇怪。

说实话,他宁愿敖丙嘲笑他,说他一个初中生哪里有资格进大学实验室,也不想被敖丙直接忽略。

晚上李云祥吃饭时,眼神都是散的,平时三碗饭,这会只吃了一碗饭就回房了,吓得老李以为小儿子病了,灌了他一杯板蓝根。

李云祥躺到床上,觉得自己长大了反而没小时候有出息。

为什么只是被忽略了一句,就觉得这么难受?明明是他自己多事,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想: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他本来也不是想见敖丙。只是想看看那些机器而已。

这天晚上,李云祥家里的老座机响了起来。片刻后,李云祥就被老李从床上扯下来,说李金祥找他。

李云祥恹恹地拿起听筒,因为要省电话费,李金祥说得特别简短:“这周末我的社团有活动,有免费自助餐,能带一个家属,来不来吃一顿?”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四岁的李云祥饭量比李金祥以前还大,能白吃一顿自然好。最重要的是,他还能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东海大学。

虽然为了吃才过去好像有点丢脸,但李云祥没半点犹豫,立刻答应:“去!”

李金祥在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匆匆说了句“周末我去车站接你”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李金祥立马给敖丙发了条短信,表示李云祥这周末会来东海市。他的学校社团是一群家境不好的大学生自发成立的互助会,平时互相通知兼职信息,偶尔组织点小活动。

这次所谓的“社团活动”,其实是因为德三少爷突然加入了,并且大发善心,说要请大家吃一顿自助餐。

当然真正是为了谁,李金祥心里自然也猜到了。

李云祥完全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虽然他反复告诉自己:我只是去吃自助餐的,只是去看看大哥而已,跟敖丙没关系。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大学是什么样子的?敖丙在大学里是什么样子的?

李云祥敲敲脑袋,气自己又开始想敖丙,他必须想一些别的……比如穿什么?总不能穿平时干活时那件破洞的T恤吧?可他又赶紧骂自己:想这些干什么!又不是去见敖丙!

尽管这么想,李云祥还是忍不住翻箱倒柜地开始找衣服。挑了一件还算新的换上,又觉得上面的图案有些幼稚。他脱下来,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件。怎么都不满意。他目光落在自己的储钱罐。买件新的?

李云祥去敲喀莎的门:“喀莎,明天放学陪我买衣服!”

喀莎没开门:“不要!我约了同学玩了!”

李云祥急了:“什么同学有你哥重要!我请你喝那个什么珍珠奶茶!”

听到有奶茶喝,喀莎才开了门,狐疑地观察李云祥:“你怎么突然想买新衣服?”

周末去东海市的事情肯定瞒不了,所以李云祥很老实地回答:“周末我要去市里。”

喀莎长长地哦了一声:“你要去见德三少爷?”

李云祥瞪眼:“我是去见大哥!”

喀莎轻蔑地双手抱胸:“呵呵,见大哥你买什么新衣服?”

李云祥落荒而逃。

周末一大早,李云祥就坐上了最早的那班客运汽车,赶往东海市。这是他第一次去市里,很难不兴奋。

车窗外景物不断后退,从李云祥熟悉的水泥路和自建房,慢慢变成了高楼、高架桥、宽阔的高速公路……一切都比镇上新鲜得多。他一开始看得新奇,慢慢地又忍不住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能见到大哥,李云祥确实很高兴,可一想到还有可能见到敖丙,又莫名紧张起来。他不时对着车窗玻璃捣鼓一下自己的发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又觉得太刻意,赶紧揉乱。

敖丙信里没回答他最后的问题,他这样突然跑到大学里,敖丙会理他吗?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会不会直接当没看见?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李云祥只觉得三个小时不到的路程变得十分漫长,每过几分钟,他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新衣服,又偷偷闻了闻身上有没有沾上机油味。

东海市车站里,李金祥早早就等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弟弟。

李金祥连忙走过去,开心地揽住弟弟的肩膀往外走,完全没发现李云祥穿着新衣服。

于是李云祥就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大哥,我这样的初中生打扮进大学,会不会很显眼?”

李金祥这才侧头仔细打量自家弟弟。李云祥今天穿了件他没见过的浅灰色短袖,下身是整洁的卡其色长裤。好好捯饬后的李云祥显得更加帅气,十四岁的少年身上还带着一股独有的活力,丹凤眼黑亮黑亮的,肩膀已经和自己齐平了。

光看李云祥的身形,走在大学里还真不算特别突兀,脸虽然还稚嫩,但逐渐舒展的轮廓也硬朗起来了。

李金祥难得开玩笑:“帅得很显眼,回头率肯定高。”

李云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跟着李金祥一起走出车站,去等公交车。

公交站台上人来人往,李金祥说着大学的样子,李云祥却一直心不在焉,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心里却像有只小鼓在不停地敲。待会儿在大学里,会不会遇到敖丙?如果遇见了,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是装作不在意,还是……

李云祥下意识又抬手拨弄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今天这身衣服好像还是不够好,要是当时买另外一件蓝色的,或许敖丙会更喜欢?

公交车来了,李金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东海大学比李云祥想象中还要大。宽阔的林荫道、气派的教学楼、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与向往。

因为自助餐活动安排在中午,李金祥就先领着李云祥在自己的校区到处参观,期间李云祥纠结了好几次,想问敖丙的校区在哪里,但最终还是忍着没开口。

李金祥这次倒是猜到了弟弟的心思,但故意没说破,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他往平时社团聚会用的大会议室走去。

两兄弟进入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很多社团成员。他们带着家人或男女朋友,三三两两坐着聊天。

李云祥的目光却一下子钉在了讲台上。

敖丙正站在那里。

此时的敖丙穿着一套同色系的休闲西装,宽肩窄腰,长腿笔直,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姿态从容,气场凌厉又矜贵,和周围那些普通大学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李金祥低声和李云祥解释:“德三少爷刚加入社团,今天的活动也是他组织的。”

李云祥的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敖丙,他都不知道敖丙居然和自家大哥在同一个社团里了!大哥为什么不早点和他说?!

等等,这次活动是敖丙组织的?那和自己有关系吗?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只这么想着,那熟悉的过敏反应便又出现了。

李云祥艰难地将目光从敖丙身上移开,落在对方身后的白色投影幕上。可很快他又觉得做人不能那么怂,于是重新看向敖丙。

敖丙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走进来的李金祥,便挪开了目光。

李金祥头皮霎时间发麻,扯着走路突然变得有些僵硬的李云祥,直接坐到了第一排。

敖丙收到李云祥那封想要看实验室的信后,差点直接就打算把人叫来东海市了。东海大学基本是德兴出资创办的,李云祥要是想,别说实验室了,校长室都他都能带这个小子进去随便溜达。

但事实上,敖丙不能这么做,那会让李云祥变得太显眼,让敖广重新想起六年前的事情而起疑。

好在他们之间还有个李金祥可以操作一下。

敖丙在学校有什么大举动都瞒不过敖广,他大学三年第一次参加社团,总得有个正当理由。于是敖丙回完李云祥的信后,又做了一份完整的创业计划书递给敖广。

和其他大学生只能创建模拟公司不一样,敖丙有钱有资源,直接弄个小公司玩玩也非常简单。

李金祥所在的这个社团,里面各个专业的学生都有,家境不好但有一定天赋,所以学习工作都努力认真,有上进心,是非常好笼络的一群人。

敖丙准备自己当大股东,让这些人以小股东的身份一起进入这家创业公司。

敖广对此挺高兴的。虽然小儿子任性地选了他不喜欢的专业,但敖丙愿意尝试亲自创办和经营一家公司,就是个很好的开始。为了锻炼敖丙,他对此事完全放手,让敖丙自己去协调德兴可用的资源。

社团负责人告知敖丙所有人来齐后,敖丙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自己的计划。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声,大部分学生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敖丙演讲的过程中并没有直接去看李云祥,但总会用余光扫过去,看看对方在干什么。

李云祥对公司创业这些东西还听不太懂,只觉得台上的敖丙很帅。并不单单是相貌上的,而是整个人都很帅,好像会发光一样,让他看得移不开眼。

也许李云祥看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敖丙终于忍不住,对上了他的视线。

敖丙朝李云祥笑了笑,眼里带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戏谑。随后他的目光又自然地扫向全场:“我说的应该不难懂,对吗?”

台下其他人立刻开始鼓掌。

李云祥红着脸移开视线,他总觉得敖丙是在问他,心有些乱,只能装作不在意地跟着鼓掌。

掌声安静下来后,敖丙继续若无其事地往下讲。

李云祥这会儿才偷偷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不仅其他人对敖丙讲的东西很关注和钦佩,连自家大哥也露出了有些意动的表情。

李云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认真听,没想到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内容——敖丙信里偶尔提到过的,他在学校研发的那个新引擎项目。

李云祥听得越来越入神,脑子里也有个念头反复回荡:以后是不是能和敖丙一起工作呢?一起研究发动机、一起改装引擎、一起讨论那辆还在构思中的摩托车。

想象中的画面令李云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直到又一阵热烈的掌声才令他回了神。他慌忙收起笑容,怕被敖丙发现。

敖丙已经走下讲台,正在和几个社团骨干说话,那些人望着敖丙的眼神以及敖丙的态度,莫名让李云祥有些不舒服,嘴里酸酸涩涩的。

和对待酒吧里那些谄媚的人不一样,敖丙此时的态度比李云祥预想中的更平和,甚至还与其中一个人握了握手。

李云祥盯着敖丙的手,他还记得这只手落在自己额头上的触感。但是握起来的感觉又是怎么样的呢?

越来越多人围着敖丙提问,李金祥便拉着李云祥往人群边缘挪:“我们先去吃饭的地方。”

李云祥人是跟着走了,但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敖丙那边飘。

自助餐就安排在大学的一家西餐厅里,食材和厨师却是敖丙从德家酒店调派来的。

平时这群家境不好的学生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今天因为敖丙直接包场,周围坐的都是相熟的人,便都很快放松下来。

李金祥和李云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对要吃够本的坚定决心。

可他们俩都没什么吃自助餐的经验,还是按照家里吃饭的思路,要有饭、有菜、有肉。

敖丙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李云祥呆愣愣地准备去拿海鲜炒饭时,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从对方身后靠近,低声说:“小傻子,去拿贵的。”

李云祥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盯着炒饭里超大颗的虾仁,心想这玩意还不算贵?带着疑问,李云祥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敖丙的眼睛。

那一瞬间的迷茫和慌乱,全都落进了敖丙眼里。

敖丙只觉得这小子现在的样子意外地可爱,他扬了扬下巴,说:“盘子拿好,我说什么你夹什么。”语气还是那种李云祥很熟悉的,吩咐人的口吻。

可李云祥却莫名地一点儿都不生气,只有心口那股恼人的痒意又涌了上来。他乖乖地端稳盘子,任由敖丙带着他绕过主食区,走向更里面那一排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海鲜区。

李金祥看到这莫名熟悉的一幕,只能硬着头皮朝着两人走了过去。他真怕敖丙又把李云祥逗得发火,然后李云祥惹出大麻烦。

敖丙没在意李金祥的靠近,在外人眼里,他像是在指使李云祥给自己夹菜一样:“帝王蟹,先夹两只……那个东星斑,选左边那排的……”

李云祥机械地照做,每夹一样,身体就更热一分。他能感觉到敖丙离自己很近,那股清冽的气息让他脑子发晕,不由得埋怨餐厅冷气开得不够大。

敖丙看着少年认真夹菜的侧脸,对方这副老老实实听他指挥的样子,让他心情莫名愉快。敖丙觉得花这么多心思把人叫来东海大学,实在是太值得了。

“够了。别撑坏了,小炮仗。”敖丙察觉望向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后,叮嘱一句便潇洒地离开了。

食物很美味,但李云祥满脑子都是敖丙叫他小傻子,小炮仗时的声音。

我已经长大了!李云祥在座位上愤愤地嚼着蟹肉,把雪白的蟹肉当成敖丙。可嚼着嚼着,他又忍不住感叹:真好吃!

李金祥也跟着拿了不少海鲜,见李云祥难得没和敖丙吵起来,也放下心大快朵颐起来。

李云祥的目光开始在餐厅里游移,但是已经看不见敖丙的身影了。他快速扒拉完盘子里的食物,和李金祥打了声招呼后,又起身去拿餐。

李云祥端着空盘子转了几圈,终于把目光放在唯一关着门的包厢里。他直觉敖丙在里面,但敖丙是一个人在里面吗?李云祥想起会议室里,敖丙被一群人包围的场景,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让他朝着包厢走了过去。

突然打开的包厢门打断了敖丙的讲话,他皱眉望向门口,发现站在那里的是李云祥后,神色瞬间放松下来。他也不说话,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观察起李云祥。

李云祥快速扫视了一圈,发现虽然里面除了敖丙还坐了四五个人,但都离敖丙很远,看样子应该是讨论公司那些正经的事情。

其他人看到突然闯进来的少年,都下意识去看敖丙的反应。即便敖丙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却也没人敢出声。

李云祥强装镇定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走错了。”然后迅速退出去,重新把门关上。

门合上后,李云祥木着脸离开。他觉得自己刚才肯定蠢死了,像个傻子一样。他强迫自己放松些,又去海鲜区胡乱拿了一堆食物,把盘子堆得冒尖,这才端着回到了座位上。

李金祥瞪大眼睛:“你这是要吃穷三少爷呢?”

李云祥心里其实尴尬得快原地去世了,他硬邦邦地回道:“他教的。”然后埋头苦吃。只是脑海里全是敖丙刚刚在包厢里看他时的模样,那双眼睛带着笑意,似乎就在等着他出糗。

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了餐厅,李金祥已经饱得犯困了,在座位上打瞌睡。李云祥却依旧精神奕奕地盯着包厢门。

有人打开门,侧身让敖丙先走出去。

敖丙领着四五个人走了出来,经过李家兄弟的座位时,话题刚好说到要一起去学校的实验室看看,最近新到了一批设备。

李云祥立刻起身,越过桌子去摇晃李金祥,小声地央求:“哥,我也想去看!”

李金祥扶了扶快要被晃掉的眼镜,无奈地起身上前:“德三少爷,我能带我弟弟也去看看吗?他特别喜欢这些机械设备。”

敖丙勾唇一笑:“可以,但你要看好这个小孩子。”说完目光落在李云祥那张涨红的脸上。

周围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李云祥咬着后槽牙,决定还是讨厌敖丙几秒钟。

一行人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敖丙走在最前面,偶尔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李云祥跟在李金祥身边,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下意识想离敖丙近一点,却恰好看到对方抬手揉了揉后颈。

这个动作让李云祥心里一咯噔,是那里不舒服吗?他小时候可没见过敖丙揉后颈。

李云祥想走到敖丙身边仔细看看,但是却发现和以前不一样,敖丙此时身边已经站了几个人。

似乎没有他的位置了。

李云祥的脚步慢了下来,大概是午后气温变高的原因,他觉得心里闷闷的,于是退回到自己哥哥身边,决定不再去看敖丙。

然而听到敖丙的谈话声后,李云祥还是忍不住朝那个方向望去。

恰在此时,敖丙好似不经意地,也回头看了李云祥一眼,接着又看向前方。

只一眼,却让李云祥的心脏猛地一跳。敖丙的眼神像在问他怎么胆子变小了。

李云祥握了握拳,仔细听了一会儿敖丙和其他人聊天的内容,他们在讨论新引擎的冷却系统,是他和敖丙在信里面聊过的知识点。于是李云祥鼓起勇气上前几步:“可以用碳纤维复合材料试试。修车的时候,有人用类似的东西改装老摩托,散热比普通铝合金好很多。”

前面的讨论声瞬间停下了,除了敖丙外,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李云祥。

李云祥有点慌,但也有心理准备,等着这些大学生笑他一个初中生在这里乱说话。

没想到,他们并没有嘲笑,反而眼睛一亮,很欢迎这个突然加入讨论的少年。

戴厚眼镜的男生问李云祥:“你具体说说配比和工艺?这是个好主意。”

另一个女生也点头:“小同学你有实际改装经验吗?”

李云祥的紧张一下子散了大半,这才后知后觉,这些人应该是和敖丙同专业的学生。他边走边认真回答,语气渐渐自然起来,偶尔还会比划两下自己以前拼装零件的经验。边聊着,他边装作无意地,一点点靠近敖丙身边,成功挤到了敖丙的左后方。

虽然过敏反应让他的心跳快得难受,但他还是像个嘴馋的人一样,明知自己对某个食物过敏,却依旧想去尝尝。

李云祥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只偶尔瞄一眼敖丙的后颈。那里露着一小截银色的金属脊骨,金属部件四周的皮肤看起来很薄很软,让李云祥很想伸手摸一下。

敖丙能感觉到李云祥在看自己后颈,他再次回头,看向李云祥。

正分神和其他人说话的李云祥见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敖丙见李云祥脸皱起来便乐了,他放慢脚步笑着问:“你刚刚说预算不用考虑,是故意要我多花钱吗?”

被看穿的李云祥左顾右盼,心虚地反驳:“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个材料真的好用。”

敖丙很熟悉李云祥这个被抓包后的小动作,他本想和以前一样,抬手弹一下少年的额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侧身让李云祥直接走在了自己的左手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李云祥的耳朵开始发烫,心脏砰砰乱跳,他想把注意力放回讨论上,可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敖丙愿意让我走在他身边。

敖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周围的人交谈,只是会不经意间调整步伐,让少年能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实验室建在校区边缘,占地面积不小,灰白色的外墙让这里看着就像一座真正的工厂。

敖丙领着众人直接走向正中间那间最大的实验室。里面的设备都是目前最新的型号,墙上挂着各种结构图和参数表,角落里还摆着几台已经组装到一半的引擎原型。

李云祥和那几个大学生的眼睛同时放光,立刻围上去仔细观看。

李金祥完全不懂这些机器,但是看到弟弟这么高兴,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心里对敖丙感激起来。他看向敖丙,却发现敖丙的脸上也带着淡笑,目光落在李云祥身上,一如六年前。

也许敖丙真的想有个弟弟。李金祥在心里再次感叹。

李云祥一路看下来,手放在一台小型数控车床的床身上,爱惜地摸了摸。他或许可以用它来做个摩托车中轴。

这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李云祥兴奋地转过身,想跑去问敖丙自己能不能实操一下。可一回头,却发现敖丙已经站在另一边,和那个戴厚眼镜的男生还有另外两个人聊了起来。

李云祥的脚步顿在原地。虽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各种他梦寐以求的实验室设备,可心里又涌起一阵失落。

他想象中的画面不是这样的。

李云祥想象的是,只有他和敖丙两个人。敖丙会像在信里那样,耐心地给他讲解每一个零件的功能,甚至会把工具递给他,让他亲手试一试……

而不是现在这样,敖丙被一群人围在最中间,那些人像众星拱月一样,自然而然地把敖丙身边的位置占满了。

但有了刚刚和大学生们一起讨论问题的经历,李云祥这次没纠结多久,继续走到敖丙身边问道:“我可以试试操作一下吗?”

敖丙早猜到李云祥想亲自动手制作,对上少年人带着希冀的眸子,他挑眉问:“你问谁?”

李云祥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求助地看向李金祥,李金祥却十分凑巧地打了个呵欠,没看到。

“德——敖丙……哥……”李云祥的声音越说越小,脸却越来越红。他不爱叫敖丙德三少爷,小时候都是德三,德三地叫。更不愿意喊一声哥,敖丙这家伙总欺负他,哪里有当哥哥的样子?

可是现在喊德三或者敖丙都太没礼貌了。敖丙在信里耐心解答他的问题,还带他参观实验室,他应该礼貌一些。

那声跟蚊子叫似的“哥”,还是极大地取悦了敖丙,他对其他人说道:“器材都可以上手试一下,但注意安全。”说完特意看了眼靠在墙边的李金祥,“小朋友要实操的话,需要大人盯着。”

李金祥本来就对这些机械一窍不通,加上吃得太饱,现在正靠着墙昏昏欲睡,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听到敖丙的话,他一个激灵勉强打起精神,却还是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李云祥走过去关心地说:“哥,你回宿舍睡吧。我一个人能行。”

李金祥看了眼不远处的敖丙,发现对方还在看着这边,眼神虽然平静,却让他心里发怵。他犹豫了一下叮嘱道:“你可得听三少爷的话,别像小时候那么莽撞。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李云祥点点头,催促他快回去休息。于是李金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的人渐渐散开,各找设备上手试操作。原本还有点热闹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仪器运转声和偶尔几句讨论。

敖丙走到李云祥面前:“不是想操作吗?想试哪台机器,我教你。”

当真的如愿和敖丙独处后,李云祥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他心脏狂跳,身体却变得僵硬,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敖丙见状,伸手搭在李云祥的肩上,把人领到一台悬挂式发动机测试台前:“刚才在路上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又成哑炮了?”

李云祥觉得自己头顶一定冒烟了。他死死盯着测试台上的仪表盘,不让自己表现出太明显的慌乱,可敖丙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连带着那一股痒意也钻进他的心脏里。

“别叫我哑炮!”李云祥耸肩躲开敖丙的手,小声回道。

敖丙没在意,他放开了手,开始给李云祥做示范。

李云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测试台上,他将手放在冰凉的金属床身上,想用这点凉意压下身上的热意,却发现根本没用。

敖丙就站在他身后,敖丙身上散发的香味,敖丙身上传来的温度……一切的一切,都是能点燃李云祥的火。那热意从耳朵一直烧到脖子,再往下蔓延到胸口和小腹,在他身体里乱窜。

李云祥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找个办法解决自己对敖丙的过敏问题了。不然他脑子根本没办法好好学进去这些知识!他在敖丙面前也会更像个傻子!

敖丙察觉到李云祥的异样,觉得这孩子估计是怕把机器弄坏了,于是难得好心地说道:“它没这么脆弱,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这台测试台的软件界面在这里,你把手放上去。”

因为靠得太近,李云祥都能感觉到敖丙说话时,呼吸会拂过自己的耳朵。他很想抬手去抓抓耳朵,可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赶紧按照敖丙说的做,手指却差点点错屏幕上的按钮。

敖丙没有嘲笑李云祥,只是奇怪以前挺利索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迟钝。他干脆抓住李云祥的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操作姿势:“真弄坏了也不用你赔。看到进度条了吗?等它走到80%的时候再输入参数。”

李云祥整个后背都绷得紧紧的:“我没紧张。”

敖丙闻言只当李云祥是不服气,嗯了一声继续指导,身体自然地又往前倾了一点。他只是觉得这个以前总爱跟自己对着干的小孩现在居然能说出碳纤维复合材料,还能认真操作设备,很有趣,所以想好好带一带。

李云祥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敖丙此时几乎是半贴着他站的,那枚龙形吊坠偶尔还会因为敖丙的动作隔着衣服碰到他,每碰到一次,就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更重,也让他的裤子变紧,出现一个尴尬的弧度。

“我自己可以了。”李云祥立刻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又突然好奇敖丙的手握起来什么感觉,于是反手抓住了敖丙的手。

温凉的,并不柔软,是成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

我在干什么?!

李云祥脑瓜子嗡嗡的,他慢慢地拉着敖丙的手上下晃了晃,然后马上松开,只装作是握手:“我第一次用这么好的设备,感谢你。”

敖丙低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却依然站在李云祥身后,准备在他操作出错时纠正。看着李云祥红着脸装大人,实在太好玩了。

可这低沉愉悦的笑声却让李云祥浑身都颤了一下,他赶紧用力抓住操作台的边缘,眼睛睁大地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压下去。

可身体的反应太强烈了,他只能弓起背,试图把身下羞耻的反应藏起来,心里一遍遍叫苦:这肯定是过敏越来越严重了……回去一定要查资料怎么解决!

李云祥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接着按照敖丙刚才教的步骤,输入参数,调整转速,观察发动机模型在测试台上的运转情况。

敖丙丝毫没察觉李云祥的痛苦,只觉得李云祥今天特别乖,操作起来也比他预想的要认真许多,心里很满意。

李云祥跑完那一组发动机测试数据后,终于找回平时沉浸在学习中的状态。听见敖丙说了句不错后,他重新挺直了背,心里泛起甜丝丝的得意。

敖丙决定趁热打铁,朝旁边那台三轴数控车床走去:“过来,教你车零件。从最简单的开始。”

李云祥跟过去,本以为敖丙还会像刚才那样站在身后手把手教他,结果敖丙只是拉了张椅子坐在车床旁边的操作台边,单手支着下巴,姿态闲适地说:“你先自己研究一下界面,我看着。有什么不懂的再问。”

李云祥松了口气又有一丝丝难言的失望。他认真研究起数控车床的操作界面,思考时那双丹凤眼会微微眯起来。

敖丙坐在旁边观察李云祥,很有天赋,操作思路清晰,比很多刚进实验室的大学生都要敏锐。于是他放心地离开,走到另一台五轴车床前。

李云祥独自完成了一个标准的螺丝,车床停下后,他把那个还带着温热的金属螺丝小心地取下来,放在掌心反复看了看。他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容,拿着螺丝快步走到敖丙身边:“看!我做出来了!”

敖丙停下手中的程序,转过头时被李云祥的笑容晃了一下眼。李云祥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不是以前那种对他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而是一个真心欢喜的笑。

敖丙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接过那颗螺丝在手里掂了掂:“嗯,做得不错。公差控制得很好。”然后把自己刚刚做的,已经基本成型的摩托车模型从车床上取下来,随手递给李云祥:“奖励你的。”

李云祥赶紧伸手接过。模型不大,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种摩托车模型,是要提前做图纸和数据的,要么花大量时间,要么花钱:“真的给我?你别反悔!”

敖丙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很贵的。借给你玩玩,别弄坏了。等你以后做出更好的,再还我。”

李云祥把模型紧紧抱在胸前,高兴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来时,马上又警告自己要成熟一些,他用力点头:“我不会弄坏的!我绝对会好好保管的!”说完又低头开始观察手里的模型。

敖丙看着傻乐的李云祥,奇怪这小孩怎么比小时候还好哄了?

敖丙一直以来只想让李云祥向自己服软。他喜欢李云祥锲而不舍地挑战自己,同时也想看这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认输。

但当初那个总咬牙切齿喊他“混蛋”的小孩子,如今却会乖乖地站在他身边,眼神认真地理解他的每一句话,还会因为他随口的夸奖就笑得那么开心。

此时敖丙发现,让李云祥这样对着自己笑,好像也不错。

这种感觉很奇妙。

看着对模型爱不释手的李云祥,敖丙的手指动了动,突然很想再捏捏眼前这少年的脸颊,让他重新看向自己。

敖丙的手刚抬起来,李云祥却恰好也在此刻抬起了头。

少年的脸颊似乎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黑色的瞳仁里只映着敖丙的身影。

敖丙的心微微一动,临时改变了手势,轻轻弹了一下李云祥的额头,笑着说:“傻站着干什么?这个模型还要再打磨打磨。”

李云祥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不仅不再讨厌敖丙这个举动,居然还有些……高兴?你个没出息的家伙!他暗骂了一句,连忙说:“我等下拿工具打磨,你平时也做这些?”

“解闷的东西而已,下次我教你做简单的。”敖丙说完,就发现李云祥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脸却莫名地更加红了,“你不会又中暑了吧?”

“不是!我去拿工具了。”李云祥转身朝着放工具的架子跑去,怕跑慢了敖丙会听见自己骤然变大的心跳声。敖丙说“下次”,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能这样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李云祥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个收拾工具准备离开的大学生告诉李云祥电动磨笔在另一间实验室,李云祥道了谢,兴冲冲地走了出去。

因为是周末,下午这里的人就更少了,只剩零星几间实验室还亮着正在使用的指示灯。

李云祥抱着模型,一边走一边低头研究模型的细节,嘴角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压下去过。经过一闪虚掩的门时,他听见前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便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好奇地瞥了一眼。

一个打扮看起来不像学生的男人正跪在地上,死死拽着一个女大学生的手腕,哭得很惨地说道:“小薇,你别走……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你放开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缠着我!”女生甩开了男人的手,转身想走。

李云祥对这种狗血剧情没兴趣,正准备离开时,却看见男人忽然面露凶相,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臭婊子!你敢走!”

锋利的刀刃朝着女生的后颈刺去。

敖丙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时,脑海里却闪过李云祥的脸。他快步走出实验室,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看到一个女大学生从另外一间实验室冲出来,朝着保安室跑去。

见有人想过去查看情况后,敖丙立刻喝止,让他们全部回实验室关上门,接着自己冲了进去。

李云祥抱着模型的左臂上有道还在流血的刀伤,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面无表情挥着右拳,一下又一下地朝着一个男人的脸揍去。

男人已经被揍得鼻血直流,一脸青紫,嘴里也吐着血沫子,手却还在胡乱地挥刀。

李云祥还想继续挥拳时,敖丙一脚踢飞男人的刀,男人捂着手腕刚想哀嚎,敖丙下一脚顺势踹向他的胸。

那一瞬间,男人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全断了,剧痛让他只能倒地呻吟。

敖丙却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拽着李云祥的右臂躲进一间没人的实验室。

李云祥原本想说要把那人抓起来,回头见到敖丙阴沉的脸色后,一时愣是没敢说话。

敖丙将李云祥推进实验室,反锁上门,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对方。

李云祥依旧抱着模型,左边的衣摆已经被从手臂上滴下的血染红了。

敖丙冷笑了一声:“那玩意确实比你值钱。”

话音落下,本就空旷的实验室更加安静了。

李云祥的肩膀颤了一下,他低着头,丹凤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固执地没有松开手里的模型。

敖丙看着李云祥这副样子,怒气更盛,却又觉得胸口难受。李云祥以前和他抬杠时,他生气,李云祥现在一声不吭,他更生气。

深吸一口气,敖丙走到墙边拿出标配的急救箱,动作有些粗鲁地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不止是生气李云祥不顾危险冲上去,更让他烦躁的是,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很容易传到敖广耳朵里。他又得花大力气把李云祥从整件事里摘出去,编谎言、擦痕迹、堵嘴……想想就头疼。

敖丙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一个操作台上的工作灯:“去旁边坐好。”

李云祥听话地坐在操作台边的椅子上,左臂抬起,换成右手抱着那个模型。他低着头,心里有些窃喜敖丙要为自己包扎。

敖丙仔细查看了李云祥的左臂,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剩下一个大约三四厘米长的刀口。

李云祥自己也有些惊讶,印象里伤口应该又长又深,怎么现在看起来只是个小口子?

敖丙的眉皱了起来,果然不带李云祥去医务室是正确的。他从急救箱里取出消毒棉,动作生疏还带着明显的火气。

李云祥疼得“嘶”了好几声,但却很明智地没乱动,也没让敖丙轻一些。

灯光下敖丙专注地处理伤口,那张俊美的脸虽然带着怒气,却让李云祥移不开目光。敖丙那句嘲讽的话让他觉得委屈和失落,可现在敖丙亲自给他擦拭伤口,又让他的心又甜又酸,生出各种复杂的滋味。

敖丙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冷着脸说:“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李云祥点点头,还是没敢说话。他能看出来敖丙是真的十分生气。他有些奢望地想,是因为担心我吗?

敖丙见李云祥挺配合的,便稍微消气了一些,拿出手机拨通了镇上小洋楼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管家恭敬地问:“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敖丙语气平静,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我之前拿回去的蓝色文件,是不是落在那边书房了?”

管家很快就给了回复:“少爷,我今天检查过书房,没看见您说的文件,需要我再找找吗?”

“不用了。我等下回去拿。”敖丙直接挂断了电话,其实他就是随便找个要回镇子的借口罢了。转头见李云祥直愣愣地看着他,便顺势说道:“我送你回镇子。”

李云祥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也要回去?我今晚还要……”

敖丙打断李云祥的话,不耐烦地问:“不愿意走?英雄救美了,想登个报纸?”

李云祥这会儿没在意敖丙的嘲讽,他能感觉到敖丙语气里隐藏的紧张,这令他一下子就想起六年前的事情。虽然他当时年纪小,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一直记得。于是李云祥连忙摇头:“没有!我跟你回去。”

敖丙没再多说,挥手示意李云祥跟上。

因为校区很大,敖丙在实验室附近也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还贴了深色膜,从外面几乎看不清里面。

李云祥抱着模型,本想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却被敖丙从后面推了一把:“去后面躺着。”

李云祥转过头,有些受宠若惊:“我没伤得那么严重。”

敖丙啧了一声:“我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车上有第二个人。”

李云祥又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不安——敖丙不想让太多人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于是他没再争辩,抱着模型去了后座,双腿蜷曲着乖乖躺好。

后座空间很大,躺着其实还算舒服。李云祥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保证自己能看到驾驶座上的敖丙。

敖丙发动引擎,车子很快驶出实验室区域,朝着校区大门开去。他表面平静,心里却不断预演着之后要处理的事情。他必须尽快把李云祥送回镇上,再把实验室那点小麻烦彻底压下去。

不能让Daddy知道。绝对不能。

李云祥感觉到车速越来越快了,他侧躺着,只能看见驾驶座上敖丙的小半张脸。

敖丙浅粉的唇紧抿着,面部线条显得有些冷硬。只不过这个角度的他依旧很好看,好看到让李云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的唇。

其实李云祥对敖丙的急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次受伤的明明是他又不是敖丙。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出来:“敖丙,你为什么急着带我回去?”

敖丙被打断了思路,便毫不客气地呛声道:“怕你再惹出麻烦,死在我的实验室里。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收尸。”说完他伸手想找烟,却又想起这辆车里没有烟,心里便更生气了。

李云祥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气话,却还是有些伤心地说:“如果我不过去,那个姐姐真的会死的。”

敖丙知道李云祥从小就爱打抱不平。在学校里听说哪个小孩被高年级的欺负了,李云祥就会替人出头。

可敖丙就是不喜欢李云祥冒险,尤其不喜欢他为了别人冒险。

敖丙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李云祥一眼。少年正望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总觉得对方眼里似乎闪着水光。这让敖丙的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原因的烦躁:“她死不死关你什么事!而且你没脑子吗?打人只用一只手?”

李云祥被说得胸口发闷,他把模型放在脸颊边贴着,有点不服气:“我说过要好好保管它,而且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敖丙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再继续训李云祥。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云祥看了敖丙一眼,突然察觉出敖丙似乎真的是在担心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云祥的脸就又热了起来,心口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泛起了痒意。见敖丙的神色没那么紧绷后,他又担心地问:“敖丙,你脖子是不是会不舒服?是因为我——”

敖丙声音冰凉地直接打断了李云祥的话:“我说了不准提起。”

李云祥立刻闭上嘴,只低头握紧了手里的模型。

敖丙的车依旧开得很快,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可偶尔还是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李云祥。

少年蜷在后座,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头发乱乱地铺在座椅上,丹凤眼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委屈。

敖丙心里觉得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好笑了。

很奇怪。以前他只觉得欺负李云祥的时候心情会特别好,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就想再逗两句。可此时看着少年这副安静又失落的样子,他却忽然没了继续责备的想法。

敖丙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李云祥,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后座的少年能躺得更稳一点。

李云祥一下子就感觉到敖丙的车速慢了下来,也抬眼去看后视镜。

两人的目光终于再次通过镜子交汇。虽然双方依旧沉默着,但气氛却慢慢缓和下来。

出了市区后,敖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从上衣口袋里拿起自己的手机递到后座:“给李金祥打电话,说实验做得太晚了,我顺路送你回家。”

李云祥接过手机,先问了句:“我能坐起来了吗?”

敖丙从后视镜里瞥了李云祥一眼,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点笑意:“起来吧。”

李云祥立刻放好模型坐了起来。他先好奇地摸索了一下敖丙的直屏手机,发现屏保是敖丙倚着一辆豪车的自拍,模样很是得意。

这大少爷还是这么自恋。李云祥忍着笑拨通了李金祥的电话。

李金祥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德三少爷?是云祥有事找我吗?”

“哥,是我。”李云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实验做得太晚了,敖丙说顺路,就送我回家。你不用来接我了。”

李金祥本来准备换衣服去找弟弟,结果却听到李云祥的声音从敖丙的手机里传来,顿时吃了一惊:“他送你?你们现在在哪儿?”

李云祥用轻快的语气说:“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我刚好能来得及回家吃晚饭呢!”

李金祥莫名有种直觉,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可牵扯到敖丙,导致他又不敢多问,只能叮嘱了两句:“那你路上小心点,替我谢谢三少爷。”

李云祥应了一声:“知道了。”把手机还给了敖丙。

敖丙随手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李云祥趁机又问:“我能坐副驾了吗?”

敖丙哼笑一声:“你等下是不是还要问能不能开车了?”

李云祥讪笑,趁着敖丙没有拒绝,灵活地从后排窜到副驾驶座上,麻利地系好安全带,侧头去看敖丙开车。

敖丙斜了一眼李云祥,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只专注着开车。

而李云祥也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敖丙,他摆出一副只是研究这车怎么开的好学样子,目光却控制不住地落在敖丙身上各处,敖丙修长的手指,敖丙闪闪发亮的袖扣,敖丙的下巴……

-

等车子终于驶进陈塘镇熟悉的街道时,还真的刚好赶上吃晚饭的时间。

李云祥去东海市的时候觉得路程很长,然而回来时却觉得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

敖丙把车停在李云祥家附近的一个路口:“绷带拆了,我看下你胳膊。”

李云祥有些不舍地拆开左臂上敖丙给他缠的绷带,当最后一层揭开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原本的刀伤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看起来都快好了。

李云祥惊讶地看向敖丙:“你给我涂了什么药?”

敖丙则伸手抓住李云祥的胳膊,把人拉近了仔细观察。他用的力气有些大,李云祥不得不整个人都倾过去,半个身子都靠到敖丙的座位边了。

与敖丙过于近的距离让李云祥的心跳再次加速。那温凉的指腹按在他皮肤上的触感格外强烈,导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敖丙抓着他的那只手上,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此刻的表情有多凝重。

敖丙目光沉沉,却很快就松开了手:“找个好借口解释你衣服上的血。下车回去吧,小傻子。”

李云祥还想追问为什么自己的伤口会好得这么快,可车门已经随着敖丙的话落自动弹开,敖丙也重新坐直身体,表现出一种不想再说话姿态。

“谢谢,再见。”李云祥解开安全带,迅速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冲。直到听见轿车离开的声音,他才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苦恼地低头看自己新衣服上的血渍。总不能说自己是流鼻血了吧?

敖丙将车开回小洋楼,准备下车时,才发现李云祥将模型落在了车上。就李云祥对这个模型的看重程度,怎么可能会忘记?敖丙失笑地将模型拿起来。

那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敖丙原本计划是回小楼里,去书房随便拿个文件就回东海市处理问题的,但看到手里的模型后,他稍一犹豫,还是改了主意。

进了书房,敖丙把模型随手放在书桌上,用以前那种闯祸后,特有的无赖语气给李艮打了个电话:“艮叔——我今晚揍了个人。那个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不会承认用刀攻击过我,你帮我解决一下,别和我Daddy说。”

敖丙自从初中转校后,就经常惹出各种各样的小麻烦。他既想让敖广没太多精力查他龙筋又出问题的事,也是为了找乐子,直到上了大学才稍微消停了一些。

起初敖广还会亲自过问,后来见敖丙能自己收尾,便渐渐都交给李艮去处理了。

这次李艮自然也以为又一次类似的小插曲,答应会把事情处理好后,顺便问了句敖丙现在的情况。

敖丙把应付管家的那套说辞对李艮说了一遍,然后挂断电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不想遭罪的敖丙心安理得地决定在镇子上多待一天,今天已经折腾得够多了,索性不急着回东海。

管家端着准备好的晚餐进来,恭敬地摆在书房一侧的小餐桌上。

敖丙扫了一眼,语气带着一点难得的“体谅”:“等下收拾好厨房,你和其他人一起回家放假两天。”

管家不明所以,只能再次确认:“少爷的意思是,让我们今晚就放假?”

敖丙微微颔首,他无需和个下人解释太多。

管家虽然觉得突然,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是。那少爷慢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等管家退出书房,敖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摩托车模型上。

-

和敖丙的预料一样,第二天早上他刚洗漱完,就听见了门铃声。

李云祥看到停在小洋楼庭院里的商务车后,便知道敖丙昨天没离开,于是开心的按响了铁门上的门铃。只是他没想到,开门的居然是敖丙本人。

敖丙的金发还有些湿润,随意地搭在额前,身上穿着柔软宽松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李云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脸一下子就红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模型忘在你车上了,我只是来拿模型的。”

敖丙开了门后转身就往楼里走,声音懒洋洋地扔下一句:“给我做早餐,我就把模型还你。”

“啊?”李云祥虽然疑惑,但他小时候就听惯了对方这种吩咐的语气,所以还是紧跟着敖丙往里面走。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栋小洋楼里似乎只有敖丙一个人。这让他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李云祥没心思欣赏这栋小洋楼豪华的装修,也没敢多看敖丙宽松衣服下露出来的肩膀,只朝着敖丙指的厨房方向走了过去。

这间厨房比李云祥的房间还大,设备材料一应俱全。

李云祥挽起袖子,露出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小臂:“你要吃什么?”

敖丙坐在厨房岛台旁的高脚凳上,撑着下巴翻看手机邮件,头也不抬地说:“随便,能吃就行。”

李云祥寻思敖丙这种大少爷肯定吃惯了鲍参翅肚,便觉得没必要做太复杂的东西。他从小就帮家里做饭,很快就用现有的材料煮了一锅瘦肉粥和几个鸡蛋。全部盛出来端给敖丙后,习惯性地又转身去刷锅。

敖丙尝了几口,发现李云祥手艺居然还不错,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就来德家当厨师,包吃住。”

李云祥坐在另一侧没应话,等敖丙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弯起眼睛,脸上露出恶作剧时惯有坏笑:“啊?我当你的厨师?你不怕我往里面吐口水吗?”

敖丙控制不住想了一下,瞬间没了胃口。他扔下筷子,拿起桌上的一个鸡蛋就朝李云祥丢过去。

李云祥笑着伸手接住,有种恍惚回到了六年前的感觉。他剥开壳,三两口就把鸡蛋吃了下去,笑嘻嘻地说:“德三,你都多大个人了,还玩食物呢?”

“没大没小。”敖丙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又朝李云祥扔了根筷子。以前所有学生都只敢叫他德三少爷,也就眼前这小子敢直接叫德三和他的本名。

李云祥抓住筷子问:“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就洗碗了。”

敖丙双手抱胸,意思就是不吃了。

李云祥久违地占了上风,干活也心情愉快。

敖丙看着李云祥洗碗的背影,对方身形正卡在少年与成年人之间,褪去了他记忆里孩童的柔软,又还没长到成年男人的壮实。

可敖丙没忘记李云祥最近两次打架的模样,曾经那个孩子确实长大了,只是依旧能给他带来快乐。

要是每天能见到——

李云祥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向敖丙。

敖丙没有躲开李云祥探究的目光,他把刚刚突如其来的念头压了下去,起身走向书房:“模型在我的书房。”

李云祥跟着敖丙进了书房,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摩托车模型,低头走神地想自己和敖丙的相处自然了很多,果然多和敖丙接触,才能解决过敏的问题。

见李云祥又沉迷研究那个模型后,敖丙这次直接上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看自己。

刚觉得过敏症状有所改善的李云祥,脑子轰的一下炸了,他后退了一步,鼓起勇气说:“你别碰我,因为我——”

敖丙显然没把李云祥的话当回事,没等他说完,就双手用力拍向李云祥的两边脸颊,直接把人拖到自己跟前:“因为你什么?”

然后敖丙就看到李云祥的脸一下子炸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

而李云祥结巴了好几秒,才终于挤出一句:“我对你过敏。”

敖丙一愣,他松开了手,仔细观察起李云祥。

李云祥被敖丙这么认真看着,呼吸困难起来,十分窘迫,可又不舍得挪步离开敖丙的视线。

“什么症状?”敖丙好奇地问。

李云祥照实说了,但隐瞒了最令他羞耻的部分。

敖丙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他刚想开口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过敏,就下意识摸向后颈。

李云祥看见敖丙的动作,一时又担心起来,可他这次不敢再开口提了。

敖丙拿不准李云祥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会死吗?”

“不会!”李云祥连忙否认,接着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天问过医生了,所以就想试着……试着多见你,进行脱敏治疗。可以吗?”

李云祥昨天回家吃完饭后,就忍耐不住跑去附近的小诊所问了医生。那个老医生听完他的描述,哈哈大笑地说:“你要多接触接触对方,进行脱敏治疗,慢慢习惯就好了。”

“我最近可没那么多时间,以后再说。”敖丙皱着眉说。昨天那件事虽然已经让李艮去处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而且短时间内,他不能再这么频繁地直接和李云祥接触了。

敖丙的话让李云祥很失落,但对方没直接拒绝这一点,又让他稍微有了点安慰。毕竟敖丙要创办公司,忙很正常。

“模型拿到了就回家,我要走了。”敖丙将目光从李云祥的脸上移开,直接赶人。

李云祥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借口留下,于是只能抱着模型往门口走。走到书房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敖丙靠在椅子里点了支烟,他单手支着下巴,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

白色的烟从敖丙的薄唇中吐出漫开,却朦胧了李云祥的眼睛。

李云祥的胸口又开始发痒,他大步走出小洋楼,下定了决心:以后总有机会的。他一定要进行对敖丙的脱敏治疗。

-

这一次敖丙离开小镇时,李云祥心里没了之前那种空落落的惶然。他知道敖丙只是回去上学了,不是像六年前那样突然消失。

之后,李云祥和敖丙的通信继续进行。

虽然敖丙的回信依旧很慢,有时甚至要等一个星期,但他们信里聊的内容却明显越来越多了,大概都是为了弥补短时间内无法见面的遗憾。

李云祥后来也带着喀莎去市里找李金祥玩了几次。每次他都找了各种借口在敖丙的校区转悠,期待能碰到对方,可惜每次都没成功。

偶尔李云祥想偷偷去找敖丙,在信里也旁敲侧击地问。不出意料没得到答复,他心里隐约觉得,敖丙似乎不想让自己太靠近,几次之后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期中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后,李云祥的成绩进步很大,老李难得地奖励了他一笔零花钱,说等寒假了可以去东海市玩玩。

李云祥心里却只想着敖丙。他在信里把自己成绩的事也告诉了敖丙,希望敖丙会再奖励他,带他再去一次实验室。

但敖丙信里只夸了一句后,就再没了下文。

李云祥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心想你不奖励我,那我就自己奖励自己。他从李金祥那里打听到了敖丙宿舍公寓的具体位置,找借口请了一天假,带着自己做的袖扣在敖丙公寓楼不远处的路灯下蹲点。

冬天的晚上风很大,饶是不怎么怕冷的李云祥也搓了搓手,但却不肯离开半步。他眼睛一直盯着公寓楼的入口,生怕错过敖丙。

直到晚上八点多,敖丙才终于从公寓的停车场走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李云祥,少年站在冷风里,脸冻得通红,欣喜地朝他看过来。

敖丙却迅速转移了目光,没有去看李云祥。他面无表情地直接走进了公寓大楼,脚步没有片刻停顿。他的公寓附近总有带着各种目的人盯着,他不能让那些人的目光也落到李云祥身上。

进了公寓关上门后,敖丙才叹了口气。李云祥擅自找过来这事,让敖丙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李云祥的态度太好了。

不能再纵容了。

可当敖丙想起刚才路灯下少年那双明亮的丹凤眼时,又忍不住在落地窗附近来回踱步。最后他还是顺从内心,打开窗去了阳台,装作抽烟,实则往楼下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云祥站在路灯下,看着敖丙毫不停留地走进公寓大楼的那一刻,先是手脚冰凉。等敖丙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他才真正反应过来——敖丙是真的不想见他。

于是少年的心也跟着哇凉哇凉的。

李云祥默默地坐上了最后一班回镇上的车。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反复回放敖丙转移目光,径直走进去的画面。车窗外渐渐出现了小镇居民家里暖黄的灯光,他却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回到家后,李云祥开始怪自己太冲动了,明明感觉得到敖丙在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他却还是自作主张跑去见面。敖丙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从此不再理他?

那天晚上,李云祥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干脆爬起来,裹着被子坐在书桌前,给敖丙写了一封信。信里他没提那晚的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像往常一样。

信寄出去后,李云祥就开始忐忑地等待。

一天、三天、一周……他一直都没等到敖丙的回信。只等到放寒假回来的李金祥。

李云祥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敖丙,李金祥只说敖丙早就回家了,而且好像很忙。

于是李云祥又开始安慰自己,大学放假早,说不定敖丙还没看到自己的信,只要等寒假结束,敖丙回学校了,到时候就会给自己回信了。

然而寒假过去,大学都开学一周了,敖丙依旧没有回信。

李云祥彻底慌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晚自己擅自出现在公寓,让敖丙真的生气了。于是他绞尽脑汁写信和敖丙道歉:“上次我没打招呼就去找你,是我太冒失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对不起。”

后面李云祥又写了几个专业问题,想让敖丙觉得这封信还是正常的通信。可寄出去之后,他每天都心神不宁,连干活的时候都会走神。老李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没什么。

喀莎却看出了端倪,偷偷问李云祥:“哥,你是不是又和德三少爷吵架了?”

要是吵架还好些。李云祥有些绝望地想。

李云祥白天翻出以前敖丙的所有回信,从最开始只讨论发动机参数,到后来慢慢聊起跑车赛事、甚至学校里的小事……李云祥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比以前好了很多。

是他自以为是了吗?

可是敖丙望着他时的笑容,并不是伪装的,更不是小时候那种找乐子的逗弄。所以虽然敖丙没回信,但李云祥还是坚持给敖丙写信。

只是到了晚上,李云祥开始失眠。他心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敖丙是不是真的不理他了?如果当时他没有去,是不是现在还能继续通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信箱依旧空空如也。

李云祥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担心敖丙是不是生病了。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忍不住又给李金祥打了个电话:“哥,敖丙最近怎么样?你在学校有见到过他吗?他一直没回我的信。”

李金祥有些惊讶地说:“德三少爷没和你说?他现在基本不在学校住了。他的项目有了新方向,所以回德兴处理公司的问题去了。你寄去的信,应该都堆在公寓的信箱里没人取。你可以试试寄去德兴。”

李云祥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紧。他当然知道德兴集团的大楼在哪里,可那又怎么样?他的信寄到那种地方,恐怕会直接被当成垃圾邮件扔掉吧?

李云祥觉得自己要换种办法。

那天晚上,李云祥坐在书桌前,给敖丙写了最后一封信:“听我哥说你已经回家开展公司新业务了。我之前的信你大概都没看到。我初三了,中考压力很大,以后可能没时间再写信了。这应该是最后一封。谢谢你这半年回我的信,还有那些设计图。祝你一切顺利。”

他把信纸折好,与那对袖扣一起装进了信封。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李云祥没有再每天跑去查看信箱。他埋头做习题,帮老李修车,找了更多兼职工作,准备把所有空出来的时间都填满。

-

敖丙最近过得相当糟糕。他原本回德兴只是想挖点人才和资源,顺便把新引擎项目往前推一推,结果敖广直接把他扔进了德兴的地产部。名义上是让他熟悉和上手德兴的核心产业,实际上就是把他当免费的劳动力使唤。

每天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报表、陪不完的饭局,还有那些老油条动不动就甩过来黑锅。

怪不得大哥和二哥全跑出去自己创业了。

敖丙复活二十年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累得又要死一次了”。

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晚上,敖丙刚从一个应酬上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和烟味。他推开房间的门倒在床上,刚想安静一会儿,那部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金祥。

敖丙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李金祥有些担心弟弟,所以才鼓起勇气打了这个电话:“三少爷,打扰了。云祥写了很多信,应该都堆在学校公寓的信箱里了。需要我给您送到德兴吗?”

再次听到李云祥的名字时,敖丙居然觉得胸口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烦躁,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点。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云祥一次次把信投进邮筒,然后一天天等不到回音的样子。

敖丙勾起嘴角,笑得有点恶劣,可随即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本来已经快把那个小炮仗从脑子里清出去了,结果这会儿又被硬生生拽了回来,甚至舍不得再忘记。

“别带到德兴,你拿去我的公司,我会让人给你留门。”敖丙吩咐道。他的公司在新产业园区里,离德兴足够远。

李金祥高兴地应道:“好,那我明天早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敖丙起身从床头柜上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缓缓升起,他原本淡漠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点光,开始好奇这些日子里李云祥给自己的信里都写了什么。

“李云祥……李、云、祥……”敖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该拿李云祥怎么办?

伸手摸向后颈的钢铁龙筋,敖丙觉得自己不能没了李云祥这个乐子。

第二天早上,敖丙一回到自己的公司,就看到办公桌上李金祥送来的信。居然有七封,还是厚厚的一沓。

敖丙反锁上门,关了工作手机。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又点了一根烟,这才舒舒服服地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把七封信依次拆开。

他从最早的那一封开始看,应该是李云祥去找他后的第二天写的。

信里的内容大多还是熟悉的专业问题,敖丙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拿起笔在旁边随手记下几个可以回复的点,像以前一样。

然后敖丙看到了那封道歉的信,这让他原本轻快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了。一开始他确实有点怪李云祥太鲁莽了,这人小时候就这样,完全不考虑后果。

敖丙不喜欢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尤其是和李云祥有关的事。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生气,那晚他从阳台上看着李云祥离开,没感到轻松,而是觉得有些棘手。

敖丙把那封道歉信翻过去,继续往下看。

等拆开最后一封信时,一对金属袖扣滑落到桌子上。

敖丙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是一对正面刻着祥云纹的圆形袖扣,材质和那模型的一样,能看出是手工做的,但居然很精细。

虽然不值钱,敖丙却还是放进了上衣口袋里,打算带回家。

接着他才开始看信的内容。

当看清内容后,敖丙不由自主地越来越用力捏紧这张信纸,甚至烟抽到了滤嘴,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他低骂了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确实应该是最后一封才好。这样对他们似乎都好。

可是敖丙却觉得莫名不爽。事情不该这样的。李云祥应该……他为什么觉得李云祥应该继续给自己写信?

敖丙喝掉最后一杯威士忌。

“李云祥……小傻子,小混蛋。”敖丙重新烦躁起来。

最近李云祥在镇上的一家西餐厅兼职。如果成功推荐客人点酒水,还能拿到不低的提成。周末作业写完后,他基本都会来这里加班。

晚上饭点时餐厅里生意很好,李云祥忙得团团转,耳机里不断传来同事的通知。他听到有新客人要酒水,立刻拿起托盘,熟练地端着酒瓶和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因为人太多,李云祥一路上只顾着看脚下的路,躲避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和来往的客人。直到走到那桌客人面前,看到那双昂贵的皮鞋后,他才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坐在位置上的,果然是敖丙。

敖丙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穿着黑色带暗纹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衣,打扮得有些低调。刘海随意垂下来,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整个人又带着一股冷冽疏离的气息。

李云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敖丙也在看李云祥。明明也就几个月没见,但他总觉得李云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肩膀比以前更结实,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此刻正怔怔地看着他,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李云祥回过神时既想转身就走,又想留下来质问敖丙为什么一直不回他的信。可想到此时此刻的场景,最终还是垂眸开始给敖丙倒酒。

然而敖丙反而率先责问起来:“有时间打黑工没时间给我写信?”

李云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酒瓶。他知道敖丙有时候很不讲道理,但听到这样的责问,他压抑了好几个月的委屈还是爆发出来了,说话的语气更是带着火气:“因为你一直不回我的信,我写了也没用!”

说完李云祥放下酒瓶,转身就走。

敖丙一把拉住李云祥的胳膊,李云祥条件反射地用力挥手,结果手臂撞倒了酒瓶,将杯子一起打翻。酒液洒了一桌,溅到了敖丙的衣服上。

那白色的衬衣立刻染上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红色斑点。

与六年前相似的画面让李云祥有了瞬间的恐慌,恍若闻到铁锈味的他连忙上前,用另一只手快速扶起酒瓶和杯子,抓了一大叠纸巾去擦衬衣上的酒渍。

慌乱地用力擦了几下,直到手隔着层布料碰到敖丙的小腹时,李云祥才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

能感觉到那里正微微起伏着,按上去有一种紧实的弹性。

热意顺着手指攀升,咚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耳机里传来的询问声。

葡萄酒混着敖丙身上的气息令李云祥有了些微醺的错觉,好像倒出来的酒都被他喝了似的。

李云祥咽了咽口水,赶紧后退起身。他低头想拉开敖丙的手时,才看见敖丙袖口上正别着他送的那对袖扣。

霎时所有多余的情绪全部褪去,只剩下心脏在膨胀又收缩,微微有些痛。

李云祥看向敖丙那双带了些无奈情绪的眼睛,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敖丙是为了他,才特意回到镇子的吗?

敖丙被李云祥一连串咋咋呼呼的动作弄得有些好笑,所以他并没有发火,只是握住李云祥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你又把我衣服弄脏了。”

李云祥想争辩这次他不是故意的,可喉咙发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恰好此时经理匆匆赶了过来:“这位先生,真是对不起!我们店员太不小心了,我马上让人给您处理——”

敖丙却已经松开了李云祥的手腕,起身从钱夹里抽出一叠现金放在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云祥问那个经理:“他成年了吗?”

经理没预想到敖丙会这么问,一时卡壳了。

李云祥暗叹了一口气,他不能连累好心给他工作的经理:“伍经理,你这里也快忙完了,我先走了。这位客人我认识,他的衣服我来帮他洗干净。”

伍经理见敖丙似乎满意这个方案,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敖丙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率先走出了餐厅。

李云祥对经理歉意一笑,连忙摘下工牌和耳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大门,敖丙那辆银色跑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这次李云祥坐上副驾驶时,敖丙并没有再阻拦他。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浓烈的红酒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更加明显,混杂着敖丙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让李云祥既喜欢又不敢多闻。他放缓了呼吸看向敖丙,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敖丙启动了车子,察觉到李云祥的目光,便没第一时间开车,而是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少年抿着唇,黑亮的眸子在车内的灯光下微微闪动,似乎想望进他的心里。

等了几秒,没人说话,只有目光来回交汇又错开。

银色跑车最终还是缓缓驶离了餐厅门口。

进了小洋楼后,李云祥才发现整栋房子依旧空荡荡的,没有管家,也没有其他佣人,敖丙甚至亲自去开灯。

客厅的灯光次第亮起,干净的大理石地面只倒映出两个身影。

一路上敖丙都觉得难受,穿脏衣服不舒服,李云祥的沉默也让他不爽。他正准备脱外套,想起还有个人能使唤,便转身看向站在玄关处的少年。

李云祥正低头望着地板,像只被他强行抓回来的小动物,无措又警惕。

敖丙走过去,伸手捏住李云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四目相对:“你家就这么缺钱?”

李云祥红着脸仰头后退一步,挣开了敖丙的手:“谁还能嫌钱少?”

这话倒是没错。敖丙看着李云祥这副红着脸却强装硬气的样子就觉得有趣,这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他心情好了些,往前一步,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衣服很贵,你这些日子赚的钱恐怕都要赔进去了。”

李云祥又后退一步,面对敖丙,他的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声音却还是硬邦邦的:“我给你洗干净,手洗。”

为了逗李云祥,敖丙再次上前一步,将一只手伸向李云祥,露出没解开的袖口:“那就给我脱了洗。”

给敖丙脱衣服?李云祥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眼睛都瞪圆了。

敖丙却紧跟着上前,一副非要李云祥现在动手的样子,步步紧逼。

没几步,李云祥就被逼到了大门上,退无可退。他觉得自己脸一定特别红,明明很想生气,很想骂敖丙大少爷做派,可对上敖丙那双含笑的眼睛后,他支吾了半天,想到这个时间点了,只能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你……吃晚饭了吗?”

这话问出口,李云祥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你的骨气呢?!

敖丙明显被取悦到了,他伸出的那只手改为撑在李云祥身侧的门上,把人半圈在自己与门之间,低下头近距离地看少年通红的脸和懊恼的表情。

李云祥的呼吸都乱了,太近了!被敖丙呼吸轻拂过的皮肤痒得他很想伸手去挠。

敖丙觉得这几个月积累的烦躁好像都一下子消散了,他欣赏够李云祥的“过敏”反应,才笑着说:“没吃,你去做给我吃。我要洗澡。”说完,他径直离开了客厅。

李云祥站在玄关处发呆了好一会儿,他奇怪自己明明应该生气的,是敖丙先不回信,又是敖丙再次把他的工作搅黄了。

可是想到敖丙戴着他做的袖扣,想着敖丙是特意来找他的,李云祥又无法控制地生出些欣喜的情绪来。

过了半晌,李云祥才深吸一口气进了厨房。

饭做好了,敖丙却还没洗完澡。于是李云祥朝着传来水声的方向走去,找到了敖丙的浴室,敲了敲门:“饭做好了。”

水声戛然而止。敖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是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去隔壁房间给我拿浴巾。还有衣服。”

李云祥已经习惯了这种使唤。以前他更小的时候,敖丙也经常这么毫无负担地指挥他。他故意在柜子里磨蹭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翻出浴巾和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等站到浴室门口,李云祥才意识到敖丙没穿衣服,于是他把浴巾和衣服从门缝里递进去,头扭到一边:“喂,你赶紧过来拿。”

浴室里安静了两秒,原本等着李云祥递过来的敖丙见了有些无语:“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啊?”

李云祥被这句话堵得一噎,心想也对,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他转过头想把东西递得更进去一点,结果视线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浴室里的人。

敖丙正浑身赤裸地朝他走过来。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锁骨、结实的胸膛、往腹肌下方一路滚落,这是一具完美的,属于成年人的身体,更具攻击性,每一寸肌肉都带着力量与美感。

李云祥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立刻死死盯着地板,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那股本来已经稍微缓解的“过敏”反应瞬间烧遍全身,从脸一直烧到小腹。

既生气自己的反应,又生气敖丙的使唤,李云祥咬着牙说:“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敖丙笑着接过浴巾,而李云祥的手还僵硬地举着他的衣服。敖丙擦着身上的水珠,对他来说,生气的李云祥也很好玩:“李云祥,你的过敏症状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李云祥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听到敖丙这句话后,他再也忍不住,把手里的衣服朝着敖丙说话的方向用力扔过去,头也不回地转身逃出了浴室。

他看见了。那水珠滑过敖丙的小腹,然后——那个模糊的轮廓现在还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李云祥有些脱力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完了,他居然有些可惜为什么不看清楚。这个病他不会痊愈不了了吧?

-

等敖丙也从浴室里出来时,李云祥正僵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留给敖丙一个后脑勺。

敖丙坐在餐桌旁,愉快地开始用餐。这段时间以来,他终于再次迎来了久违的好心情——他又找到新乐子了。

和八岁时那个一戳就炸毛的小炮仗不一样,现在的李云祥大概是因为“过敏”,只要他稍微靠近,这小子就会脸红,眼神乱飘。明明看着想逃跑,却又因为要坚持什么可笑的“脱敏治疗”而硬着头皮留下来。

这种又别扭又矛盾的反应,比小时候好玩多了。

吃完饭的敖丙擦了擦嘴,故意在李云祥身边坐下:“说吧,为什么缺钱?”

李云祥没看敖丙,在敖丙坐下让沙发陷下去的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陷进一个柔软的地方。李云祥屏住呼吸不去问敖丙身上的香味,反问道:“我去找你是不是让你生气了?但是你不想回信也应该和我说一声。”

敖丙挑了挑眉,更有兴趣了:“你要和我交换答案?”

李云祥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敖丙,那双黑沉沉的丹凤眼里带着坚持:“是。”

敖丙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没有不想回你的信。”

李云祥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没有生我的气?”

敖丙轻笑:“信不信由你。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到你了。”

李云祥没再看敖丙,盯着茶几说:“我要买手机。”他原本打算找机会好好和敖丙道歉,如果敖丙太忙,觉得写信太耗时间,那他用手机是不是就能更容易与敖丙保持联系了。

敖丙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觉得合理。毕竟很多小孩子都喜欢玩手机:“你不用买了。考上市一中,我奖你一台。”

李云祥刚想说不用敖丙给自己买,但很快留意到敖丙说的是市一中。他的成绩上市一中没什么问题,他也确实想去。但是那样的话,家里开销会不会大?家里铺子也没人帮老李了……

敖丙见李云祥半天不说话,便凑近李云祥去看他的表情:“你不想去还是怕考不上?”

看着敖丙近在咫尺的脸,李云祥觉得那股属于敖丙的气息像是海水一样,直接灌进了他的鼻腔,流进了肺里,让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他的疑问没得到真正的答案,又气自己在这人面前总是动摇,忍不住回了一句:“去不去都和你没关系!”

敖丙看到李云祥整个人往后缩,像是要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里似的,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故意继续前倾靠近:“有关系。没了你,我还去哪里找乐子?”目光落在李云祥红透的耳朵上,语气便愈发恶劣:“而且你不想进行脱敏治疗了?”

李云祥看着敖丙那张越凑越近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戏弄又得意的笑意,看着那淡粉的唇微启着,心脏猛地一缩。下一秒,他脑子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线,直接坐直身体,毫无预兆地亲了上去。

李云祥的嘴唇碰到了敖丙的唇。很轻,只贴了不到一秒,却像把全身的血都点燃了。

敖丙整个人明显僵住。接着他猛地后退,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那双一开始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云祥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柔软又冰凉的触感,可又像被火燎过一样滚烫得难以忘记。

想到敖丙刚刚的话和此时的反应,李云祥胸口剧烈起伏,干脆破罐子破摔,红着眼睛盯着敖丙开始反击:“你只把我当乐子?那为什么要花心思把我叫去东海看你的实验室?为什么我受伤你那么担心?为什么还戴着我送你的袖扣?就算我不去市一中,你也随时能见到我!可是我……”

可是我却不能随时去见你!

敖丙抬手慢慢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少年唇上滚烫的温度,火辣辣地烧着。他盯着李云祥看了几秒,并没有被对方的节奏带偏,而是直接地问:“你为什么亲我?”

李云祥没想到敖丙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他脑子其实已经彻底乱成一团浆糊了,隐约觉得不能再退缩,单纯只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说:“脱敏治疗!”

敖丙看着眼前这个红透了脸却还在强装凶狠的少年。此时才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对自己过敏。

震惊错愕过去后,是抑制不住的,不断攀升的愉悦,以及一些连敖丙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楚的复杂情绪。

李——李云祥喜欢他?

敖丙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僵在沙发上的李云祥:“李云祥,你确定要这样进行你的脱敏治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云祥看着敖丙那张忽然冷淡下来的脸,心中冷一阵又热一阵。他不知道等下的决定会不会让敖丙以后彻底不想再见到自己,但他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治病才会后悔!”

敖丙盯着李云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却又依旧透着些懵懂。

还是个孩子。

敖丙忽然笑出声,最后干脆仰头大笑起来。这发展可太超出预期了,可是他完全不讨厌。

李云祥不知道敖丙是在笑他的回答,还是笑他本身。但是见敖丙笑得眉眼舒展,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本就看好的五官显得更加耀眼后,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此时的敖丙,更像李云祥记忆里的那个张扬又鲜活的少年人。

敖丙笑了半晌才慢慢收住,抬手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真行啊,李云祥……又给我找了个麻烦事。”

李云祥有些茫然地看着敖丙,不明白这是拒绝还是答应了。

摸出茶几下的烟盒和打火机,敖丙点了一支烟,深深抽了一口,才垂眸看向李云祥。他嘴角还残留着笑意,却又带了点疲惫:“赶紧滚蛋,我明天一早还要回市里。”

李云祥鼻子一酸,感觉眼睛被烟熏得发疼,刚才还烧得滚烫的心脏,此时也凉了半截。他站在原地盯着敖丙,还想说些什么。

敖丙抬抬下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回去等我的信。你下次别再往学校寄了。”

李云祥惊喜地瞪大眼,胸口比任何一次都痒,痒得他想把心就这样挖出来,好让敖丙也帮忙挠上一挠。他上前两步走向敖丙,浑身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脸颊也开始发烫。

敖丙用两根手指抵住李云祥的额头,不让他继续靠近:“干什么还赖在这里。”

李云祥抬眸紧盯敖丙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想继续留下来的渴望:“我还没给你洗衣服。”

敖丙失笑,抬手用力给了李云祥一个脑瓜崩:“赶紧回去,别耽误我睡觉。”

李云祥嗷地一声捂住额头,这力道让他知道敖丙没开玩笑,只能说了句晚安才不舍地离开。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敖丙收起脸上的笑。

他为了抽空回镇子,已经熬了好几天夜。期间一直在盘算着周末要用什么表情、用什么语气,才能把李云祥气得跳脚,又不至于真的把对方逼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件小事了,所以还特意戴上了李云祥做的袖扣。

只是事情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李云祥走后,敖丙又在客厅里抽了几根烟,直到烟灰缸堆满,才疲惫地起身上了楼。

躺在床上,敖丙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在这之前,李云祥在他眼里和以前差不多,只是个正在长身体、脑子发热、容易冲动的小孩,他把李云祥当乐子,想逗李云祥、想欺负李云祥、想……

然而李云祥那一连串的追问在敖丙耳边重新响起。

“为什么要花心思把我叫去东海看你的实验室?”因为喜欢指导你那些我感兴趣的东西。

“为什么我受伤你那么担心?”因为喜欢看你活着,不想你身份暴露死掉。

“为什么还戴着我送你的袖扣?”因为我喜欢什么就戴什么。

喜欢。真是麻烦。

敖丙揉了揉后颈。自从长大了,后背这条钢铁龙筋便偶尔会让他有些不舒服,提醒他身体里有个人造的东西。都怪李云祥,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个大麻烦。

他能给李云祥一个正常的情感关系吗?敖丙还真不确定。

但无论如何,先想想怎么让李云祥安全地在东海市活下去吧!敖丙在床上又翻了一次身:“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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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祥今天回得比平时早,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容。

老李见状便随口问了一句:“餐厅不忙了?”

李云祥点点头,过去和喀莎一起帮老李收拾了一会院子,才有些踌躇地说:“以后我不去餐厅工作了,要多花些时间学习。我想去市一中,可以吗?”

老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小儿子。在他的印象里,就李云祥这性子,能好好在镇子上读完高中他都很满足了。但很快他脸上就露出欣慰的笑:“能考上就去!别小瞧你爸,我再供三个大学生也没问题。”

李云祥鼻子有点酸,却不好意思说别的,只是默默卷起袖子开始干家务。

喀莎则走到老李身后给他按肩膀:“爸,以后你就享福就行了,我们以后肯定会赚好多钱给你花。”

老李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又咳嗽了几下掩饰了过去。

这天晚上李云祥的心情都很好,他开心地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以为躺下很快就能睡着。可一闭眼,眼前就全是敖丙刚洗完澡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滚落的每一寸皮肤……

李云祥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打住,别想了,想些别的,比如敖丙什么时候会重新写信给自己呢?敖丙现在在干什么?那天他去找敖丙,敖丙说不生气。他亲敖丙,敖丙也没生气……

然后他的思绪马上又转移到嘴唇上残留的那一点触感。

好柔软,虽然似乎只贴了不到一秒,却像烙印般留在他的脑海里。

李云祥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还是没忍住舔了舔唇。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身体越来越热……

梦里他沉在海中。海水冰凉却很温柔,浪潮像一双手掌,一次次抚过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发颤。

阳光落在海面上,折射出金色的光,光又渐渐变成敖丙那头好看的金发,长长的,在水里散开,像海藻一样缠绕着李云祥伸过去碰触的手指。

金发的主人赤裸着,也朝着李云祥伸出手,一连串水珠从敖丙的指缝滴落在李云祥的皮肤上。

李云祥觉得那些不是水珠,是敖丙的呼吸,带着电流,每一次触碰都让他颤栗。

快感也像浪潮奔涌而至,李云祥已经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跟着这道光潜入海中,让甜蜜的窒息感包裹住全身。

他张开嘴,想叫敖丙的名字,却只吐出好几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映着敖丙的各种样子。有对他颐指气使的,有朝他露出戏谑笑容的,还有那个不回头看他一眼就离开的……

酸涩的咸味在嘴里蔓延,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

又有气泡飘来,是扔给他模型的敖丙,是皱眉帮他包扎的敖丙,是凑近问他还要不要脱敏治疗的敖丙。

甜意像融化的糖,顺着血管流遍李云祥的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想更深地沉下去,沉到敖丙所在的那片危险海底。

梦里的他终于再次触碰到敖丙的唇。

柔软、冰凉。那一刻,整个大海都为他们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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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铃声将李云祥惊醒。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了些微弱的晨光。他浑身是汗,睡裤前端湿了一小片,比任何一次都更加黏腻明显。

完了。

李云祥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明明应该赶紧起身去洗澡,可是他却依旧想尽可能地多回忆起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身心还沉浸在大海里,而敖丙就是他的海。他想把海拥抱进怀里,想要海只有他这一片天空,海却总是朝着更广阔的地方奔涌。

他想用什么包裹住,想用什么去圈禁住。那种疯狂的占有欲,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敖丙“过敏”,可今晚这个梦像一把刀,直接把这层遮羞布给划开了。

他喜欢敖丙。

可敖丙会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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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祥周一放学时,再次去看了眼信箱,本来没抱希望的,毕竟才过了一天而已。然而打开信箱的那一刻,他没忍住傻笑了起来。

敖丙的信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两人的通信又恢复了。

虽然敖丙的回信比之前更慢,但每次都会在信里告诉李云祥原因,这让李云祥很高兴。他并不介意敖丙回信慢,还会尽可能找些有趣的话题试图让敖丙开心轻松些。

临近中考时,敖丙给李云祥的信里开始出现东海市重点初中学校出的中考测试卷。看到李云祥绞尽脑汁答不上来,只能写信向他求助时,敖丙的心情就会变好,然后在下一封信里给出答案。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李云祥虽然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但直到站在公告栏前,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考上了。

晚上老李高兴地带李云祥和喀莎去饭馆吃了一顿。

饭桌上,老李絮叨地说着去市里住校要注意的事情,都是安全第一,别惹事之类的。

李云祥表面听着,实则一直出神地望着窗外。

陈塘镇尽头那条通往东海市的公路旁,随着夜幕降临,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那是一条通往敖丙所在世界的路,而他已经准备好,直接踏上去敖丙身边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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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祥初中毕业的这个暑假,天气虽然依旧很热,但是又和一年前不一样,他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做暑假工时都乐呵呵的,完全不想抱怨,只希望赶紧攒够钱,买个二手手机,每天都给敖丙发消息。

最近一封写给敖丙的信,敖丙还没回。虽然知道没那么快,但李云祥下午依旧习惯性地去信箱附近转悠了一圈。

不知不觉,和敖丙重逢后已经过去一年了。

想到敖丙,李云祥脸上就露出笑容,浮想联翩起来,以至于快到家了,才看到有一辆崭新又漂亮的灰蓝色跑车正停在他家附近的巷子口。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辆车,但是李云祥心跳加速起来,飞奔了过去。

跑车的车窗半降着,敖丙正懒洋洋地靠着驾驶座上抽烟。在后视镜里看到李云祥越来越近的身影后,他从副驾上拿起装着最新款手机的盒子,塞到刚跑过来的李云祥手里:“你的奖励。”

李云祥刚想说不用,敖丙就补充了一句:“和我同款的手机,里面存了我的号码。”

“那……那谢谢你。”李云祥这会儿舍不得拒绝了,他红着脸接过来,心里已经盘算着以后再送给敖丙什么礼物才好。

“我还有事。”敖丙说完,就准备关上车窗。

“等等!”李云祥眼疾手快地将一只手伸进车窗里,拦住了敖丙。

敖丙怕夹到这傻小子,便把车窗全部降下,抬头看向李云祥。

李云祥本来有很多话想和敖丙说的,比如关心一下敖丙最近的身体状况,比如问问去了市一中后,周末能不能去找敖丙。可当他近距离看到敖丙这张脸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敖丙的五官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更加立体精致,原本攻击性极强的美丽,此时因为神情放松,还带着明显的疑惑,而变得有些……可爱。

李云祥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干脆揽住敖丙的脖子,上半身子探进车里,就这样在敖丙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敖丙依旧没有防备,等他反应过来时,李云祥已经快速退了出去重新在车外站好,开始观察他的表情了。

车里原本充斥着烟草味,但此时又似乎闯入了一股属于少年人才有的,如阳光般炽热又干净的气味。

这一刻,敖丙差点以为那什么过敏症能传染了。他将手里的烟扔向李云祥,骂道:“谁给你的胆子!”

李云祥笑着避开,将落在地上的烟踩灭。他的脸依旧很红,眼里却是得逞后的喜悦与得意:“是你。帮我脱敏治疗,你当时没反对。”

敖丙盯着李云祥,这个已经十五岁的少年,比一年前褪去了些许青涩,不再逃跑反而开始试着进攻了。被偷袭成功,敖丙有些不爽地冷哼一声:“我也没同意。”

李云祥表情认真起来:“那我从今天开始,努力让你同意这个方案。”

敖丙觉得好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云祥发现敖丙不是真的生气后,重新靠近车窗。少年人的嗓音变得低哑了些:“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要追你,做让你也喜欢我的事。”

敖丙微微瞪大眼,收回了所有的散漫坐直身体。他看到了那双丹凤眼里还不会掩饰的欲念:“我不同——”他没说完,李云祥已经早有准备,和那晚故意把模型落在他车上时一样,转身飞快地逃跑了。

“小混蛋!”敖丙抓乱了原本梳理好的头发,靠回座椅里。这个他一直当成小孩子的李云祥,居然真的要来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