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51局新上任的警长正沿着瑞瓦肖海湾的步行大道走路上班。不见天日的冬季正随着积雪慢慢消弭，海风里闻得出春天的气息。他的心情和远处的反射着阳光的海水一样，耀眼到发白。他哼着小调——一首他周末刚刚在“昨日之星”酒吧里学到的舞曲——步履轻快地路过一个个小摊贩。曲子有点过时，但是旋律朗朗上口，估计也曾经红极一时……倒也配得上这酒吧的名字。他就着这支曲子和一个女郎贴身热舞了半个小时。一想到这里，他就情不自禁嘴角上扬，嘴唇上方的小胡子被朝阳染得金灿灿的。
他很久都没有和女人跳舞，有时候警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太老，失去了魅力……当然对于男人来说，承认这点是断然不可能的，于是这种念头甫一萌芽，便被他忙不迭地掐死了——四十岁可是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他更倾向于认为现在的女人们品味不佳。准没错儿！曾经，“警察”这个职业总能自带一种“维护正义”的魅力，女人们也吃英雄主义这一套。想想吧，一个四十岁出头就坐上警长的人，身上该有多少功勋呀！但是，自从女人们经历过瑞瓦肖经济蓬勃的30年代，她们的口味可就变啦！车，酒，化妆品，还有迪斯科舞蹈……这些才是能吸引她们的东西。那些留着奇怪发型的奶油小生——他可记得那时候。彼时他刚刚上任没多久，也是一度怀疑自己选择了错误的职业：早知道自己随便从东边倒卖个什么东西，或者自己仿制点什么潮流产品就能吃喝不愁，他那些年趴在泥地里打枪子儿到底算什么呢！
好在——哼！不劳而获的幸运时代终归是过去了。尽管他现在也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普通人对经济的起落又怎么能看清楚呢），不过大浪淘沙，之前那些投机倒把的暴发户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反而是他成了RCM最年轻的警长，如今那些做生意的都得看他的脸色呢！
可是，女人们经此一事，非但没有认清现实，反而更加不切实际起来了。她们觉得天上掉钱的好日子总会再来，一个个眼高于顶，甚至比30年代更难弄到手。她们对自己身价的认知总是落后于现实一两步：年轻的时候被不三不四的人勾一勾就跟着走，全然意识不到自己值得更好的；等意识到自己的魅力，才变得矜持起来，这时候往往她们已经不那么诱人，却不合时宜地摆出待价而沽的姿态来了。
不过这种对自己身价的错误估量，在他看来也马上就要结束了。离股市崩溃已经有五年，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女人们终于要变得有自知之明啦。昨晚，哈！你可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和我共舞一曲呢——他向不知名的对象炫耀着，一边步履轻快地原地转了一圈。迪斯科音乐就在耳畔响起，他又回到了那个光线迷蒙的夜晚。哦，别管瑞瓦肖是不是要一路滑倒地狱里去了，这可是他人生最好的时候！他年纪轻轻升了警长，管理着小半个加姆洛克，被女人簇拥着，还赢得了RCM的老前辈尊敬——差点忘了，上周那和两个老家伙喝酒，可真是他前半辈子都没想过的事啊！57局的警长看起来像个老顽固，感觉有点像父亲那个年代冥顽不化的老头，一本正经地守着过时的东西，让他莫名有点发怵；41局的警长他倒是挺喜欢。他早就听说托勒密·普赖斯是靠父亲的关系才坐到这个位置的，之前心里一直有偏见，想着这人要么是个不靠谱的草包，要么就是傲慢的不得了。上周一见，他倒不无惊讶地发现，此人对自己辖区办过的所有案子信手拈来，对RCM的发展设想侃侃而谈，倒像是个人物。
Le Retour。他小心翼翼咀嚼这个词。虽然还只是一个没有定数的想法，但他已然为它激动不已。他走过街边一排三层楼高的房子，厚厚的棕色砖墙，从一扇打开的门里，他看到里面的院子：黄色的太阳透过拱形门廊打在墙壁上，朝阳上面划下一片暖烘烘的颜色。太阳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波光粼粼的瑞瓦肖海湾闪烁着星空般的光芒，春天里的加姆洛克朝气蓬勃……而没有了阳光的装点，晚上的街道则是另一幅萧索破败的场景了，好像一个全身溃烂的人脱下了华丽的罩袍。
或许Le Retour 可以改变这一点，让阳光永远停留在瑞瓦肖西——就像这个世纪初那样。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大显身手的契机，让所有的瑞瓦肖人，不论白天黑夜，都能安居乐业。而他，则将是那个新世界的奠基人……
他环顾着四周人来人往的街头。卖鱼的摊子刚刚摆起来，翻着白眼的鱼摞成一堆，光溜溜的鳞片银晃晃的，散发着新鲜海腥味。海鸥在鱼摊上空盘旋。摊主正从桶里面拎出一条新的鱼，大概是今早刚刚捕上来的。一个没拿稳，鱼跌到了地上，甩动尾巴挣扎着，在干燥的地面上殷开一片水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