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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寿考】第七年
Stats:
Published:
2026-04-04
Updated:
2026-06-11
Words:
55,454
Chapters:
10/?
Comments: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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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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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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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

【寿考】朝歌往事

Summary:

殷商集团话事人殷寿X西岐医科大借读生伯邑考
一些恨海情天前的往事
一些孽缘夙债中的旧爱

【第七年前传3.0持续测试中(看看还有谁没走出那个夏天

Chapter Text

伯邑考始终记得他抵达鹿台时的那个雨夜,那一夜他见到了殷寿真实的样子。繁茂而幽深的庄园里下着滂沱的大雨,豪奢而隐秘的建筑里正在上演着淫靡的舞会,伯邑考一身严丝合缝的正装四件套,他端坐在二层昏暗的客厅里,旁边一条深邃的走廊延伸到殷寿的起居室,煽情的音乐夹杂着放纵的情欲声,影影绰绰地盘旋在他视线的角落中。

伯邑考知道房间里的女人是谁,苏妲己,冀州苏家的幼女,被父母和兄长悉心捧大的掌上明珠,已自甘沦为殷寿荒淫的玩物。自从殷寿继承朝歌殷家以来,而今的成汤商会已无秩序和道义可言,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们西岐已然踏上了苏家的前车之鉴。

伯邑考从岐山下的老宅出发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穿上考究的西装,戴上昂贵的手表,他从带着西岐医科大Logo的双肩包里拿出电脑和三色签字笔,与姬氏理事会给他的授权和印鉴一起,放入软皮的公文包。尚未签字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夹在那些厚厚的文献和笔记里,伯邑考思忖了片刻,慢慢拉上了双肩包的拉链,把他的这些未能完成的学业,端端正正地留在了父亲的书桌上。

如果能带着父亲平安回到西岐,他还可以继续回归他平静而充实的梦想之路。如果不能,他带着这些去往朝歌也毫无意义。伯邑考不知道思绪为何飘忽了这么远,他握了握手腕上不习惯的表带,低头在心里再次理顺了一遍他要与殷寿谈判的话术,然而几个小时候他终于被召唤进走廊深处的大套间时,那些话还是哽在喉咙里。起居厅的门大敞着,殷寿赤裸着强壮的身体,腿间放着一个抱枕,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苏妲己凌乱地披着一件血红色的浴袍,狐狸似地盘踞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露出了好奇又狡猾的笑。

伯邑考微微垂着肩膀站在殷寿的卧室门外,长风裹着大雨的潮气,不知道从哪里灌涌过来,他尽量平静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明来意时,但却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殷寿似乎也没有听清,他手里握着一杯酒,漫不经心地把玩酒杯,眼睛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说,你就是姬昌的长子?

伯邑考抬起眼睛,周围荒诞的一切都变得平静了,他直视着殷寿耽耽的眼睛,说,我就是。

伯邑考记得殷寿当时微微笑了,说,西岐的大公子,是个美人啊。

伯邑考沉静地站在那里,殷寿的欲望毫无顾忌地暴露在眼前,他反而沉住了心思。然而鹿台别苑那个飘忽的管家出现在他的身后,引领他去往走廊另一侧的一间小套房。窗外已经露出灰白的天光,远处的湖岸在风雨中剧烈地震荡着,管家低身打开床头的矮柜,露出里面深藏的保险箱,说,大公子,您带来的贵重财物都在这里。

说着管家向他示意了一下矮柜上的托盘,保险箱的钥匙跟他来时开的车钥匙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1

伯邑考没有离开,静坐着一夜未眠。清晨时风雨消退,鹿台别苑焕然一新景致像是一个天堂般的梦境,触目所及是一种湿漉漉的明亮和清新,丝绒般的草地在阳光下闪着一层镀金般的光晕。伯邑考从窗前的沙发上起身,无论是明丽的景色还是荒诞的夜会,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虚幻。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这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可供换洗的成衣,但他只是拿上自己的车钥匙,提上自己的文件包,轻轻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一片寂静,一股浓郁而新鲜的玫瑰花香飘散在走廊里。伯邑考循着走廊走到大厅时,正遇见殷寿站在那里。昨夜那个危险而荒淫的人不见了,殷寿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柔软的灰西裤,高大体面地站在窗前明媚的光影里,如同前几年传闻中的那样,格外的长巨姣美,器宇非凡。一捧新鲜的像是要滴血的玫瑰花拿在手里,殷寿瞥了过来,灰绿色的眼睛璀璨地微笑起来,说,伯邑考。

伯邑考停下了脚步,略微的沉吟后,他大方地走向殷寿,说,殷先生早。

这是一个好的机会,他依旧需要求得殷寿的帮助。殷寿走过来,探手把鲜切花束放进在沙发旁边几上的大花瓶里,然后向他站直了身体。伯邑考微微仰视着殷寿,还没来得及开口,殷寿先遗憾似地摊了下手,说,我很遗憾,伯邑考,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伯邑考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睛打量着殷寿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时,殷寿又说,我已经请朝歌医院帮忙安排了医生,过去看看你父亲。

伯邑考意外地蹙了蹙眉头。得体而诚恳的道谢后,他来不及多说什么,迅速赶往了父亲暂住的私立医院。父亲这次前往朝歌参加成汤商会的年会前暗示过他会有意外的可能,然而当父亲去成汤大学探望弟弟姬发,返程途中父子二人遭遇蓄意的车祸时,伯邑考才真正地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父亲把他和弟弟保护的太好了,而今朝歌复杂而危险的形势之下,他甚至无法保障父亲基本的安全和医疗。

随他从西岐前来的医生在抢救后束手无策,安全但简陋的私立医院不具备这种级别的手术条件,只能勉强维持父亲基本的生命体征。殷寿所说的医生几乎跟他同时到达了父亲的病房,这位成汤大学附属朝歌医院的大外科主任有些不太耐烦地皱着眉头,象征性地看了看病程记录,随意地交谈了几句,对伯邑考说,这个情况让我来,我也没什么办法。还是尽快安排转院吧。

姬发左胳膊下面夹着一个拐杖,打着绷带的右手插在大裤衩宽大的裤兜里,歪着肩膀站在病房门口,闻言站直了身体插话说,那您看怎么办转院,我们现在就去办。

朝歌医院的大外科主任习惯性地按了两下手里的瞳孔笔,含含糊糊地说,也没什么要你们办的,跟殷先生打好招呼就好。

姬发看了一眼伯邑考,伯邑考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转而向主任道过谢,说,我明白,我会尽快处理的。

简单的寒暄后大外科主任匆匆地告辞了,病房里西岐随从的亲信送出去,姬发倚在门口,侧头透过病房门的玻璃上,看着他们把装钱的信封塞进主任的手里。伯邑考从病床旁走过来,他知道姬发揣在裤袋的手里握着刀,这种孩子气的倔强让他感觉安心,他看着姬发的眼睛,说,这里还是交给你,保护好爸爸,等哥哥回来。

姬发往旁边跳了一步,挡住伯邑考出门的路,他说,哥你不要去。

伯邑考知道殷寿危险,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殷家做的局,并且殷寿正在以这种方式逼迫他更深的走入局中,但他平静地看着姬发,说,还有得谈。我们能救下爸爸,能救下西岐。

兄弟两人平静地对视了片刻,姬发低下了头,伯邑考抬手扣住姬发的后颈,拇指摩挲了一下他脸上鲜艳的划伤,再次离开了父亲的病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父子三人已经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中,但鹿台别苑的大门依旧向他敞开,他知道他这里一定还有吸引殷寿的东西。

或许因为他是父亲的长子,是西岐的继承人,也或许是因为他是个所谓的美人,更或许因为野兽还没有满足自己的残虐的欲望。伯邑考自己开车回到鹿台别苑,向迎接他的管家再次表达了求见殷寿的意思。管家没有拒绝,温和地告诉他殷寿不在,说,大公子,您可以在房间等一等。

伯邑考道了谢。回到那个房间,他在窗前怔怔地站了一会,转身走进套间的浴室,慢慢地洗了个澡,前天傍晚他接到消息,连夜开车赶来朝歌,没有来得及睡个觉,也没有来得及洗个澡。朝歌潮热的晚夏粘腻地贴在身上伯邑考洗完澡,略略看了一眼那些简约考究的成衣,还是把自己的衬衫重新穿回了身上。

一切还在未定的混乱中,他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此时此刻所剩下的只有等待。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流逝了,直到黄昏时分,沉沉的乌云压上夕阳的余辉,风雨和暗夜即将来临的分际之上,他的这个套间终于响起了敲门声。伯邑考从窗前的沙发上站起身来,一边挽起衬衫袖口,一边走过去打开了门,管家得体地站在门前,说,先生回来了。

伯邑考跟随管家走出了房间。外面已经亮了灯,奢靡的灯光瑰丽地亮着,却无法照亮风雨如晦的黄昏。大厅的窗户敞开着,落地的窗纱被风雨高高吹起,殷寿站在角落餐区岛台后,在柔和精致的灯光之下,正在给自己选着烈酒。管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伯邑考沉静地看着殷寿,带着草木味道的风雨不停地吹过来,他一步一步地向殷寿走了过去。

殷寿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他穿着一跟早上不同的礼服衬衫,落拓地散着两个领扣,站在低低的吊灯光晕之下,显得格外强壮可靠。伯邑考走近了,他没有停步在岛台对面,而是直接绕过这个安全的隔离,径自走到了殷寿身边。殷寿似乎有些意外,他回身倚坐在餐岛台的边缘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伯邑考,问,找我什么事?

伯邑考停步在殷寿的身边,微微垂下了视线。殷寿的袖口还严丝合缝地扣着,镶钻的袖扣在阴影里闪着华丽的碎光。他前前后后思虑了一天,已然有了孤注一掷的决心,但此时此刻站在殷寿面前,他仍然还是僵在这里,半晌拗出一个艰涩的酒窝,说,我今天去医院看了我父亲。

殷寿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问,医生怎么说?

伯邑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细密的睫毛在灯光下簌簌地动着,他说,医生说要尽快安排转院。

殷寿不说话了,低头抿了一口烈酒。伯邑考的视线随着殷寿的动作,也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妙的僵持在两人中间飘忽着,末了殷寿微微笑了笑,转手把酒杯放在了餐岛台上。这个疑似离开的动作惊动了伯邑考,他抬手握住了殷寿的手腕,说,殷先生。

殷寿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灰绿色的眼睛,难以捉摸地盯着伯邑考,说,大公子,有话好好说。

伯邑考瑟瑟地打了个冷战,冰凉的手指僵硬得像是冰块,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慢慢地放开了手。然而殷寿笑了,他好整以暇地放下酒杯,抬手重新握住了伯邑考的手臂,没有试探和顾虑,他自然而亲昵地把伯邑考拉到自己的身前。伯邑考漆黑的眼睛空洞地低着,殷寿靠坐在岛台上,健硕修长的大腿半围着伯邑考,温柔地抬着眼睛,带着近乎宠溺的低笑,说,好了,伯邑考,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伯邑考的脸颊上一层病态的红晕,空洞的眼睛粼粼地动起来,他说,救救我父亲。

殷寿还是微微笑着,玩味的沉默后,他盯着伯邑考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伯邑考,你父亲快要死了。

伯邑考漆黑的眼睛不动了,他沉静地说,我可以替他去死。

殷寿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伯邑考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凝视着对方的表情。伯邑考明白殷寿的暗示,在露骨的威胁之外,他听得到那引诱的话外之音。显然他决绝的回答让殷寿感到失控了,他并不想触怒殷寿,片刻后他选择温顺地垂低了眼睛。殷寿站了起来,他走近了一步,危险的压迫临近,但他只是歪头凑近了,吻了吻伯邑考脸颊上时隐时现的酒窝,低低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伯邑考死死地闭紧了眼睛,毛扎扎的触吻像是野兽的嗅温,殷寿健硕高大的身体上混杂着香水和烟酒的味道,轻易地把他笼罩起来,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殷寿猛地地抱起了他,轻松把他放在餐岛台上,娴熟地扣开了他的腰带。冷硬的岩板抵着他的肩胛骨,打翻的酒杯倾出冰凉的烈酒,浸湿了他身下的衬衫,他像是一份即将被生吞活剥的祭品,彻底地呈现在餐岛台的灯光之下。伯邑考无所适从地绷着身体,殷寿低头咬他的喉结,跪伏到他的身上,健硕的身形挡住了灯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直到殷寿伸手扣住了他的脸颊。

灯光下失焦的视线重新凝聚在殷寿脸上,殷寿居高临下地压着他,还是那种颇为玩味的神情,戏谑地问他,哭什么?不是愿意去死吗?

伯邑考瑟瑟地战栗着,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殷寿把他的手腕按在头顶,低头吻在他的惨白的嘴唇上。

2

伯邑考没有死,最起码没有死在这个晚上。餐岛台冷硬的岩板几乎撞碎了他的骨头,但殷寿对他甚至可以算得上热烈而温柔。这是他第一次承纳一个男人,比起疼痛和屈辱,失控的恐惧强烈地占据了上风。殷寿显然太过强势和娴熟了,他的全部感官轻易地沦陷了,完全陷入到殷寿的掌控中。深深浅浅的吻,细细密密的吮咬,反反复复的把玩,层层叠叠的爱抚,陌生的快感占据了一切,他被冲刷得失去了理智,当殷寿真正进入他的身体时,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救赎。

然而很快他又到了下一个无法忍受的顶峰,而后急剧地跌落到情欲的浪谷。过分连绵的跌宕中他无意识地用手去挡殷寿把玩他的手时,被殷寿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除了殷寿,他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直到殷寿低吼着射满了他的身体,终于放开他时,他才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感触。

岩板那种冷硬的触感又清晰地抵在他的后背上,说不清因为冰冷还是疼痛,他夹住了光裸而粘腻的大腿,抵御着难以自控的颤抖。殷寿背身站在流理台旁,打开了水池的龙头,野兽饮水似地低身探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伯邑考蜷着身体,看着殷寿肌肉虬结的脊背,等殷寿回头时,他艰难地撑起狼藉的身体,一瞬不瞬地盯着殷寿的眼睛。

一切的仓惶和痛苦他都来不及感受,只是紧紧地盯着殷寿。然而殷寿顺手推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餍足而狡黠地瞥了一眼伯邑考的样子,低头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衬衫,随手地撂在伯邑考的小腹上。伯邑考再一次应激似地握住他的手腕,殷寿微微笑了,毫不留情地抽出了手。伯邑考跌落在台面上,眼睁睁地看着殷寿走到沙发后,顺手扯了一条毛毯围在腰间,头也不回地向走廊走去。

强烈的屈辱和痛苦占据了冰冷的身体,伯邑考死死咬着牙关,然而终于殷寿在走廊前停住了。他按了一下墙上的通话器,不知道对谁吩咐说,去给姬昌安排下转院治疗。

伯邑考狠狠地攥住了身上殷寿的衬衫,直到殷寿悠哉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瑟瑟地合上眼睛,慢慢调整了呼吸,艰难地坐直身体,从餐岛台上慢慢垂下双腿。比起交合时的难耐,现在这样独自的狼狈更让他感觉难堪。外面庭院的风雨似乎已经停了,空旷而奢靡的大厅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他尽量快速而整齐地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后他站在那里低头出神了片刻,捡起地上殷寿散落在地上的钻石袖扣,仔细地摆放在狼藉的餐岛台上。

最后他又拿起殷寿扔在台面和地上的衣物,整齐地放在餐椅上,然后才慢慢离开了大厅。回到房间他给姬发打了个电话,叮嘱他配合安排父亲转院的事情,然后匆忙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殷家的衣服。他的衣服被酒液和其他糟糕的液体沾湿了,他现在来不及清洗,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喝一口水,立刻就出发赶往父亲的医院中。

有了殷寿的关照,一切都异常的顺利。他从郊外山间的鹿台别苑赶到父亲的病院时,转运的救护车已经在停在通道前,各方的手续已经齐备,等着他来做最后的签字确认。伯邑考停下车,急匆匆地跑到父亲的病房,从亲信手里接过已经确认好的转院材料,姬发站在病房门口,蹙着眉头喊他,哥。

伯邑考飞快地浏览着转院材料,闻声抬头看向姬发时,瞬间意识到姬发正在打量他这一身陌生的衣服。但伯邑考并没有向他解释,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自己在临床用的三色签字笔,一边签字一边叮嘱姬发说,我跟救护车走,你现在就出发,去朝歌医院接我们。

姬发咬了下嘴唇,他没有说话,随手扔掉手里的拐杖,一瘸一拐又非常快速地带着几个人离开了。伯邑考配合着转运的医护,亲手把父亲推上了转运的救护车,朝歌医院并不算远,他们一路开车急救灯风驰电掣地转运过去时,甚至还直接穿过了当时事故发生的路口。

伯邑考倚靠在车窗上,玻璃抵着他的肩膀,像是鹿台别苑冰冷的餐岛台,然而他没有分神,再一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事故发生的路口。凌晨的夜色很黑,车速很快,他没有看清什么,但是那种痛彻骨髓的感觉再次攫住了他的心。

他父亲这样的人,不该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救护车很快抵达了朝歌医院,那个来探诊过的大外科主任早就等在了急诊抢救室里,创伤中心的多学科团队立刻紧张有序地开始交接和现场确认。伯邑考站在旁边冷静地听着,手术室的护士长匆匆地出现在抢救室门口时,他忽地开口说,我要陪我父亲进手术室。

护士长翻了一个夸张的白眼,她是见多识广的老护士长了,不屑也无暇跟患者家属胡搅蛮缠。伯邑考没有再跟她争取,他转而看向那位大外科主任,说,我是西岐医科大的八年制博士,患者转运前GCS 7分,右侧瞳孔3.5mm、对光反射迟钝,腹腔体征在加重,血压一直靠去甲肾上腺素维持。

患者是我的父亲,我熟悉他的颅内和腹部体征,熟悉他既往病史。老师,让我跟台,我能帮上忙。

床头背手站着的麻醉科主任意外地抬起头来,跟床尾的大外科主任对视了一眼。床尾的大外科主任回头看了看手术室的护士长,又看了看伯邑考,到底若有所思地点了个头。毕竟是殷寿打过招呼的事情,这个矜贵漂亮的公子哥还是西岐医科大的八年制,他可以行个方便,然而这时候麻醉科的主任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做过创伤麻醉?

伯邑考回答,做过。西岐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急诊,我独立启动过三次大量输血方案,独立管理过颌面骨折,骨盆外架、胸腹联合伤的麻醉。

麻醉科的主任端详他了一眼,说,那你一会你盯颅内压和血气。

3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成汤大学附属朝歌医院不愧是国内顶级的三甲医院,手术管理非常的流畅严谨,并没有出现他所担忧的意外甚至危害之举。因为术前的分工,麻醉诱导后他亲自給父亲推注了肾上腺素,开腹后他主动提出启动MTP,神经外科的主刀上台开颅时,他正间断补充甘露醇,普外科医生喊起来,说,血压掉了,血压掉了。

麻醉科的主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不置可否地瞥了一眼动脉压。主麻医生利落地补上了增压药,要求普外医生重新探查腹腔。伯邑考减缓了补液,低头看着最新的血气回报,一边有条不紊地增加通气量,一边看向主任说,凝血不行了。老师,需要再加血小板两个治疗量,冷沉淀八个单位。

主任露出了一种激赏的表情,不冷不热地回答说,我去要血浆。

伯邑考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刚才有些懊恼自己因为急切地证明自己的临床经验,未免有些出言不逊之嫌。好在他并非吹嘘,即使在这种级别的业内大佬面前,他也经得起严厉的审视和考验。手术的波折一一化解,他始终紧盯着外科的操作,关腹关颅完成后,他配合主麻和辅麻完成转运前的核对,最后他亲自推着转运床,完成了ICU的交接。长达九个小时的手术漫长而紧张,他几乎已经透支了所有的体力,姬发隔着ICU的监护玻璃对他比手画脚,他摆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手术衣,指了指ICU的员工通道,示意自己还要回手术室更衣。

姬发点了点头,伯邑考勉强支撑着回到手术室,脱下外层的手术衣和手套后,他特意去办公区向手术室护士长和麻醉科主任道谢。护士长没多说什么,顺手给了他一份手术餐,麻醉科的主任却对他很有兴趣,说,你就是那个伯邑考吧?西岐医科大的金凤凰,我知道你。

伯邑考连忙摆手谦谢,这样极限的境地里他没有辱没师门已然算是万幸,并不敢跑到朝歌医院这样的大佬面前说什么凤凰。他重新自报了师门,诚恳地道歉又道谢,主任问了他几句家里和学业上的事情,凉凉地说,你那个导师真是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能找到你这样的关门弟子。

伯邑考不好答话了,他脸颊上挂起一个不尴不尬大酒窝,苦笑着看着主任。主任也不为难他,说,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伯邑考松了一口气,回到ICU休息区时,他几乎难以支撑地瘫坐在角落的陪护沙发上。姬发跳过来递给他一个运动水壶,他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连续三天不眠不休了,熬到了体力的极限。他补了一点水分,姬发又凑了过来,抬手搭着他的肩膀,说,哥哥,你靠着我休息一会。

伯邑考微微笑了,抬手反过来把姬发抱在怀里。姬发的身体柔韧而温热,头发上一股油油的汗味,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温热和安全。伯邑考簌簌地闭上眼睛,睡着的边缘他忽地想起什么似地,说,姬发。

姬发温顺地应了一声。伯邑考低头吻了吻他的头顶,说,你该洗澡了。

姬发挣扎起来,车祸来临的瞬间父亲竭尽全力扑到了他的身上,他除了腓骨骨裂,只受了一些皮外伤,但也并不方便洗澡。何况这几天他守着父亲的病床,他小狗似地哼着,伯邑考低头狠狠地吸了他一口,说,昨天我在郊外山里被雨淋透了,所以洗澡换了衣服。

姬发安静下来,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伯邑考这是在向他解释身上这套陌生的衣服。伯邑考没有再说话,疲惫迅速把他淹没了,他抱着姬发深深地睡了过去。西岐的亲信守在远处,兄弟二人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相互倚靠着补了一个午觉。等到伯邑考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新的黄昏,夕阳的颜色从高处的窗户透过来,他感受着劫后余生般的呼吸,直到姬发懵懵懂懂地蜷了一下,侧身躺在了他的腿上。

伯邑考示意远处的亲信拿来医药箱,亲自给姬发的手臂换了个药。姬发被他折腾得醒透了,坐起来跟他一起简单吃了些东西。天色已经黑透了,这时跟随父亲来朝歌的老部下从外面走进来,远远地跟伯邑考对了个眼色。伯邑考会意,但只是不动声色地起身打了个招呼,简单的交谈后他转而对姬发说,你回去洗个澡,晚点回来替南宫叔叔。

姬发没有疑心什么,起身离开了。他就在朝歌医院一墙之隔的成汤大学校本部读本科,父亲给他置办的公寓就在马路对面,在成汤大学附中的校门口。事实上三天之前,姬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伯邑考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博士,父亲一直把他们保护的很好,把他们安放在平静的市民生活中。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伯邑考跟重新坐下来,父亲的老部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说,大公子,老先生这次坚持来朝歌的目的,你已经知道了。

伯邑考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来朝歌的路上他已经知道,这些年父亲为了他和姬发竭力洗白,在成汤商会之外布局了可观的产业。然而殷寿继承了成汤商会以来,多次威胁拒绝继续为西岐提供信用支持,试图攫取西岐的外部产业。几天前伯邑考对这些博弈还一无所知,他每天沉浸在西岐医科大的校园和医院里,这些事情都与他毫无关系,甚至这次父亲出发前殷殷叮嘱他一定要专注学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心时,他都没有向父亲询问什么。

他跟姬发一样,习惯于父亲沉默而周全的保护。甚至此时此刻父亲躺在ICU里,他最亲信的部下正在无条件地等待他的抉择。伯邑考知道如果他选择放弃西岐的产业,放弃西岐的旧部,父亲一定也已经为他和姬发留下了安稳的退路,但他收到父亲的噩耗立刻动身前来朝歌时,就已经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伯邑考微微地笑了,他回答说,我知道,我来处理。我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