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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看到西泽尔•波吉亚的第一眼便被诅咒了。
他当时还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但他仍旧牢牢记得他们在那个过分华美的庄园的回廊上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微风轻拂在他的面颊,他被主家派来的仆人领着穿过精心修剪的花园后走进了那个回廊。仆人随后便离开了,只剩下他在原地等着。种在廊外遮荫的树为他挡住了逐渐炙热的阳光,也安抚着他炙热不安的内心。整片的阳光被细小但繁茂的枝叶切断,留下点点碎光洒在了他的身上。他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看着廊上精致的浮雕,听着清脆的鸟叫声,等待那个自己将要奉献一生的同龄男孩的到来。他还没来得及感到无聊,就看到远处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领着那位男孩缓步走来。
孩童仍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本应该立刻顺从地低下头静静等待他未来主人的到来,但他却仍偷偷瞄了瞄向着他走来的二人。不过却收效甚微,他们的面孔在他的眼中被枝叶洒下的影子切碎,他仍未看清便只能收回了目光。
一步、两步、三步......孩子的脚步声更为轻巧却显得有些急促,成人为了迁就则特地放慢了脚步。他顺从地站着,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他能想到的最挑不出错的站姿,但他控制不住跟着脚步声而逐渐变得跳动不安的心脏。他试图通过数对面人走来的脚步声来平息自己正在逐渐失速的心脏,但却毫无用处。
他听见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前,于是他对着他们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他听见清脆的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就是米格尔吗?”
他就在自己的面前,近到足够他看清他黑色天鹅绒外袍上绣着的一缕缕金线。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我,难道我很可怕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自己的失礼,有些慌张地把头抬起后他终于真正看清了那位男孩。
他愣住了。
深棕色自然卷的男孩长着一张如同天使一般的面孔,他正上下打量着他,他看见对方清澈的瞳孔中正倒映出来自己呆愣的面孔。
天使朝自己伸出了手。
“我是西泽尔,我们马上就要一起作伴了。”
他曾经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中演算,但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样让他窘迫。
他强迫自己立刻回神,然后按照早在脑中演练了千万遍的姿势跪下去轻轻拉住他的手去亲吻他的手背。“对不起大人,我是米格尔,我很荣幸能在日后与您作伴。”
他站了起来,有些不安的眼神在西泽尔和那个男人的身上打转。他好像搞砸了,他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置有些失礼的他。
旁边的男人立马开始向西泽尔介绍他。“这是您父亲和我为您在瓦伦西亚寻到的孩子,米格尔,他今天开始就会成为西泽尔大人的伴读,陪您学习与玩耍。”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向他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但这已经足够能让他的勇气渐渐回笼。
西泽尔对他新得的玩具十分新奇。他拉着他左瞧瞧右瞧瞧,最后拉着他的手要带着他去看自己的珍藏。那个男人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米格尔望了望那男人,他朝他们点了点头,米格尔就顺从地被西泽尔拉走了。
西泽尔把他带去了他的卧房,在那里存放着他所有的宝物。他一件又一件拿出来向他展示。“这些都是我的父亲送我的。”
“好厉害……”他有些应接不暇地看着一件件珍宝被拿起又放下,而持有它们的人只是将其凌乱地叠放在抽屉中。
“我可以再看看西泽尔大人的母亲送您的礼物吗?”米格尔突然问道。
“别用敬称,叫我西泽尔就好。”西泽尔说,然后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贴身衣袋中,从里掏出了一个椭圆小盒。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有点低落。米格尔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西泽尔的手紧紧攥着那个盒子,就像守财奴攥着他装满金币的袋子。米格尔屏息期待着,期待着将其中即将揭露面纱的珍宝。
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米格尔说:“因为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了,我才给你看。”他依依不舍地打开了紧攥着的手。那是一个陶瓷制成的小盒子,有着鎏金的精细花纹。他缓缓打开了小盒,盒内只有一张叠得整齐但已经因为持有人经常翻看而早已生出毛边的纸条,盒盖内则画着一位妇人的肖像。
“那就是我的母亲。”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璀璨的光。他没有提到那张纸条,他只是在留给米格尔足够时间能够看清肖像画之后便又将盒子小心翼翼地盖上。
“西泽尔大人……西泽尔的母亲看起来真是个美丽温柔的人呢。”米格尔说,他能看到西泽尔随着他的话而逐渐回暖的情绪,他对自己的话语能让他再次快乐的事实而庆幸。
“那是当然!”西泽尔将小盒子收入怀中。“米格尔,你的父母都送过你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出生后没多久就被他们抛弃了,我其实是个孤儿。”
他问:“那你为什么会被抛弃呢?” 不谙世事的贵族孩子的问题是如此天真又残忍,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可能是…可能是他们不需要我吧……”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承受不住西泽尔的凝视——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溪水,仿佛空无一物。他如此直白地问出了他一直以来思考并仍难以接受的事实,他很难否认他依旧渴望着来自家人的温暖陪伴。
“我知道了!”他看到他突然笑了,“你一定是神明为了我而特意被人抛弃掉的对吧,为了成为我的伙伴!”
他好像已经为自己的到来找到了一种合理的解释,他也并不期望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任何一种答案。但不论如何,他已经被他接纳了,如此轻而易举。他能感觉到在冥冥之中来自神的指示下,一种陌生的纽带正逐渐将他们二人连接起来。
“既然神明将你送到我的面前,那你以后就属于我了!”西泽尔兴奋地宣布,“你今后都要听我的话哦。”
西泽尔站在他面前,他挺立着的小小的身影让他产生了仿佛被笼罩一样的错觉,遮天蔽日。
“是。”
他的手在下一面就被西泽尔牵起,二人一起奔向了那洒满金色阳光的花园。
他简直是个披着天使外壳却说一不二的暴君。
他在被选给西泽尔后一直和他如双生子般形影不离。
西泽尔足够聪明,甚至有些过于聪明,他在那足以让人应接不暇确是贵族必须学习的拉丁语、政治、神学的击剑的课程上都如鱼得水。而他却没那么聪明,尤其是在神学课上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跟上他的进度。唯有击剑课上才能与他平分秋色。
神赐予了罗德里戈大人天选的继承人。
他们的学习进度由每种课的家庭教师定时向罗德里戈大人汇报——大人十分满意。他总是会骄傲地将西泽尔抱起夸奖。而在之后,大人也不会忘记站在旁边的他。那双手抚过他发顶的触感是他童年除了西泽尔之外最深的记忆。
他们从佩鲁贾搬到比萨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西泽尔也在他和其他随从伴游下逐渐熟悉了比萨的大街小巷。
然后西泽尔就开始自己偷偷溜出去找乐子了,就像在佩鲁贾时一样。
发现西泽尔不知所踪的他们总是会警铃大作,但每次他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跟在那个人身边随侍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即使米格尔信任他随身携带的武器、良好的身手和伪装足以让他应付时不时的私下远足活动,但他足够特殊的身份仍然会在这个不算友好的的城市为他带来杀身之祸。作为西泽尔的“秘书长”,他只能也将自己乔装打扮后便游荡在比萨街头试图从茫茫人海中寻找到他。
傍晚时刻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但阳光依旧慷慨地挥洒在大地上。已经有些零星的餐馆和小酒馆开业迎客,他在小巷里左拐右拐,经过一间间民房和酒馆,排查着那个人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几乎已经将比萨转了个遍,天色已经渐晚,他最终来到了比萨的红灯区。他清楚西泽尔最喜欢的几处温柔乡,但他不想承认自己也许将必须要将他从某个妓女的床上拽下来。
他在即将进入红灯区的某个拐角处猝不及防地和他此时最想碰见的人撞了满怀。
“怎么...是你?!”
那是也乔装打扮穿着平民服饰的西泽尔。他转身就想跑,但他立马死死抓住了对方地手腕。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将西泽尔拽进了一旁的小巷,巷子的深处隐隐传来男女做爱的呻吟声和零散钱币碰撞的声音。
“你又偷跑出去就是为了来嫖妓吗?”
“所以你现在要抓我回去是吧,亲爱的米格尔大人?”
西泽尔扬起仍然被握住的手腕向他示意,他突然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有些近了。
“我们为什么还不走呢,难道你是想跟我去找点乐子吗?”他看见西泽尔促狭地朝自己眨了眨眼。
他在自己面前向来没有什么正经的主人样子,除了他们争吵的时候。
“这就是时运不济吗?”他在内心长叹一声,但最后还是认命地放开了西泽尔的手腕并同意了他的邀请。他看着他在身前带路的背影,突然又觉得陪这家伙逛逛也不是什么坏事。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他将在不久之后对他所做的决定追悔莫及。
西泽尔带他经过了几家妓院,然后又开始在小巷中穿行,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座偏僻又略显寒酸的妓院前。
他们推门而入。那家妓院的门内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那几个女人热情地迎了上来,但她们不如他们曾去过的别家妓院的女人们丰满美丽。
“你别告诉我你舍近求远就是为了她们。”米格尔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来米格尔大人这是在嫌弃我的品味喽?”西泽尔笑着扫了他一眼,“嘘,跟我走,别着急。”
西泽尔伸手拽住了米格尔的手将他们带到了其中一个女人的前方,他看到他神神秘秘地朝那个女人耳语了几句话。他看到她打量了他们——尤其是他几眼,西泽尔向她递过去了一些钱币,那女人仔细掂量一番之后才满意地将它们收下,然后带着他们走上了楼梯。
通往楼上的门是锁住的,门上有一个用于联络的滑动式小窗口,可以让门内的人和门外的人交流。他看见女人拉了拉门旁的铃铛,门内的人便拉开小窗口,女人朝着那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后侧身朝那人展示了展示他们,门便开了。
真是神神秘秘的。
西泽尔握着他的手进入了门内。
怎么回事……怎么全是男人?
他不禁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一个个男人正抱着些青年男妓寻欢作乐。嫖客和男妓的唇舌相连的同时男妓还不忘握着嫖客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喂,你可别露馅,我刚才告诉那个女人是你想来体验体验的,我只是带路。”
虽然他的内心从未觉得如此别扭过,但他仍很快找回了冷静。两个男妓迎了上来,西泽尔从善如流地拥上了他们。那两个男妓好像是一对双胞胎,他分不清谁是谁,他也不需要分清。
“安东尼奥。”他喊他,那是他在隐藏身份出门时的化名,皮耶罗则是西泽尔的化名。
于是西泽尔把他左手边的青年推给他,他们现在都抱着一个青年,这两人与他们的年龄相仿,他的鼻尖充斥着怀中的男妓身上的脂粉味。
男妓也会化妆吗?
他一只手搂住了男妓的腰,另一只手则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想像从前对待妓女一般将另一只手搭向怀中人的胸脯,但男人缺乏脂肪的胸部显然不能为他的手提供任何支撑。
男妓把在他腰间的手拉向他的屁股——同样缺乏脂肪与弹性的屁股捏得有些乏善可陈,他便只是将手搭在其上。
往日略显可怜的经验在此刻丝毫没有用武之地,于是他开始更加怀念女人。
也许那份不自在太过明显,西泽尔开始嘲笑他,然后便带着他抱着的那个男妓进了间空屋。不知道哪里突然涌上来的奇思让他也搂着身边的青年闯进了同一间屋子。
西泽尔显然惊讶于他的到来。他已经仰躺在床上,男妓一边抚摸着他一边帮二人脱着衣服。
“大人大可不必担心,虽然床是不大,但您若想要我们两个同时伺候您二位也是可以的哦。”他身边的男妓,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他看着放任身上的男妓动作的西泽尔,只觉得更大的不适和荒诞感朝他袭来。他早已经知道某些喜欢男人,尤其偏爱少年的模样和声音的大人物,但他从未将这一切与西泽尔联系上。
于是他伸手按住身上已经开始扒二人衣服的男人的手。
“大人?”男人明显开始困惑,男人看看他,又看看西泽尔
“皮耶罗,你怎么了?”西泽尔同样困惑,他推开了在自己身上作乱的男人,坐起来看着米格尔。他们的衣服都在二位男妓的帮助下变得散乱,没有反抗过的西泽尔更是如此。米色的衬衣松垮地挂在他的身上,就像他们小时候在同一张床铺上睡觉时第二天醒来的凌乱模样。
“你们先出去吧。”西泽尔想要挥走那两个男妓,他们却转头征求米格尔的同意,在他也点头之后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理了理衣衫便走出门去。
米格尔锁上了门,然后他坐在了西泽尔身旁。
“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米格尔。”在只有他们二人时,西泽尔卸下了他虚假的伪装,他又变回了他熟悉的、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我只是……”他卡壳了,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一种莫名的厌恶感席卷而来。他着实应该拽着西泽尔回到宅子,继续过着他们本来有迹可循的日子。他想起了前两天他和西泽尔去观看在广场上被烧死的鸡奸者时那罪人惨烈的嚎叫声和周遭不断响起的咒骂声、叫好声。
“你怎么了?”西泽尔又问了他一遍,但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不合时宜的回忆让他的冷汗正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知道现在他说出口的东西只能是不成句的碎片。
他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可从来不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米格尔是个笨嘴拙舌的人。他用双手按上了他的双肩,希望能重新让不知怎么陷入恐慌的他振作起来。米格尔感到从他肩上传来的热度,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然抱住了西泽尔。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西泽尔想到。他放任米格尔的行动,等待着他的身体不再颤抖。
米格尔渐渐平静下来了,他数着西泽尔的规律而有力的心跳,逐渐从火刑台的幻想中回归现实——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仍坐在这间妓院的小小房间里拥抱着对方。
“你知道吗,你还挺有资格当潘普洛纳的主教的。”米格尔找回了语言 “你身上有一种能让灵魂平静的能量。”他和西泽尔分开了,他们面对着面,用仅能让对方听见的音量说着话。
“因为我现在真正牧过的灵好像只有你,”西泽尔戳了戳米格尔的额头,“所以能得到你的夸奖真是让本主教倍感荣幸。”
他们笑了,就像小时候一样笑作一团倒在床上。笑声渐渐收住,他们又开始互相注视着对方。
米格尔率先打破了安静:“你知道吧,如果你被人发现犯下了这种罪的话会怎么样。”
他也会被烧死吗?其实他不会。他的家族会倾尽所能保护他,作为圣座副秘书长的“叔父”不论如何都会为他亲爱的“侄子”保驾护航。
但他的政治形象怎么办,他将永远背负着鸡奸者的恶名,他与罗德里戈大人的政敌会以此为武器攻击他的家族和他本人,而现在他在比萨大学与各路大人物们的孩子的接触都会处处碰壁,更何况他现在还背负着要为他和罗德里戈大人取得美帝奇家族的友谊的任务。
他本应顺风顺水地毕业,然后被捧上罗马的教廷成为一名年轻的枢机卿,成为罗德里戈大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西泽尔显然不乐于听他说教,他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小心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米格尔就抢过话头:“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不管是你的人身安全还是你的名声,你是家族的希望。”
他知道为什么西泽尔突然领着自己来到这个地方。那天的观刑让他旺盛的好奇心不合时宜地迸发了出来。
西泽尔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只是有些垂头丧气地屈服于米格尔的说教。
他们从那不寻常的妓院出来,并肩而行回到了他们在比萨租住的宅邸。浓重的夜色裹挟着他们,街边民房和酒馆泄露出来的昏黄光亮只能勉强照亮他们前进的路,却不足以如阳光一样带来温暖。他感觉夜晚的寒冷正从四面八方侵扰而来,他不由自主地靠向身旁唯一的热源。他们靠得足够近了,近到他们的手臂能够在行走间蹭上对方的。西泽尔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怔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紧紧地回握。二人身上的斗篷将一切都掩饰得完美无缺,但暖意正源源不断的被西泽尔慷慨地传递过来,他则贪婪地汲取着。
留守的侍从们看到他们一同归来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但都被西泽尔挥退了。米格尔早在在抵达宅邸之前便自然地落后了他半步。米格尔被他带回到了他的寝室。
他们偶尔还会同榻而眠,负责夜晚在外守卫的侍从也对米格尔进出西泽尔的寝室见怪不怪,倒不如说是乐见其成,因为有米格尔大人在身旁的西泽尔大人总是更好说话。
米格尔替西泽尔换下了他的外衣,然后在他的口袋中摸到了一盒油膏——它的外表就像女士常用的香膏一样优雅又无害。他举着缴获的小盒子朝西泽尔扬了扬眉毛,西泽尔只是尴尬地笑笑。然后他也开始为自己换衣。那小盒被物归原主,他们换下的衣服则被米格尔随手扔在了椅子上,侍从们端进来了用来洗漱的清水、布巾和草药粉末,然后替他们整理好了衣服。他们在一切完毕便遣走了所有人。
现在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靠在窗边的西泽尔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那个小盒子在手中把玩。“听说男人和男人做爱必须要足够的润滑才行。”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突然朝米格尔的撞来。“咱们做吧。”
正在喝着杯中最后一口水的米格尔闻言便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他没想到他仍是贼心不死——他本应知道的,只要一件事情引起了他的好奇,那此事就永远不会被轻松地被揭过去。他的喉咙像被火灼烧过一般,他只能拍着胸脯一边试图平息被水呛到的气管。他试图消化他的话,他看向西泽尔,西泽尔只是在盯着他。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来自那清澈的眼眸中的光能如古老神话中的美杜莎一般石化任何生灵:他的思绪和动作无一不僵住了,再灵巧的头脑、肢体和唇舌在他的注视下都毫无作用。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而肺管中的刺痛又提醒着他仍处在这难熬的现实中。
西泽尔向他步步逼近。“我们在这个宅子里做不会有任何人发现,那些侍从今晚都不会来打扰咱们,四处的守卫们也不会让一只苍蝇溜进来。”
那本是罗德里戈大人为了保护西泽尔安全而做出的措施,但现在却成了他们能够偷情的助力。
“我亲爱的卫道者米格尔,也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对吧?”
赤诚的信任和赤裸的威胁如尖刀一样扎穿他的心脏,他将这句疑问说得如此笃定,笃定米格尔永远会遵从他的命令,也永远不会背叛他。在这些年他心甘情愿地跟在西泽尔的身边随侍,并不是因为任何人的逼迫,而是他向往的一切正好被西泽尔给予了:形影不离的陪伴、心灵相通的友情,他让他再也不会活在那被人抛弃的恐惧之中。而现在,连情欲将都被他大方地给予——就算那情欲如暗中窥伺的毒蛇一般致命。
西泽尔一直是个十分慷慨的给予者,但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暴君。
他知道西泽尔没开玩笑,他真的想要尝试这大逆不道的行为,然后把他也拖下水。这样便没人是干净的了,他会被他那残忍的主人拖进地狱。
西泽尔起身向他走来。
他捏着杯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刚才仍在刺痛地嗓子如今还是如此干涩。他低下头试图再从杯底找出几滴水,但他明白他只是在逃避西泽尔的目光。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沙漠中被无边烈日炙烤,四周都是发烫的黄沙,无处让人躲藏。他现在唯一能期待的救世主便是身前缓缓走来的神的使者。但他已经背离天主,他将引领即将死去的他向海市蜃楼出发——那里将是他最后的葬身之地。
堕落的神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捧起了他的头,强迫他直视自己。
他不久前还曾如此需要西泽尔的靠近,但此时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烤焦。
“米格尔,看看我吧。”他轻声低语,向伊甸园的毒蛇一样,保养得当的深棕色卷发在烛火的照映下闪着微光,“为什么不抬头看看我,难道我很可怕吗?”
他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带他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幕:他曾向他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但他的处境比那时难堪许多。
“你不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仿佛带上了蛇类的嘶嘶声。他知道他应该抵抗,但那是连夏娃都难以抵挡的诱惑,他最终只能选择抛弃自己的理智来放任欲望,摘下了那颗禁忌的苹果。
如同肌肉记忆一般,他如记忆里小时候的自己一般又一次向西泽尔单膝跪了下来。他握住了他的手,他慢慢吻上了他的指尖、他的一个个指节和他的手背。然后他拉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
他听见自己说:“我将如您所愿。”
西泽尔好像有些等不及了,他堪称粗暴地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扯向床铺,他还未来得及起身,只能用近乎四肢并用的姿势狼狈膝行。西泽尔坐到了床边,就这那本就拽着他领子的手附身将二人的唇贴在一起。一开始只是若即若离的浅尝辄止,最后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唇舌交缠,直到二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他们二人的吻技都称不上好,可是在二人舌尖相触之时他们的灵魂也仿佛缠绕在了一起,不知如何他们便已经知道他们将是对方最契合的床伴。
他扯下西泽尔的裤子,用嘴含住了他的阴茎。
他按着他的大腿有些生涩地为他口交,身前的人则分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他学着那些曾经伺候过自己的妓女的技巧用舌头舔弄着他的阴茎,听着他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感受着掌下紧绷着的大腿和越来越不知轻重的拽住他的头发的手。他最终紧紧地攥着床单射在了他的嘴里。
精液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他鬼使神差一般将他的精液吞下。西泽尔显然被这个举动取悦到了,他终于奖励般地揉了揉自己的仆人的头发,然后大发慈悲地把他拽上了床。
他们急不可耐地扒着对方的衣服,直到他们赤裸相对。真到箭在弦上的时候二人倒是都有些不知所措,没人在这之前想过男人和男人怎么做爱。
西泽尔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抹上大量的油膏,然后跪坐在床上试图给自己扩张。他始终有些不得章法,努力了许久也不过只是堪堪挤进去了一根手指。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本来只是半勃的阴茎终于真正地勃起了。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许早就觊觎上了西泽尔——他一直如阳光般耀眼,慷慨地给予了他他所拥有的一切,而他只是个卑劣的、贪恋温暖的孤儿。而现在他将短暂却真正地拥有他。
也许是因为不忍心看着西泽尔继续别扭地努力,也可能只是他自己等不及了,他选择接过扩张的任务。他将油膏涂上手指,然后一手帮他扩张一手抚上了他的阴茎。
在情欲的帮助下,他逐渐放松了下来,手指的进入也变得更加顺利。他又开始低喘了,一切的前戏好像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西泽尔都足够温柔却漫长得令人难熬,西泽尔那只仍残留着油膏的手握着他的阴茎对准了他的屁股,他没有理由能拒绝他的邀请,他插了进去。
温暖的肠道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一瞬间他的所有思考能力都被抛在了脑后,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在那一瞬间他除了被容纳的温柔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西泽尔发出的闷哼声将他带回了现实。
他记得调查那些有“特殊爱好”的大人们时得知的消息,男人的肠道里也有能感受到快感的一处地方。他换着方向顶弄,终于在某此尝试时得偿所愿地听到了从西泽尔嘴里泄露出的呻吟,同时他也被夹紧,他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他找到了那处地方。他有些失控地操着西泽尔,他们都呻吟着,紧紧缠绕在一起,肌肤贴着肌肤。他们现在在天堂之光照不到的地方缠绵,身上缠绕着的地狱之火终会在一日会将他们燃烧殆尽。
那晚过后他们仍如无事发生般一切如旧相处,只是偶尔撞上的、西泽尔含笑的视线和四下无人时自然相互勾连的二人的指尖让他确信那晚不是梦。
西泽尔仍旧如平常一般斜在躺椅上,只不过他的靠枕现在换成了他。
“你太硌了。”西泽尔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只手举着一本书随意地看着,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捏着米格尔腿上的软肉。
“有没有人说过您真是个暴君。”他快速地翻了个白眼,“我建议您还是去找个软和的抱枕代替我如何。”
西泽尔啪得一声把书合上后躺下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书则被随意地放在地毯上。为一人设计的躺椅显然难以容纳两个人,米格尔不敢乱动,但西泽尔早已调整好了舒服的躺姿。“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可真是新奇。”他说。
米格尔低头看向西泽尔,他们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西泽尔率先败下阵来,他大笑着撑起自己的身体,伸出手将半个人挂在米格尔身上。米格尔也伸出手环住西泽尔。
他们胸膛对着胸膛,来自西泽尔胸腔的震动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他自己身上:平静、温和。
“你有时候真的很牙尖嘴利。”西泽尔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耳边侧头说。米格尔也微微侧过头,他们几乎脸颊碰着脸颊。米格尔一边汲取着不断从西泽尔身上传来的暖意,一边将他环得更紧。
“我哪儿敢。”米格尔的脸上也挂着浅浅的笑容。西泽尔没再继续得理不饶人了,他们安静地抱着对方。下午原本炙热的阳光通过玻璃窗子照进室内,变得温暖柔和,他觉得时间就算停在这一刻也没什么不好。
但时间必须往前走,他们的人生也如此。他们的人生不会在此停下,西泽尔的人生不会为他停下。
他被西泽尔推开了。
西泽尔跳下躺椅拿走了在地毯上被冷落已久的书,转头坐在了书桌前。他向他招了招手,他便也从躺椅上起身走到了西泽尔的身前。
“父亲最近来信了吗?”
“还没有,上次我们给罗德里戈大人寄出的信应该刚到罗马不久。”
“那就帮我继续关注父亲那边的回信吧,米格尔。我会继续和美帝奇家接触的。”
他领了命便要退下,一如从前一样,他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留西泽尔独处。但这次不一样,西泽尔叫住了他:“要是父亲知道我们上了床会怎么样。”
“那我就会被杀死。”米格尔早就考虑过了这件事,他猜西泽尔在跟他上床之前也早已想到了此种后果,要不然多疑的他也不会确信自己不会将此事说出。但当时的他们热血又冲动,两具年轻的躯体义无反顾地纠缠上了对方,难以分离。
他本是罗德里戈大人为西泽尔找来解闷的玩意儿,他的命随时都能被波吉亚的大人们夺走。
西泽尔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走了。
于是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西泽尔默默地看着他的身影便慢慢隐没在门外的黑暗中。
他们又进入了他们步步为营的日常。西泽尔正式得到了豪华者洛伦佐的召见,也和美帝奇的乔万尼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们为罗德里戈大人争取的美帝奇和波吉亚的同盟终于有了眉目。但萨伏纳罗拉对佛罗伦萨施加了太多的影响力,而洛伦佐每况愈下的身体恐怕难以支撑美帝奇在佛罗伦萨统治,或许也撑不到英诺森八世魂归天国的那一日。
西泽尔偶尔会在他房间床上留下一些小物件:有时是写着晚上会面的邀请的、写着加泰语的信封,有时是一张简单的不知从何处撕下的字条,有时是他乔装外出从集市上淘来的小玩意儿,有时只是一枝花。
那些东西除了命令他当晚去找他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固定含义,他们有可能代表西泽尔的任何意志:议事、相伴出游找乐子、或者做爱。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竟还能冒着生命危险和他做爱。西泽尔看上去也是满不在乎他们那心知肚明的风险,只把他当个好用又没有后顾之忧的床伴。
而这次不一样,这次西泽尔只是把他叫过来,他们挤在一张椅子上静静地倚靠着对方,他们的手十指相扣,通过紧靠着的身体去追寻着对方的存在。没人打破在这日渐紧迫的日子里难得的宁静,对方存在的事实就已经使他们满足。
他们眼前的壁炉内的火星正在跳动,一颗颗火星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溅起,又如流星一般坠落在那团它诞生的火堆中。只是偶尔有一两颗不同的火星溅到了壁炉外的石砖上,它拼劲最后的一切燃烧着,但终将没有燃料的火星的命运注定是熄灭,然后成为石砖上的一点灰尘,第二天早上便会被负责清扫的侍从抹除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而今晚的他们只是需要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