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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地平线

Summary:

结局后日谈,千仁浩成为了李鹤翾的编辑,各位金独子独立选择了自己的小房子,定期会聚在大房子里开派对。李鹤翾和41轮刘众赫同居,正在连载外传中。

Notes:

这里认为1864轮的刘众赫和第一个金独子救赎的魔王是恋人关系,雪原也住在金com的房子里,变小且需要上班当助手,会被韩秀英管教

Chapter 1: 记一次离家出走

Summary:

李鹤翾离家出走了,寻思哪个地方不会赶他出来或向刘众赫打小报告,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千仁浩。

Notes:

包含有大量对40轮三个月空白期的臆想

Chapter Text

 

 

千仁浩当编辑这件事其实是李鹤翾找他的。李鹤翾原来的编辑池恩宥因为新签约了好几个新作者比较繁忙,李鹤翾除了卡文很严重外没有什么大问题,就被编辑小姐放养了——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就被千仁浩反驳:“那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很爱您和您的文字,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抢先阅读的机会。”

 

“您很了解恩宥。”

 

“那么出色的记录者我怎么会没有印象呢?”千仁浩娴熟地点开了个软件的表情包,发送了个微笑.jpg。

 

“您还有其他原因吗?”

 

片刻之后,李鹤翾居然打来了电话,并运用了记录者的真言。

 

“——我写的内容不太适合给编辑大大看。”

 

难道给我就很适合吗?

 

“——被发现了啊。”

 

?千仁浩夹着电话,缓缓在键盘上扣出一个问号。

 

看到第一份稿子后千仁浩终于明白李鹤翾为什么只敢用记录者的真言说话。还不敢说明白,具体细节是通过邮箱发送的。

 

因为那是一份以金独子和第1864轮刘众赫为原型的罗曼史小说原稿。

 

千仁浩沉默了。

 

脑子灵活的他很快明白过来李鹤翾为什么要这么干,理论上来说所有记录者都会被最古老的梦注视,但是在一切结束后,真正负责这一部分的是作为恐怖之主的第二个金独子和本身就是记录者的李鹤翾,要是普通写的话很难不保证被其它喜欢李鹤翾小说的金独子看到,但是转变为记录者间交流的话甚至能附带恐怖不可解读的特性。再者,金独子们也挺看不上老二的审美的。

 

多么精彩的灯下黑啊!

 

千仁浩一边建立新文件夹一边忍不住继续问(他也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只会用他的恶意揣测):“为什么不通过墙发送呢?”

 

李鹤翾叹了口气。

 

“最需要隐瞒的那位当太久的图书馆馆长了,现在对墙特别敏锐,风险太大了。”

 

瞧瞧,最伟大的骗局就是需要这种走钢丝又刻意避开边缘谨慎。千仁浩深有共鸣,甚至怀有诡异的自豪感。

 

为此,他整好衣领,挂上笑容,认真审视稿子。他殷勤是有原因的,李鹤翾作为古梦写下的小说最终都会对现实产生某种影响,千仁浩骨子里的气质没有变化,他依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棍。团体内的感情变动最能导致团体分崩离析,不是吗?

 

当然,他本来是打算拒绝工作的。爱情是什么?他一路厮杀过来欺诈诸多存在,这种哪怕是真实记录他也不屑……

 

“你答应的话,我们现在的关系就会跟金独子和韩秀英差不多。”

 

千仁浩成功将口中的名贵茶叶一口喷在屏幕上:“为什么?”

 

李鹤翾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欲擒故纵地说:您知道雪原现在会跟老大一起坐着吗?在韩秀英更新的时候,他们一个要看全读视一个要看灭活法,

 

这两部小说不是已经彻底完结了吗?

 

“如果您不愿意帮忙审核,我会问雪原愿不愿意担任这部小说的编辑。”

 

“……”千仁浩轻轻吸了一口气,咽下一万句脏话,点开文件,一秒之内反复阅读合同数遍,最后说。

 

“——我接。”

 

[您已经和记录者“重写永恒之人”签订合同。]

 

一想到这种玩意居然是星流见证之下的,千仁浩感觉就颇为微妙。这么多故事走到尽头后,能越过墙居然是人与人之间的缠缠绵绵爱恨分离,你爱我我恨你我们不能没有彼此。没想到他都游历全宇宙了,还要饱受这个国家的肥皂剧的洗礼。虽然千仁浩现在真的会看电视剧了。

 

因为他发现比肥皂剧两个人互相喊不爱我你就去死吧更恐怖的是刘众赫说金独子你去死吧金独子麻溜说好的我去死。李鹤翾的小说连载几十章了,这两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对方,千仁浩还没处说去,因为全读视正传551章了他们也没发现。这是原著。

 

李鹤翾说:“虽然我也算作者!但是太ooc的故事我是不会写的!”

 

千仁浩想:呵呵,加上外传一千多章也没开窍。

 

某种程度上他挺佩服李鹤翾的,跟着一个刘众赫同居还在写另一个刘众赫和金独子的故事。不过是李鹤翾的话也不奇怪,他如何接受自己的本质,如何书写自己的故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可以这么说吧,那些属于幻想的,却甘愿现实地生活的存在们之所以停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喜欢李鹤翾的小说。

 

千仁浩不否认自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可这并不代表李鹤翾在感情这件事上好到哪里去,所有金独子都是大傻瓜。他亲自上门来找千仁浩的时候千仁浩真想化身第四面墙挡着他不要进来了,关键是他家住五楼,就这么点距离作家就开始喘气了,把他赶下去不会晕楼下吧?他不想被金独子公司、超越座们等诸如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找上门。他说他是李鹤翾的读者意思不是说他想被其他读者揍。

 

作家站在门前双掌合十:“我是离家出走了,能麻烦您收留我一下吗?”

 

“……”千仁浩长叹一口气:“您是想要我去警察局自首吗。”

 

“不好吧?”李鹤翾说,“末日后的警察局又不管以前的事……您走了的话我可以把快递地址写到门口吗,爬楼梯太累了。我没办法把床垫搬上来。”

 

千仁浩用温和到堪称慈祥的笑容看着他,缓缓说:“您想要我被霸王追杀倒也不必以身做饵。”

 

李鹤翾挠了挠头,露出某种微妙的表情。千仁浩真是心里一咯噔,抚养金独子后装上的警铃大作,李鹤翾就这样,自己都不知道地傻笑(不是微笑也不是咧嘴一笑),说:“我就是为了躲刘众赫才离家出走啊。”

 

千仁浩:“……”

 

西八你真的是为了躲刘众赫吗?我怎么感觉你很肯定那家伙会找过来啊。

 

千仁浩真是怀念以前李鹤翾附身的时候,端杯热茶在雪原里就能看,还能手动调文字滚动速度,不像现在听个八卦都要冒生命危险,还要给主角泡茶。李鹤翾品了一口,沉思着说:“好像没有刘众赫泡的好喝。”

 

“我这用的都是很好的茶叶。”

 

“哦,那您手艺比不上刘众赫。”

 

“这种伤人的话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为了证明我有话就说,不让您怀疑我在说谎。”李鹤翾用记录者真言强调说。

 

谢谢,大可不必。

 

喝茶润润嗓子后李鹤翾总算能讲这一次离家出走的前因后果了,他双手捧着杯子,垂下眼睛,很无奈的样子,惆怅地问千仁浩:“您到底是怎么处理第40轮的记录的啊?”

 

千仁浩心想不对啊外传这部分更新不是早过了吗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算账吗?我一个柔弱可怜的记录者除了让您参与黑暗断层,演戏哄恐怖之主将其成真还能怎么着啊。现在是以古梦的身份要求撤销修改吗?

 

他看着李鹤翾惆怅地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为什么刘众赫会记得第40轮我给他喂东西的事啊,我真的是因为方便才把他放在腿上喂的。”

 

“……”千仁浩说,“我看您当时做得挺欢的,一次不落呢。”

 

“他一天要吃八顿啊。而且您这是承认您当时也在看着吗?”

 

两名记录者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眼缝和威力成反比的话这一定是激烈的交锋。实际上这两个人都没怎么认真,喝着喝着就开始喝茶走神了。直到喝得差不多了李鹤翾才开始讲这一天发生的事。

 

“所以您准备都没做好就离家出走了吗?”千仁浩难以置信,“我这里没有多余的生活用品啊。”

 

“那我总不能让刘众赫帮我收拾行李啊。”李鹤翾倒是记得自己匆匆抓了些什么,结果一看除了手机外他就只带了一个牙刷,连牙膏都没拿(因为他和刘众赫用的是同一款),他想了想之后说:“外卖吧。对了您想喝酒吗?”

 

其实这事说来很简单。当天他和刘众赫去参加了大房子派对。金独子们没有简单融合为一体,而是根据自己的意愿纷纷住进了自己喜欢的“小”房子里(其中老大的房子是有五层高的工业区别墅),固定时间大家就会聚在一起玩。除去金独子外,有些能见到其他轮次自己的人也会很有攀谈的兴趣。李智慧就是这样的人,41轮和1864轮,两个少女默契地跳过自己惨淡的成绩,转而聊起自己的师傅和大叔。这一点上41轮先天处于劣势,很快李智慧就只能听1864轮的自己讲故事了。

 

我们家师傅把大叔丢下河后等了他三天,我们家大叔给师傅写过情书,哦对大叔还给师傅喂过药,他们还有一个孩子!41轮的李智慧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一点她还没有已完结作品的帮助,最后她看向了自家队长:“队长,大叔有做过这样的事吗?肯定有的吧!你们不都算是同一人吗?”

 

刘众赫静静看了她一眼:“同一人也会走上不一样的路线。”

 

李鹤翾那时刚端甜品回来,刚想说虽然如此但是我为他写了记录,然后刘众赫就点了点头,说:“他有给我喂过东西,还帮我守过夜。”

 

李鹤翾脚步一顿,心想这人居然还记得自己是小孩子时候的事。

 

“哦哦!是不是也一样是躺在大腿上一口一口喂的啊?”

 

……这就是纯属造谣了。

 

他刚想走回刘众赫身边纠正第41轮没有这样喂过,可惜速度不如刘众赫点头的速度:“嗯。”

 

“是躺在腿上,一口一口喂的?”

 

“是躺在腿上,一口一口喂的。”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鹤翾惊疑地反问,迎来的是刘众赫瞥了他一眼,淡然地回答道。

 

“第40轮。”

 

话音落毕,千仁浩总算明白为什么李鹤翾会跑过来,他都能听到剧背景音里的羊在叫:“Gay!”了。他尽量委婉地问:“所以是您感觉尴尬吗?”不应该啊您不是能抱着别人的大腿喊救命的人吗?

 

李鹤翾哎呀一声,说:“不是,我怕他尴尬。所以想着说分开让他静一下,我们住的房子太小了。”

 

“而且。”李鹤翾眼神游移了一下,说,“没有谁比您这个黑暗断层的主人更能了解这段历史了,我也想跟人讨论一下。”

 

千仁浩瞬间苍老数岁如煮老的肥牛,语重心长地说:“李鹤翾,我知道您对我有所期望。”

 

“但其实我也没怎么看。”

 

 

一开始千仁浩的确打算认真看的。光暗为了送李鹤翾去更安全的地方,专门叫来了列车。但是放任李鹤翾在恐怖领胡思乱想太危险了(哪怕含量不足这就是金独子见鬼的权能),列车长开得轮子起火,去往超越同盟都至少要有一场梦的时间。

 

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是说一定能让乘客恰好做完一整场梦。这场梦需要完整,需要有趣,需要沉浸不乱想,最好还是金独子梦——因为列车长啪啪敲方向盘,强调他需要车费,车费!尽管目前最重要的两位乘客茫然不知。

 

于是千仁浩出手了。可能是因为李鹤翾附身的身体吸引,是恐怖之主发布的任务,还是他肘翻了一堆人才赢得这个机会……原因不重要,总之他成功将那时的李鹤翾和安娜·卡芙特拉进了自己的黑暗断层。安娜他特意给的是她和血魔有关的片段,果然,这不后来派上用场了嘛。

 

正如李鹤翾所说,最开始他的确在看,看到李鹤翾拽着刘众赫的领子跳下去还很高兴地发了个弹幕。然后,他理所当然地挂起了机,一边品着茶,一边偶尔看一看滚动的文字。他对李鹤翾怎么用他的身体和霸王拉好感不感兴趣。

 

“真的吗?”李鹤翾说,“真的没有话虽如此,一直偷偷捏着把汗期待故事发展吗?”

 

千仁浩花费好大劲忍着没有翻白眼(虽说眯缝眼可能也看不出来):“您倒是自己说说您进到地底空洞后先做了什么啊?”

 

“哎呀。就是在他快醒的时候敲了敲他的后脑勺。”李鹤翾说,“我只是怕他误以为被您救了咬舌自尽了。”

 

千仁浩不太想回忆他当时看到真的怕40轮的刘众赫愤而内功紊乱走火入魔,那样黑暗断层本次模拟刚开始就结束了。

 

总之,那时的李鹤翾背着刘众赫,依凭灭活法的情报找到了一个勉强容身的坑洞。这肯定不是最好的地方,但无所谓反正肯定还要转移阵地。

 

“要是有个鬼怪颈枕就好了。”李鹤翾说,把自己的大衣叠成枕头。40轮的千仁浩当然不会买这种玩意,实际上他还掏过口袋,结果这个人居然把重要道具全部上了锁,剩余的都是一些垃圾(写到这里李鹤翾问千仁浩是不是那时候打算逃跑时天女散花全撒出去,千仁浩说如有万一他会吞下炸弹炸掉全部)。

 

垃圾场之雨吗?听上去真是符合恶棍头子的死法。不知道对怪兽种们是否有奇效,怪物们对人类造品的兴趣能超过塞牙缝都没有的正主吗。

 

李鹤翾还不打算就这么死去,知道不是真死也不行。但还是没办法,他让自己挡在洞穴前守夜。要是被怪物发现了,这个化身还能给刘众赫争取几秒。

 

虽然按照刘众赫这个状态他也跑不掉,他肌肉发达吃起来一定口感很好,刘众赫是一只走地鸡。千仁浩的化身肌肉干瘪口感柴柴,是很好的开胃菜导入。

 

李鹤翾讲到这里的时候沉默了,绞尽脑汁地想,还是找不出比冷笑话更多的东西了。千仁浩问:“所以第一天您就是在想您和霸王比起来谁更好吃吗?”

 

“不然我还能干嘛。”李鹤翾回答说,“看清怪兽种是五级以上已经是我们一周后才彻底确定的计划,您还不带手机。连小说都看不了。”

 

千仁浩跟看疯子一样望着他:“那里是武林啊,哪怕我有带,我也不会充电的吧。”

 

李鹤翾露出那种手机重度成瘾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能连移动电源都不拿呢!”

 

然后李鹤翾进行了缜密细致的思考,如头上亮起电灯泡。

 

“那我应该特意找个电系灵兽,偷跑到别人家的巢穴把幼崽当移动电源。”

 

千仁浩为这番胸有成竹的言论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问:“刘众赫不会阻止您吗?”

 

第40轮的刘众赫在第一天并没有来得及跟这个追杀他又救了他的人说上什么话,毕竟他用了起死回生,伤得如此之重。昏过去前,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混蛋,可奇怪的是,之前感觉诡异的气质悄然退去,这个狭长眼眸的人原来对自己充满厌恶和杀意,躲在其他人身后不怀好意。可现在,他站在自己身前,站在夜风里,姿态一改先前。

 

没有防护的措施,没有攻击的意图,他就这么望过来,表情带着些期望和怜悯,甚至还有什么话要说一样。刘众赫想质问他,“千仁浩”已经是不止一次要置他于死地了。但是某种巨大的冲击传来,他昏了过去,闪过犹如未来的景象:他和这个人站得很近,如亲密无间的同伴。

 

再度醒来时他是被脑海里的电流击醒的,因为这个回合他老是陷入昏迷的状态,所以他很少见地购买了奥林匹斯的道具,哪怕只能清醒片刻他也得确定自身状态,结果一睁眼他就看到了这个轮回的千仁浩。

 

他很清楚所有的怪事都和这个人息息相关,怀里装着的血灵丹无影无踪,根据气息来看是被千仁浩吃了。作恶诸多的他居然没有被万灵的嘶吼扯碎,睡得可以说是安稳,还头一点一点地打盹。他没办法躺下来睡,一是洞穴太小了,二是他在守夜。

 

真是愚蠢,强大的怪兽种黎明前后是不会出洞穴的,同样地,不可能有其它生物敢侵扰这里的领主。拎着我跳下来,掉到这里,居然没有了解一点情报吗?

 

刘众赫动了动,身体是几乎直直地躺着,手脚都放到舒服的地方。颈后软绵绵的,他注意到,千仁浩没有穿最开始他看到的那套白色风衣。

 

千仁浩打了个寒颤。那时候他们还没去深入赤血龙的巢穴,掉落的地方可以说是最靠近地面的,寒风透过窄长的石缝发出尖利的啸叫,地表的寒意被如犬牙交错的、破碎叠加的地质结构层层过滤,透露出一股阴森感。刘众赫细细打量着他,太阳穴片刻之后浮现青筋。

 

地底空层起码有几百米深度,这家伙是真的打算拖自己去到地狱吗?手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子,以至于风衣的衣领现在还软趴趴地盖在自己脖子上,还细心地反盖过来成了一条毯子。

 

刘众赫试着去幻想一同掉下来时发生了什么。他不擅长想象,但身体被风席卷的感觉,整个人被另外一个人用力拉住的牵扯不会那么容易消失。他想起了那个人在坠落前说:

 

“抓紧了,刘众赫。”

 

掉下来时他毫无意识,没有摔成肉酱一定是千仁浩做了什么。刘众赫追着残存的印象去寻找,一闪而过的片段里,那家伙放开了抓住他的手,进而凑了过来,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刘众赫甚至可以感受到下巴抵进柔软发旋的触感。满目可怖的、死亡般的漆黑中,风声骤然飘浮。无处不在的风,处处不在的风,温柔地围绕着他们,托护着他们。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比真正被天使拉起还要如置身天堂。

 

传说碎片“风之径”,这个轮回中并没有出现狼族向导莱卡翁,为什么千仁浩会有这个传说呢?

 

是他得到了拥有这个技能的化身的教授,还是干脆杀死了拥有者掠夺?

 

但很明显,即便是拥有者,千仁浩依然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刘众赫本来不想搭理,扭过头去却埋进被叠好的风衣。洁白的布料在黑暗中也有蒙眬的轮廓,显示着不可扭曲的事实。

 

“……”

 

刘众赫动了动手指,试着动用了这个轮次使用的传说。

 

[传说“火花的悲鸣”正在讲述故事,]

 

从刘众赫的方向,一阵暖风徐徐吹过去,千仁浩像是感受到了。整个人都无意识向内挤来,很快越过洞穴的分界线,快要靠到刘众赫的肩胛,

 

刘众赫有些嫌弃,但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后退的空间。他闭上眼,开始运功调息,而千仁浩仍深陷在寒冷中靠近篝火的梦中。这就是他们在地底空层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千仁浩:这我还怎么看得下去!

 

李鹤翾有些傻了: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吗?难怪我第二天早醒来时背部僵硬得不行,是翻身后被风吹到了啊。

 

千仁浩难得显露出忿忿不平的样子,磨着牙说:“您当时为什么不把他当肉垫呢?”

 

李鹤翾还真没想过这种问题,降落后他完全是本能地抱着刘众赫在地上翻滚,就像在华盛顿那样。刚想说什么,千仁浩就继续说:“就应该直接压上去,省得我的化身骨折。”

 

就那个体格压上去刘众赫也毫发无损的吧。李鹤翾想了想说,“您忘记那时候是由我来照顾的吗?”

 

呵呵。千仁浩似笑非笑:“丹药灌下去霸王伤得再重些也是这个恢复时间,您果然是关心则乱吧?”

 

李鹤翾哑口无言,千仁浩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不敢多看的理由啊。”

 

虽然千仁浩没有一直观看,但他还是给李鹤翾开了有用的权限。第二天醒来,李鹤翾发现久违的灭活法有了反应,是因为第40轮理论上来说也是记录在灭活法的故事,恰好这是构造的虚拟世界,以及现在身边有个货真价实的主角吗?李鹤翾果断跟他说:“早上好,刘众赫。”

 

刘众赫投来奇异的眼神,说:“干什么。”

 

[技能“在灭亡的世界存活的三种方法”已经激活!]

 

啊,有反应。

 

李鹤翾乘胜追击,问:“昨天掉下来您身上沾了不少泥土,需要我为您用清洁技能吗?”

 

“找死吗?”

 

[技能“在灭亡的世界存活的三种方法”强烈激活!]

 

明白了,跟刘众赫说话越多这个技能能提供的信息就越多。李鹤翾索性盘腿坐了下来,跟刘众赫东拉西扯起来,然后再记录下地底空层的情报,最初的一周里他就是根据这些完成了初步探索。

 

被他用了技能的刘众赫身体干爽地看着他忙活整理,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您大衣里的烤肉炉,要是能打下一只怪兽种就好了。我前一阵子在森林里学了怎么处理食材来着。”

 

“我不是问这个。”

 

李鹤翾能感受到刘众赫炯炯有神的目光,他知道刘众赫一定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救他。

 

他笑着说:“您以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想要杀了您的人突然反过来拯救您,乃至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让您走下去。”

 

刘众赫沉默片刻。

 

“你知道轮回的事?怎么知道的?”

 

“就跟您发现我和之前的千仁浩有所不同一样。”李鹤翾说,“但是,您依然可以将我看做千仁浩。”

 

刘众赫瞥了一眼他摆放在旁边的东西。

 

“我所认识的千仁浩是躲在别人背后的小人,不会独自一人在遍布怪兽种的地方冒着生命危险外出。”

 

“这里除了您和我之外也没有‘别人’。”可能是受附身的影响,李鹤翾控制不住地将这句话说得轻佻而风流,“我想,是一场狩猎改变了我。这样的行动有时能轻易改变一个人,不是吗?”

 

“狩猎?”刘众赫冷笑,“就你这体格也能猎杀怪物吗?”

 

“或许和我的同行者就有技术精湛的屠夫,或许我有一份详尽的说明书。万事皆有可能,您现在还不明白,我很惋惜,回归者。”

 

如他所想,刘众赫精确地捕捉到他想要让他注意到的信息:“屠夫,你遇到过‘疯狂的屠夫’吗?”

 

不知道这一轮次的屠夫会不会还是郑熙媛,李鹤翾小心斟酌着语句:“嗯,是很强大的存在。”

 

第40轮的刘众赫没有表示反对。看来郑熙媛的确成为了疯狂的屠夫,想到这里,李鹤翾有些心酸。他继续说:“希望那个人能在灭亡后的世界长久活着。”

 

刘众赫当即斜瞥着他:“你这样的混蛋,居然也会真心祝福某个人活下去吗?”

 

“我当然希望您活着。”李鹤翾将几种草药混合,这种气味可以隐匿他们的气息,“就当是我也想好好活在这个世界。”

 

“所以,您可以祝福我一下吗?”蹲着的人回过头,看着动弹不得的刘众赫说,“我真的很希望还能回到这里见到您,刘众赫。”

 

“……”

 

“话说,您当时一个人出去真的不害怕吗?”喝茶有点太单调了,千仁浩自己拆了一包零食吃,“我记得那时候我的实力也只有煽动能用,怪兽种们可不听人话。”

 

“是有点害怕。”李鹤翾承认说,“不过还好,我有小石子的传说。相比较之下我更担心刘众赫,我只能把药草堵在石缝里遮掩,但要是有什么无聊的怪兽过来,那就……”

 

“好了,停一停。”千仁浩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头在蹦蹦跳,看来看果然不比听当事人说刺激,尤其是当事人自带滤镜和偏心。他问,“你怎么有小石子的传说了?”

 

“煽动啊!”

 

……我没教你这个。

 

李鹤翾盯着千仁浩拿着的零食嘴馋,自己也拆了一包。倒了一些用手舀着进了嘴巴,千仁浩看着总是有既视感。想了半天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上次出现还是外传更新里宰焕出场时,李鹤翾就是这样用手舀着刘众赫吃剩的丹药残渣吃的,瞬间感觉连带着眼睛周边都开始疼了。

 

李鹤翾出去时才发现白天的地底空层是可以看得见的。照亮半面星球的光线透过穹顶,本应该是厚厚的万吨重的岩壁,却在阳光的穿透下跟宝石晶莹剔透。

 

这是灭活法不会特意写出来的场景,灭活法重视厮杀、实力、生存,而全读视金独子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李鹤翾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放缓了呼吸。

 

原来今天是个大晴天啊。

 

至于探索周边环境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和本地生物当面撞上的话实际非常枯燥无聊。煽动自己有“我和小石子”的传说是开玩笑,但这里的石头的确很多。李鹤翾将药草涂抹在身上,每次探索都是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在石头背后探出个头,久了还觉得自己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但是谨慎很必要,太有必要了。自己回不去的话刘众赫会活生生饿死在坑洞里的。哦不对,他会坚强地爬出来然后被怪兽啃掉,实在是凄惨的死法。

 

李鹤翾一边默默想刘众赫这次是会被啃剩半个身子还是只有脸皮俊秀的骨头架子,一边特意记下了穹顶的颜色和纹路,用来确定是否有区域性特征。回到此刻,兴致上来后他甚至用零食残渣拼出几个品类,向千仁浩详细讲述他是怎么根据脉络找到赤血龙领地的方向。论述之全面,论述之精确,可以发表研究刊物了(相信现在的星流一定有人对龙的分类趣味高涨,实在不行就去给黑焰龙之外的龙族看)。

 

千仁浩问:“那刘众赫有听过吗?他怎么说?”

 

李鹤翾突然沉默不说话了,开始咔嚓咔嚓咬零食起来。

 

千仁浩顿时觉得后面发毛,说实话养孩子养这么些年他最大的感悟就是:孩子不说话或说话少,就有不好的大事发生,这都快刻入他的传说了。前有光暗不声不响扔来一堆外神,要他放僵尸给这些“宠物”玩(这是养猫吗);后有雪原只说了两句马上在他面前演大变活人,正主直接彗星降落地球,拉开八年的独裁统治。

 

他抬起手,打开了那时候的记录来看。这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因为刘众赫根本没说什么,那一天回去的李鹤翾灰头土脸,刚挤进洞穴里就跟刘众赫比起手势。

 

“嘘,别说话,我在冥想。”

 

李鹤翾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反复激活(骚扰)技能,搞得他深觉刘众赫盯着他,还不止一个,肯定不是两只,起码得是多于四只如兵器般锐利的眼睛搞得他浑身上下不舒服,想着大概是灰尘太多,一会一定得用个清洁技能的样子……

 

千仁浩努力压抑着嘴角张狂的弧度,哎呀一定不能笑出来啊哈哈。霸王原来你也有这么一天。

 

甚至一直等李鹤翾整理完一整天的情报,刘众赫才能插上话。他问李鹤翾:“你能开鬼怪商店吗?”

 

说到这里李鹤翾就有些怨念:“千仁浩,您为什么连鬼怪商店都要上锁?”

 

千仁浩当即露出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笑容:“因为那时候的我真的很担心有人附身我买光商店的全部丹药,自己吃就算了,万一给别人吃怎么办啊~”

 

由于记录和后来动用盖然性写到墙上,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完全搞得清这些事件的具体顺序。在不同人写下的文字中,平面的情节成为立体的积木一块块叠加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彭罗斯楼梯”,没有尽头和起点的楼梯。那时候的千仁浩仍记得自己看着李鹤翾和刘众赫交流时心里的想法,也许自己会在任务中过敏般地层层上锁就是受到这个情节影响,后来他又亲自认可了李鹤翾书写的篇章,并请求恐怖之主将其化为无人否认的真实。

 

但是他已可以坦然地看待这一切,还能调侃地夸奖李鹤翾:“也是,有时您连金独子都不搭理的。真是胆大到冠绝小说。”

 

“您这句话是以什么身份说的?”

 

“长辈啊。”

 

“可我记得工作上是我雇佣了您。”

 

“需要我提醒您没有发我工资吗? ”

 

还好刘众赫的鬼怪商店能用。尽管有时候会断线,总比上锁的好。李鹤翾还伸手进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图鉴。

 

刘众赫念出提及的几样珍宝:“这些东西,你能找到的话,就拿来给我,我会指导你怎么处理。”

 

“您这是在差遣我吗?”

 

“你吃掉了我的血灵丹,难道不应该赔偿我吗?”

 

李鹤翾当然会帮助刘众赫,尽管他知道这个人的40轮几乎是必败的,但是望着紧闭双眼运功的男人。哪怕这是已经记录的第40轮,但这段经历从来没有出现在灭活法中。让刘众赫多走几步,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回忆里刘众赫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充斥着心碎和痛苦。

 

李鹤翾情不自禁地保证说:“我不会拿了之后逃跑的。”

 

“跑了你也不会知道怎么处理。”

 

原来是抱着这样的意图啊,李鹤翾对着刘众赫一笑,说:“那么,等我找回来后,也麻烦您多多指教了。”

 

他低下头去记必要的信息,却没注意到刘众赫睁开眼看向了他。那一天晚上,依然是李鹤翾守的夜,只是刘众赫没有要他的风衣作为枕头,李鹤翾就把图鉴塞在了他的脖子下。他不禁感叹:“这本书的厚度还不足以支撑您侧睡呢。”

 

回忆起这个后,李鹤翾默默用双手抱着头,坐在新买的床垫上,姿势还是盘腿。千仁浩斜歪在沙发上,困到眼睛睁不开。他现在很后悔两件事情。第一是回屋睡后就不应该因为忘了拿手机而再次出来。第二是看到李鹤翾跟发病一样睡都不睡,就这么对着手机发呆,他没有马上转身回屋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他打了个哈欠,问:“您这是在干嘛?想要把我们谈论的东西写成小说吗?”

 

“我是有这个想法。”

 

“?您是打算写离家出走这一段还是回忆的这一段?”

 

李鹤翾没有搭理他的这个问题。他将手搭在键盘上,缓缓输入几个字母,字词倒映在他的眼中,文档剩余的部分将眼眸染为空白。

 

他说他曾经无意间跟刘众赫讨论过第40轮的问题,那时候还没有到任务后期,刘众赫要他找的珍宝都是增强实力、副作用在可控范围的天材地宝。他以为刘众赫尚未知道这是他的倒数第二轮,虽然前路似无尽头,但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然而就在图鉴的后半部分,李鹤翾看到了传说刻印的相关介绍。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借着微弱的星光端详着,跟他看到的那样,漆黑的刺青分层由不同的材料拓印,燃烧着记忆、情感、寿命使实力突破剧本的限制。

 

李鹤翾之前并没有认真看过,落在纸张上以阅读的形式触及时,才感受到了每一笔的重量。刘众赫看他看得如此专注,就问:“你见过?”

 

“嗯……嗯。”

 

“我劝你不要打这个歪主意,用这个提升实力实在太过愚蠢。”刘众赫语气中有淡淡的鄙夷,“等反噬了,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李鹤翾轻轻摇头:“我不会用的。”

 

“那你是在担心那个用的人吗?”

 

李鹤翾说:“是的,我觉得他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因为他将不会有下一次了。”

 

“对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

 

李鹤翾放下手中的书,这次,轮到刘众赫沉默看着传说刻印。刘众赫说:“看来用的人没有好好利用,不然你不至于沦落于此。”

 

李鹤翾的心头涌动着伤感,他想起来到这里之前,刘众赫为了他又一次变成小孩。他尽可能控制地不显露,转而笑容满面:“怎么不能是他用得太好把我给忘了呢。”

 

“哼。”刘众赫看上去不太信的样子。

 

“还有可能跟我成为同伴后,他反而大发雷霆。”

 

“跟你成为同伴的确是小概率事件。”

 

千仁浩面对着记录,已经不知道是眼睛痛还是耳朵痛了,麻木地问:“您打算把这段照抄进去吗,个人觉得无需润色了……”

 

李鹤翾问他:“您说,是不是我这几句话,推动了刘众赫在最后一次选择了传说刻印?”

 

千仁浩差点夺口而出他就是个神经病跟你没关系。

 

将失控的理智拉回来后千仁浩坐正,劝道:“如果霸王不这么做,或许这一轮在一开始就结束了。”

 

“这不托你们所赐吗?”

 

“别说的那么过分嘛,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千仁浩往上指了指,那是星空的方向,“星流”仍然在静静流淌着,看样子还能再运行个几千年。

 

“……我知道,我在想。”李鹤翾说:“我和他的关系,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呢? ”

 

就像韩秀英曾难以自制地怨恨另一个自己写下了灭活法,故事结束后,李鹤翾和刘众赫一起生活,他吃着刘众赫做的饭,看着刘众赫打游戏,刘众赫也和所有读者一样阅读他所书写的故事。刘众赫对他很好,但是某一天,当他上传更新,刘众赫熟练地打开手机查看时,一个问题掠过了李鹤翾的心头。

 

这对刘众赫来说,公平吗?

 

千仁浩觉得颇有意思,要说逃不脱,李鹤翾从来没有逃过他的起源,可这样的人,居然会心疼一个回归者。

 

“您该不会是在想,他是因为这三个月和“千仁浩”成为了同伴,从而一个接一个失去重要的人,吃的每一顿饭都被下毒,亲眼见着整块陆地沦陷,最后人类灭绝,星光黯淡,剩下一个世上无双的大恶棍,侵占亲近之人的躯壳,最后展开对决吧?”

 

李鹤翾听着听着露出麻木的表情:“您这是在夸赞自己灭世的壮举吗?”

 

千仁浩举起手指摇了摇,这些是他回去帮恐怖之主搬家时翻看到的:“不不,这是我翻看老东家的睡前故事绘本时看到的。”

 

“二哥的品味还是这么独特。”

 

“我还是更喜欢‘千仁浩想要利用霸王又瞧不起他’这个版本。”千仁浩向黑暗张开手,“不过嘛,我自己也有些不肯定了。”

 

“不肯定?”

 

千仁浩的记忆依然是完整的、合理的,至少他自我感觉是这样。但就像鬼怪王向他展示“千仁浩他是孤儿”,他的黑暗断层里,第40轮的地球安静地凝固在永恒之中。如同李鹤翾曾经抬头看到的穹顶,血红的宝石层封存了这个最终灭亡的世界,时间段里所有人的人生都成为堆叠的形状。他知道,这其中的“千仁浩”的部分,已经和他的记忆不再符合。

 

但是作为恶的诡辦论者,欺骗星辰之人,作为一名伟大的记录者,最古老之梦的服侍人,他仍相信自己的故事是真实的。在这漆黑寂静的宇宙中,这就是他的锚点。

 

这份信心到底是来自哪里的呢?似乎是他在白茫茫的雪原中,由坠落的流星抱起那个雪花一样的孩子,稀薄的存在骤然凝实。

 

千仁浩缓缓收回身姿,如向无人处谢幕。他说:“我能告诉您的就是,在某个瞬间之后,我无比相信我的一切。所以,我更相信,是我为了走到40轮的尽头对着霸王死缠烂打,绝对不想他好过。”

 

“那我会觉得您挺委屈自己的。”前世被丢下河·今世同伴被丢下河·过了数次41轮刘众赫的考验的李鹤翾真心实意地说。

 

千仁浩笑了一会,说在李鹤翾第二次进入40轮前,他在那间摆满面具、还有一面镜子的房间里见过刘众赫。

 

那时的刘众赫在破天剑圣的护送下来到超越同盟,无需获得解读就可进入他想要的黑暗断层中。他的回归次数是这里所有黑暗断层的标记。因此,刘众赫本人就是恐怖的解读之一。千仁浩见到了他,上一轮的宿敌身上不再有决战的绝望和决烈,提着枪站在黑暗里,明显是认出了他,却不觉得惊异。

 

成为记录者之后,千仁浩也在宇宙漂泊许久,以前是为了碎片,后来是一叠一叠不同语言版本的书。阅读中,他不再那么愤怒偏执,当然他还是讨厌刘众赫。其实他也不打算跟刘众赫说什么。

 

“您是让他去见见他所抛弃离开的世界的结局吧?”李鹤翾终于不再装神弄鬼,自己去开了灯后正常说话,“话虽如此,刘众赫也没有主动抛弃40轮啊,我了解到的可是您最后将他逼到星痕激活的地步。”

 

千仁浩过滤掉护短的那一块,说:“他那时却主动叫住了我,说真的,我反而被惊到了呢。”

 

“他说什么?”李鹤翾问,心里突然有所预感,接下来的话才是千仁浩的重头戏。

 

“他说。”

 

千仁浩眼前,刘众赫又站在房间里,他坚定地,自己都不知道地,目光穿越漫长的时光,数不清的场景。还在故事中挣扎的主角,视线落点是故事后迷茫不安的作家。千仁浩心里叹了口气,说:

 

“刘众赫问我。那三个月和他一起的人不是我吧。那家伙在哪里。”

 

千仁浩是个多心的家伙,每一次完成工作后,他都会问问自己。金独子的故事实际上已经结束了,外传的连载在有条不紊(或者是被催得鸡飞狗跳)地进行,剩余的是美好的、可以持续下去的后日谈。那么,他之所以还在继续阅读,偶尔参与写作过程(还不拿工资),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想了又想,似乎答案从来没有变。

 

哪怕是他或者李鹤翾,这个故事里的诸多角色,只要是一介读者,他们永远只能明白一部分的金独子,换句话说,对于“千仁浩”也是这样。

 

所以还要阅读,还要写作。千仁浩问:“您会写下来这段故事吗?会发表吗?作为番外篇的那种。”

 

这一次轮到李鹤翾说不知道,不清楚,不确定。其实我也不是很记得那一部分。或许更多的,我不知道,您没看到的,独属于刘众赫的那一部分,永远不可能像记录倒下的树那样落笔。原本想要借写小说来弄清楚他的看法,但好像越来越迷糊。

 

“……我需要写下来。”李鹤翾自己说,“我又想起来一些东西。”

 

他记得他背起刘众赫前往赤血龙巢穴。那是他第一次背已经清醒的刘众赫,很容易想起全读视里金独子也这样做过。但是第40轮的刘众赫意外没有说话,没通白日幽会也不动弹。只是在每一次他探出石头外观察时,被放下的他会直接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拖回来。然后龙吼震耳欲聋,龙翼自头顶扫过。刘众赫直接将沾满草药的黑风衣掀起来盖住他,在炽热的体温和狭小的空间中,李鹤翾回到了之前数个他们同居一穴的夜晚,是那么熟悉的生死相依。

 

千仁浩对此摇了不知是多少次头,叹了不知是多少口气,还能怎么样呢,既然他都一直在追连载,难道不应该最清楚这位作者和主角的品性吗。仔细想来,他也应该有“注视星辰之人”的传说啊。

 

所以,金独子终究是金独子,永远逃不掉明明对方已经原谅或根本不在乎,然而自己却放不过自己。隐秘的谋略家和最古老的梦是这样,1864轮的刘众赫和金独子是这样,那么,41轮的刘众赫和李鹤翾现在如此也正常不过。

 

他看着李鹤翾打开了电脑。突然,一个简单的事实才使他感觉不对。这应该是目前千仁浩最惊讶的一次了。

 

“话说您的电脑到底是怎么来的?”

 

“叫跑腿拿的啊。”

 

等等,等等等等。“不会是霸王开的门吧?”

 

李鹤翾点点头,千仁浩倒吸一口气,再深呼吸一轮——算了,自己凭什么觉得不叫这个跑腿地址就不会暴露呢。

 

为了留有主动权,起码是及时撤离的时间,千仁浩问:“那您想好怎么处理和霸王的关系了吗?”

 

李鹤翾敲着键盘的手突然顿住了。

 

“?”这下,千仁浩是真惊到睁大眼,“您该不会写小说写上头了忘记这回事了吧!”

 

“没关系的。”李鹤翾继续埋头苦写,“刘众赫骂我不少次了也不少这一次。”

 

千仁浩本以为他有打电话给刘众赫,看这架势不会聊天软件都没回吧?未阅读?刘众赫不会把这债归在他身上吧。

 

他已经彻底惹毛过刘众赫了,在这个灭亡结束后的世界。他暂时不想再惹刘众赫第二次。事已至此,千仁浩也掏出手机开始拍照。还好前几天李鹤翾吃什么买什么他都有拍照留证,大不了把这些全展出,足够证明他的清白了。

 

最后一天,李鹤翾完成了故事。他和千仁浩来到天台抽烟。作家一见到工作以外的光源就开始伸懒腰,挂在栏杆上,下巴靠在边沿,他看着湛蓝的天空。辽阔的,无盖的,是跟地底空洞不一样的场景。千仁浩没有打扰他,写故事,还是写自己经历的故事,就等同于回归重来一次。

 

他吐出一口烟,并不奇怪李鹤翾也叼住了一根烟。说:“所以,我们是不是很不对劲。”

 

千仁浩只感觉这个问题真是来得太迟了。李鹤翾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奋力挣扎了一下:“我又不是说我和刘众赫……”

 

他的话音一直低落下去,最后半个身子都趴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我一直觉得,和金独子不同,我和刘众赫并没有那么深厚的羁绊。”

 

千仁浩尽量压抑着不纠正,他发现他现在真的很适合去当教师:“但是您也知道,‘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广度,而在于深度’。”

 

“这句话您是在哪看到的?”

 

“孤儿院学的。”千仁浩把手臂压在上面试了试,确定不会断裂,“很振奋人心,不是吗?”

 

李鹤翾嘟嚷着捐献孤儿院的计划的确也要办了,他们同时想到了故事的开端,那场读书会。

 

是时候得回去了,不然编辑小姐迟早接他过去。到时候发现家里只有刘众赫就不好解释了。

 

李鹤翾刚冒出这个想法,千仁浩就跟早有预料地一样说:“您也得回去了,需要刘众赫送您去会场的吧。”

 

“……虽然是有这个可能,但为什么你知道他也会去?”

 

同样读过番外的千仁浩说:“因为那家伙已经来了。”

 

“!”李鹤翾跟着千仁浩往楼下一看,马上直起身子。

 

“他想杀我啊。人怎么可能对杀意毫无反应。”千仁浩轻飘飘说,“您的话,是因为习惯了吧。”

 

能习惯那么沉重,那么执拗的注视。

 

大概也是这样,能把有鸟和羽毛感觉的名字的人牢牢牵住吧。

 

“快回去吧。不然我真的要收您的住宿费了。”

 

楼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一眼可以看到。站在路过的人们旁边简直是发着光一样的男人。

 

他抬起头来,跟楼顶的两人对上眼。

 

其实几天前就来了,千仁浩没有下楼,但是他不想暴露这件事。果不其然,李鹤翾是奔下楼去的,看速度连自己的行李都有不打算拿的气势。以防万一(毕竟还有存着原稿的电脑)千仁浩往后喊道:“走的时候不要关门啊!会上锁的!”

 

他花高额价钱买的门肯定要比1863轮黑暗断层的门质量好,千仁浩还准备向第二个金独子推荐来着,绝对防得住刘众赫。但是他现在体质也就那样,要是锁了肯定打不开。

 

李鹤翾的回答在楼道里回音,涌出融入蓝天清风中。

 

“要是门打不开您就去雪原那边住吧!”

 

“啊,真的是。”千仁浩又往空中吐出一个烟圈,双手撑在栏杆上,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帮了霸王的忙,完成了一次优秀的助攻。

 

或许本来也不需要他怎么做,李鹤翾看到刘众赫时,眼神完全是很短时间内就亮起来的。

 

他看着李鹤翾的背影,发现他换上的是一件蓝色毛衣,看款式和刘众赫的很像是在同一家商店买的。现代生活不可不品的一部分啊,他上一次去还是大采购,为一整个公司的人购买了礼品,然后又小心翼翼准备了专属给那个人的礼物。

 

是的,雪原目前住址是工业区,也就是说,住在金com的那栋别墅里,救赎的魔王的“小房子”里。话说好听点是为了上班方便,其实更多是监管……但是,那个孩子还活着。

 

李鹤翾在故事里除了狂笑之外很少说话声音那么大,刚刚那样更是少见。那句话的尾音还在回荡,千仁浩又回想了一遍,闭上了眼睛。

 

就跟以往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结束那样,千仁浩又这样想起:一开始,李鹤翾邀请他来当网络编辑。他说的另外一句话,实际上开的条件,真正的工资。

 

“我会说服雪原再见您一面。”

 

为什么故事结束了他还停留在第40轮的地球上,为什么答应李鹤翾的要求干这份工作。每次思考可以有无数理由,哲学的,存在的,但是要说情感的本意,其实也就那一个。

 

因为还是很想再见一面,留下我手掌几乎没有的温度,那苍白柔软的面孔,自幼长为我读到过的样子,那双逐渐无神而望着我的眼睛。

 

我还是很想再见您一面。

 

这样想着的千仁浩掐灭了烟,安静到快不存在的手机却在手边振动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于是,他接通了电话。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