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初冬的維多利亞港,海風夾雜著幾分清冷,卻吹不散酒店頂層宴會廳裡那股被金錢與慾望煨熱的浮華氣息。
在金錢與權力堆砌的幻境,水晶吊燈的璀璨光芒折射在剔透的香檳杯上,映照出一張張寫滿算計、逢迎與虛情假意的臉。空氣中瀰漫著頂級雪茄的煙草味與昂貴香水的甜膩,混合出一種名為上流社會的獨特氣味。
這裡是接龍集團主辦的年度商務酒會,也是龍力蓮的主場。
百無聊賴的她站在宴會廳邊緣的露台門口,手裡漫不經心地搖晃著半杯香檳。她今晚穿著一套剪裁極佳的暗紅色絲絨西裝套裝,標誌性的波浪大捲髮完美地披散在肩頭,紅唇烈焰,猶如一朵帶刺的紅玫瑰。作為集團的財務總監、大龍生的長女,她習慣冷眼旁觀那些為了幾百萬生意而互相阿諛奉承的「人頭豬」。
然而,今晚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銳利眼眸,卻像是不受大腦控制的雷達,頻頻越過衣香鬢影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宴會廳中央那個穿著深灰色及踝長風衣、身姿挺拔的女人身上。
熊尚善。
接龍集團現任行政總裁。
相比起龍力蓮那種恨不得把「老娘全場最貴」寫在臉上的張揚奪目,熊尚善的打扮顯得清冷、克制而內斂。她沒有配戴任何誇張的珠寶,微深的膚色在暖色調的燈光下透著一種不屬於溫室的健康質感。她那在思考時顯得格外深邃銳利的眼睛,彷彿一台精密的X光機,能瞬間看穿所有虛偽的皮囊。
此刻,這台X光機正被幾個城中著名的花花公子和富二代團團圍住。
「熊小姐,久仰大名。聽聞你之前作嘅書攞過好多獎,依家仲做埋接龍CEO,真係才貌雙全。」說說話的是城中某地產商的二公子,他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在熊尚善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風衣上來回打量,語氣中帶著自以為是的優越感和令人作嘔的輕佻,「唔知今個禮拜賞唔賞面,一齊去坐我隻遊艇出海飲杯?」
熊尚善手裡端著的,是一杯與這金錢堆砌的慶典格格不入的特濃黑咖啡——就像她本人一樣,微苦、提神、且拒絕妥協。
她輕輕抿了一口,毫不吝嗇地展現著她駕輕就熟、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禮貌微笑:「王公子客氣喇。不過我對遊艇無咩興趣,而且我個人比較迷信,聽聞王公子家族啲遊艇成日都沉,我怕上錯賊船,浸死都未知咩事喎。」
這句一語雙關的諷刺,精準踩中對方家族企業近期資金鏈斷裂的醜聞,猶如一個無形的巴掌,讓王公子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極為難看。但他身旁的幾個紈絝子弟智商顯然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依舊像蒼蠅一樣圍著熊尚善,試圖用各種俗不可耐的搭訕方式,去引起這位毫無背景卻又弔詭地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女總裁注意。
站在遠處的龍力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眉頭微皺,捏著香檳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心底湧起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解釋的煩躁,那感覺就像是自己珍藏的限量版手袋,突然被幾個剛從泥巴坑裡爬出來的乞丐圍著流口水。
熊尚善這個女人,雖然平時尖酸刻薄,嘴巴毒得像浸過鶴頂紅,整天在會議室裡與自己針鋒相對……
但好歹她也是接龍的 CEO!
這班平時連看財報都要秘書讀的廢柴,憑什麼用那種彷彿看著獵物般的眼神看著她?
「我豈有此理。」龍力蓮低聲咒罵了一句,將香檳杯重重地放在旁邊侍應的托盤上,使得杯中液體猛地一晃。
她猛地轉身,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帶著一陣凌厲的風,猶如一頭巡視領地的母獅,徑直切入人群中央。
「Excuse me,」龍力蓮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在幾人身後響起,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幾個男人猛地回頭,看到是接龍集團聞名不如見面、脾性火爆的大小姐,剛才那點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龍力蓮走到熊尚善身邊,傲人的身高加上高跟鞋,讓她在氣勢上穩壓全場,形成絕對的俯視。她沒有將目光留給身邊那個略顯錯愕的熊尚善,而是雙手抱胸,眼神鄙夷得像在審視幾件不可回收的工業垃圾:
「我仲諗緊點解我哋 CEO 唔見咗,原來係你班人頭豬喺度阻住地球轉。」龍力蓮的語調抑揚頓挫,伴隨著一抹極具殺傷力的冷笑,「我溫馨提一提大家,接龍 CEO 嘅時間,係每分鐘以六位數嚟計,唔係用嚟同你哋傾啲無謂嘅風花雪月!」
「大小姐,你唔使咁勞氣,我哋都係同熊小姐交流吓……」王公子乾笑著,試圖挽回最後一絲面子。
「交流?你有咩資格同佢交流?」龍力蓮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陡然拔高了兩個分貝,「王公子,與其喺度關心我哋 CEO 去邊度出海,不如返去關心吓 uncle 借嗰筆數過唔過到下個禮拜先喇好嗎?仲有你哋幾個,如果無幾千萬嘅正經生意傾,就唔該行埋一邊,唔好企喺度影衰我哋接龍個場地!」
幾個人被當眾毫不留情地撕破了臉皮,卻礙於龍力蓮的身份和接龍的龐大勢力,只能像幾隻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散開。
人群散去,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變得清爽了許多,只剩下她們兩人。
熊尚善端著咖啡,微微側過頭,看著龍力蓮那副戰鬥雷達全開、猶如護崽母雞般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優雅地轉了轉手中的杯子,慢條斯理地開口:「大小姐,無端端發咁大脾氣做咩啊?擋咗我啲桃花,你賠得起咩?」
龍力蓮冷哼一聲,心臟卻因為這句輕飄飄的調侃而莫名漏跳了一拍。她立刻豎起渾身的刺,用最霸道的語氣來掩飾心虛:「桃花?嗰啲叫爛桃花!我警告你啊熊尚善,你依家代表緊我哋接龍嘅形象,如果你同嗰班不學無術嘅廢柴行埋一齊,傳咗出去,會嚴重影響公司股價!我身為 CFO,絕對有責任幫你及時止蝕!」
「哦?原來係為咗公司股價。」
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新聞,熊尚善微微傾身。那雙深邃的眼眸越過杯沿,直勾勾地盯著龍力蓮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戲謔:「咁我真係要多謝 CFO 咁盡責,連我嘅私人社交……都要嚴格把控喎。」
「私人社交」四個字被她咬得極輕,卻像一片羽毛,精準地撩撥在龍力蓮最敏感的神經上。
龍力蓮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彷彿自己那點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隱秘佔有慾,被這女人毫不留情地攤在了陽光下暴曬。
她立刻移開視線,強裝鎮定地抬起手,撩了一下燙得恰到好處的波浪捲髮,指尖卻微微發燙:「哼,你知道就好。下次再有呢啲唔三唔四嘅人埋身,你自己搞掂啊,我費事理你!」
說罷,龍力蓮轉身就走。背影依舊高傲挺拔,紅色的絲絨西裝在燈光下搖曳生姿,但那急促得幾乎踩錯節拍的高跟鞋聲,卻隱隱透著一絲落荒而逃的狼狽。
熊尚善站在原地,沒有追。她看著那抹暗紅色的背影消失在衣香鬢影的人群中,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
「口不對心……」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將杯中微苦的黑咖啡一飲而盡。苦澀過後,舌尖竟泛起了一絲期待的甘甜。
翌日,接龍集團頂層,CEO辦公室。
寬敞明亮的空間裡,百葉窗將刺眼的陽光切割成幾何形狀的光斑,安靜地投射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熊尚善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正在審閱下半年的財務預算報告。
報告的右下角,簽著龍力蓮的名字——筆鋒飛揚跋扈,起承轉合間帶著股不服輸的狠勁,幾乎要劃破紙背。
熊尚善的目光停留在那個簽名上,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面的凹凸感,思緒卻早已飄回了昨晚的酒會。
作為一個半路出家的心理學家,兼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閱盡人性的作家,熊尚善看透人心的能力堪稱頂級。共事這兩年來,她和龍力蓮在董事會上吵過無數次架。為了一個項目的撥款,她們可以互相嘲諷大半天,舌劍唇槍,字字見血。
外人都以為接龍的 CEO 和 CFO 水火不容,遲早有一日會把頂層辦公室給拆了。但只有熊尚善清楚,那是一種潛藏在二人心中、毋須言喻的靈魂默契。
她固然知道龍力蓮在商業上有著極高的敏銳度與手腕,是接龍真正的中流砥柱;但她更清楚,這個女人驕橫霸道的外表下,藏著怎樣一顆缺愛的心。
她對那個自私自利的大龍生言聽計從,只為換取一點可憐的父愛認可;在感情裡受過傷,於是習慣用厚厚的盔甲和最尖銳的刺把所有人推開。龍力蓮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平時耀武揚威,可一旦遇到無法掌控的感情問題,就會立刻變成一隻把頭死死埋進沙堆裡的鴕鳥。
熊尚善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萬寶龍鋼筆。她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俯瞰著腳下繁忙得猶如螻蟻般的香港。
她承認,自己對這個滿嘴「豈有此理」的大小姐動了心。
在一次次勢均力敵的交鋒中,她看著龍力蓮為了保護大房強撐起來的悍強;看著她在自己面前偶爾被氣得跳腳的鮮活;看著她昨晚那種明明在意得要命、卻死不承認的笨拙。
龍力蓮就像一陣熾熱的旋風,蠻不講理地掠過她苦心經營的冰冷世界。她霸道地將金城武失蹤的漫長等待、潮偉離去的刻骨痛楚,通通轉換成了她們在生活大小事上鮮活的明爭暗鬥。只有在她與龍力蓮和熊家人互相吵鬧和關心的每一個瞬間,熊尚善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活著的。
而女人的直覺,加上心理學家的敏銳告訴她——龍力蓮心裡,大抵也是有她的。
熊尚善是個講求效率的人,看準了獵物,就應該佈局收網。但面對龍力蓮,她罕見地猶豫了。
她太了解龍力蓮那套堅不可摧的防禦機制。如果她現在直接走過去,把人按在辦公桌上說:「龍力蓮,我對你有好感,同我拍拖。」這隻鴕鳥絕對會嚇得當場炸毛,然後用最惡毒的言語將她推開,甚至可能會為了逃避這份失控的感情,隨便找個順眼的城中富豪結婚。
常規的追求方法對龍力蓮無效。要撬動這座堅不可摧的高牆,不能用攻城錘,必須用心理戰。
「直接表白會令你逃避……」熊尚善的目光閃爍著危險的幽光,「咁如果,係你親自教我,點樣去進攻一個人呢?」
她端著咖啡杯,看著杯中深不見底的黑色液體,大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型。
她要虛構一個暗戀對象。
她要讓龍力蓮成為她的「軍師」。
她要讓這個極度自戀的大小姐,親手把她自己最渴望的浪漫元素,一點一滴地教給自己;她要讓龍力蓮在不知不覺中投入感情,直到沉沒成本大到無法抽身;她要逼著龍力蓮直面內心那頭名為嫉妒與佔有慾的野獸,讓她在即將失去的施壓下,親手打破那層堅硬的殼。
這是一場豪賭。稍有不慎,可能會讓兩人連朋友都做不成,從此形同陌路。
但熊尚善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既然下了決定,她就有足夠的耐心,陪她慢慢玩這場局。
熊尚善喝了口咖啡,終於想通了她糾結了好一陣子的事情。
她勢在必得。
「龍力蓮,希望你接得住我啲劇本喇。」
深夜十一點半,威龍商業大廈裡只剩下零星的燈光,猶如一座巨大的鋼鐵怪獸陷入了沉睡。
財務部剛完成了一次大型的內部審計,CFO 辦公室內,龍力蓮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她看著桌上終於清空的文件,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剛剛放鬆,肚子就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抗議。
正當她準備按下內線電話,叫那個平時總是慢半拍的秘書去買份宵夜時, CFO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隨後沒等她回應,便被直接推開了。
熊尚善提著兩個精緻的保溫外賣紙袋走了進來。她身上依然穿著白天那套乾練的灰色套裝,但神情卻清爽得彷彿剛睡醒一樣,連一絲加班的疲態都找不到。
「你仲未走?」龍力蓮迅速放下揉太陽穴的手,彷彿被觸發了防禦開關,瞬間強行挺直腰板,恢復了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無懈可擊的姿態。
「CEO 都要睇住盤數㗎嘛。見你今日咁勤力,咪順便買多份宵夜慰勞吓你囉。」熊尚善走到茶几旁,將紙袋裡的東西一一拿出。
蓋子一掀開,濃郁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辦公室——那是龍力蓮最喜歡的那間私房菜的花膠燉竹絲雞湯,還配著幾籠精緻的蝦餃和燒賣。
龍力蓮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喉嚨忍不住悄悄動了一下。但接龍大小姐的自尊不允許她輕易低頭,嘴上依然不饒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熊尚善,你又有咩陰謀啊?想我喺下季筆預算度放水?我話你知,冇可能!一毫子都唔會俾多你!」
熊尚善沒有理會她的刺,徑自在一旁的真皮梳化上坐下,雙腿優雅地交疊。她看著龍力蓮,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啊大小姐,你咁鍾意計嚟計去,真係唔攰㗎咩?食啦,食完先有力氣鬧我。啲湯凍咗就嘥晒我一番心機。」
龍力蓮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抵擋不住花膠燉湯的誘惑,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坐下。
兩人難得地在沒有爭吵、沒有互相諷刺的情況下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宵夜。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有白瓷湯匙輕碰碗沿的清脆聲音。這種深夜獨處的靜謐,竟讓空氣中生出了一絲讓人捨不得打破的和諧。
熊尚善垂下眼簾,看著龍力蓮喝湯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子。
好,前戲結束,正片開始。
「其實呢……我今晚嚟搵你,係有一件私人事想請教你。」熊尚善放下湯匙,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她刻意放慢了語速,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遲疑和欲言又止。
龍力蓮喝湯的動作猛地一頓,警覺地抬起頭,像一隻豎起耳朵的貓:「私人事?你堂堂著名作家熊尚善,平時仲要扮晒人生導師咁,仲有乜嘢需要請教我?」
熊尚善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眼神微微閃爍:「大小姐,我最近……遇到一個幾有趣嘅對象。」
「滴答。」
牆上時鐘的秒針走了一格。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龍力蓮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她一直以為,她們兩個這種互相挑釁、勢均力敵、不被定義的關係,可以默契地一直持續下去。熊尚善平日工作已經忙到連陪兒子金城安的時間都沒有了,她是從哪裡橫空出世一個對象?
金城安介紹的?接龍內部哪個不長眼的男高層?還是昨晚酒會上那班廢柴裡,真的有人拿到了她的電話?!
龍力蓮只覺得心頭猛地一緊,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細針狠狠刺了一下,酸楚和慌亂瞬間蔓延開來。她猛地放下手裡的瓷碗,用力之大差點把湯灑出來。
她強行掩飾著心跳的加速,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哈!對象?你堂堂 CEO 居然學人發姣?邊個人頭豬值得你咁做?唔好同我講係尋晚酒會嗰幾件淨係識靠老豆嘅廢柴啊!」
「當然唔係。」熊尚善輕輕搖頭,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彷彿在隔空回憶著那個人,語氣繾綣,「佢同嗰啲俗人唔同。佢性格好倔強,脾氣有啲霸道,死要面,成日將啲難聽嘅說話掛喺嘴邊,好似一隻隨時會咬人嘅刺蝟……」
聽到這些形容詞,龍力蓮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眉頭越皺越緊。
脾氣霸道死要面?咩優點嚟㗎?窮編劇係唔係寫劇本寫到個腦入水,開始有受虐傾向啊?
「但其實,」熊尚善的語氣突然放軟,低沉沙啞的嗓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撩人,像一把小刷子輕輕掃過心尖,「佢內心好缺乏安全感,好需要人保護。佢認真做嘢嗰陣,其實……幾可愛。」
可愛?
龍力蓮覺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熊尚善這個平時只會用「荒謬」、「低能」來形容別人的毒舌婦,居然會用「可愛」這種字眼來形容一個人?!她嫉妒得幾乎要抓狂,心臟像被泡在了一缸酸水裡。但大小姐的驕傲,絕不允許她表現出分毫的在意。
「豈有此理!你係咪睇得言情小說太多,個腦壞咗啊?」龍力蓮強忍著將整碗湯倒在熊尚善頭上的衝動,「既然你覺得佢咁可愛,你咪去追囉!同我講做咩?係咪要我幫你批筆溝仔基金俾你啊?」
熊尚善嘆了口氣,微微低頭,做出一副極其苦惱的樣子:「我係諗住主動出擊。但我始終係窮編劇出身,以前啲拍拖經驗都好地踎、好隨便,只係識得去大牌檔食宵夜。我唔識你哋上流社會嗰套浪漫手段,我怕我太過唐突,會嚇親佢。」
她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罕有地寫滿了真誠,甚至帶著一絲羞澀,定定地看著龍力蓮:
「你品味咁好,對生活要求咁高,不如……你做我軍師?教我點樣去安排一場得體、浪漫嘅約會?」
「我做你軍師?!」龍力蓮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幾乎要破音了。
讓她去教熊尚善怎麼追求別人?!這簡直是世界上最荒謬、最殘忍的酷刑!這女人是存心來氣死她的嗎?
她下意識就想指著門口大喊「躝出去」,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連同那份外賣一起掃地出門。但就在話即將脫口而出的一瞬間,龍力蓮的大腦突然飛速運轉了起來。
等等。
如果拒絕,熊尚善一定會自己去亂撞。以這個女人的智商和手腕,萬一真的讓她瞎貓碰上死老鼠,追到那個「人頭豬」怎麼辦?
但如果答應她……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打探這個男人的底細,全程監控他們的進度,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故意給出錯誤的建議,神不知鬼不覺地破壞他們的關係!
對,商場如戰場,情場也一樣。這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龍力蓮在心裡瘋狂地為自己那點不敢見光的私心尋找著看似無懈可擊的合理藉口。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那股酸澀的痛楚,嘴角扯出一個高傲的笑容。
「哼,既然你咁有誠意求我,我就當係做善事,挽救吓你窮酸嘅品味。」龍力蓮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地盯著熊尚善,恢復了頤指氣使的模樣,「不過我講明先,我嘅要求極高,你如果跟唔上我嘅步伐,隨時會俾我鬧到喊,到時唔好怪我唔俾面就得喇 。」
「多謝大小姐。」熊尚善垂下眼簾,完美地掩蓋住眼底那抹得逞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我一定……言聽計從。」
就這樣,她為了把控全局,強忍著心痛,昂首挺胸地踏入了熊尚善為她量身定做的甜蜜陷阱,開啟了她人生中最失敗、也最折磨的「軍師」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