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首先是打开作家的家门,接着就可以直接去查看冰箱,大多时候是空空如也,少部分时候半是填满了不健康的速食,公寓主人……有栖这个笨蛋有时连速冻食品该放在冷冻层都会忘记,这个时候火村就会把里面的东西都扔了。老实说,他觉得自己来到这里首先要做的这件事,大概是无论多少次都不会变。
最近却不得不改变了。
火村对那个给自己的生活增添变化的犯人只有厌恶的心情。要说为什么,那甚至不是出于他已经近乎本能的,对犯罪者的憎恶……如果要谨慎地去思考自己的心情,火村暂时也不愿意这么做。他只是又一次怀着烦躁,从有栖的信箱中取出了厚厚一叠信件。
一个月前,有栖给刚下课的火村打来电话,告诉火村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空前绝后超级混乱的史诗级修罗场,从语言已经支离破碎的作家那里,火村得到了各种意义上的通行证,备用钥匙可以随便用,房间里的东西也可以视情况处理,只要不会打扰到卧室里拼命赶稿的有栖,火村想干什么都行。
真希望有人能体会到火村当时的无奈,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电话那边说:“……这么好的事,有栖川酒店是增加了额外收费项目吗?”
“嘿嘿……其实……”
“说吧,一周要喂你几次?”
“别把我当成你家的猫啊!”
桃子的话,应该比你更靠谱吧?无声的吐槽肯定是被有栖接收到了,那边语塞好一会,传来了作家小声的一句:“……猫的话都不需要交税了……”
原来如此,联想到日期,火村立即理解了他这位朋友的想法。“你是想要我定期帮你收邮件,顺便干些填税单的事,没错吧?”
“……我也知道会给你添麻烦,但是能拜托的人就只有火村你了……”
总觉得这个人顺着杆子爬的能力太强了,但火村作为把他纵容成这样的人,只能挠挠自己最近又多了几根少白发的乱发,答应了有栖的请求。
得到了同意的有栖一扫刚才似乎要哭的可怜声音,以一种火村怀疑自己上了贼船的开朗告诉他,有可能派上用场的证件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火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别干这么危险的事,自己都知道那些东西摆在那里……他就挂了电话。看来那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修罗场。
火村这边同样面临某种试炼,教室中学生们的八卦目光毫不掩饰,往日下课后五分钟内就会溜得不见人影的那些大学生,现在可以说甚至比火村上课时的人还多。
“……这个教室之后应该没有其他课程。”
如此低气压的一句话也没能压灭教室里的火焰,只是让那些学生们变得稍微懂了掩饰,而与火村在某个事件中有交集的女大学生被她的朋友推了出来,贵岛朱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声音里的好奇很容易就能听出。“那个,火村老师……是接到了有栖川先生的电话吗?”
判断出如果告诉她,或许还会减少麻烦的火村干脆地回答:“嗯,是那家伙。”
贵岛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还向火村推荐了可以带去给有栖的伴手礼,据说是附近新开的甜品店里的人气商品。她对有栖的亲近像是把对方当成了无害的小动物,同某个女性刑警处理有栖的方式几乎是完全一样,这该说是有栖本人的人望吗。
学生们在他们谈话间断断续续离开教室,火村还能听到有人在说,火村老师原来会这么轻率地叫自己的女朋友,不觉得很帅吗?很男子汉吧?他真是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么,作为事件原委的回忆已经结束,犯罪现场会戴的黑色丝绸手套也已经戴上。火村粗暴地拆开一沓信封中最厚的那个,那是个纯白色,没有写任何寄件人信息,却耀武扬威地写着致爱丽丝的信封。火村照旧留意了邮票和邮戳地址,对方寄出信件的地方离大阪越来越近了。他拆开信封,将它递给旁边的刑警。
森下接过信封的手在轻微颤抖,火村对这位年轻又轻率,明明稚嫩过头还要穿着名牌西装的刑警没什么看法,但偶尔他会觉得对方实在太过轻率,可以说是和京都那边的年轻刑警完全相似,今天恰好就是这个偶尔。“森下,这个信封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没有。”
“还是说我很吓人?”
“老师……您原来有自觉……”
比楼上的作家更不靠谱的刑警叽叽喳喳地说着自从有栖老师不来现场,感觉火村老师灰暗了不止一个色调之类的话,火村在他旁边展开信纸,缓慢地读起内容。
致爱丽丝
近日我已游遍此地书店,不见你的著作有所增加,我便购买了你的出道作。请你不要误会,我自然是有读过你过往所有的作品——
火村草草扫过长篇的感想,来到信件最后几段。
——我已知晓你的缺席不会超过三月,此事从未有过例外,即便没有整部新作,也会有短篇面世。尽管我已知晓此事,但感情与理智向来是背道——
“火村老师。”森下颤颤巍巍地插话,“可以请您稍微放松点,别损坏证物吗?”
“我知道了。”
“或者我来给老师总结这封信的内容……”
“不,我还差一点就读完了。”
为了保证我与你的未来,我必须再次向你陈述我的请求,我相当愿意饲养一位作家,更何况是一位我爱不释手的作家,如果是我,一定会为你尽到一切责任,不论是家务还是工作,不管是你的一日三餐还是润色排版,我都会做。请考虑我的请求,并在我们会面时给我答案。
“……就是这样。”火村简单向森下总结了内容,并且把信也一并递给他。后者皱着眉读信,读到一半就抬起头,一脸疲惫:“好……好难读!这年头的跟踪狂越来越奇怪了。”
“这是第五封信,按照之前的时间来估算,犯人大概还有一周就会到大阪。你们那边还没有查出什么痕迹吗?”
森下为难地说:“可能因为是推理小说爱好者,犯人似乎相当熟练,没有留下可以追查的线索,要直接抓捕肯定是不可能的。光看信的内容,连男女都不能确定呢。真的很古怪啊,说是要饲养有栖老师什么的。”
自视过高,有受过高等程度教育,性格该说是扭曲,还是说异于常人?火村沉默下来,手指缓缓蹭过嘴唇。
“幸好最近没什么棘手的案件……我和火村老师先换班看着这边就好了。”
刑警乐观的发言倒是没错,但是火村不喜欢这么陷入被动的局面。再说了,自己就算了,让森下随意在有栖的公寓留宿,火村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虽然事件的中心,那位吸引了怪人的作家本人毫无察觉,就连现在也是兀自在房间写作。真怕哪天他会被自己的茧缠绕到无法脱身。
“先回去吧。”火村把剩下的信收入大衣口袋,率先离开了收信处。
他们回到有栖的房间,屋主竟然不在自己的房间打字,而是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彻底神游。火村没有打扰他,不过摁下打火机的声音似乎将有栖惊醒了,小说家眨眨眼睛,视线从火村身上移向森下。“少见的组合啊。”
森下略有些拘谨地打了招呼,看来即使和火村已经说好了要一起隐瞒,不擅长说谎的他也还是会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动摇。“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事要麻烦火村老师,呃,有可能也会来这边打扰……”
“没关系啦,既然火村都同意了,那就没问题了。”
不得不同意的火村面无表情,他摁灭抽了一半的香烟,说:“我去做饭。”
冰箱里的东西自昨天就没改变过,一点没有减少,增加就更别指望。他粗略看过之后打算做点意面,就按一锅端出的大份量男人料理来做。有了计划的火村正要挽起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先把有栖的脑袋轻轻往后推了一点。“别用撞冰箱门的方式来找灵感啊,作家老师。”
“我只是来看看你要做什么晚饭。”
“只是意面而已。”
“要我来帮忙吗?”
“有栖,我想你还不至于忘记,上次我只是让你煮面,你就把意面点着这件事。”
生活技能不知不觉早就退化到零的作家摸了摸鼻子。“就让我来帮忙嘛,这次不会点着的。”
“根据呢?”
“没有。”
“……自信呢?”
有栖眼睛一下亮了,他拿起火村放在台面上的意面,歪着头开心地说:“是百分百啦。”
过程不赘述,嘀咕着意面有点硬喜欢软一点就失礼告辞的刑警也不管,火村靠在厨房旁边,看着有栖洗碗。作家难得把长到遮住半只手的袖子规矩地挽好,这会正在给碗筷打上泡沫。
“火村,你从刚才开始就想说什么吧。”
“是啊……我是想问你,森下可以在你家借住一两次吗?”
规律搓出泡沫的那只手停下来了,可能过去了有十几秒,有栖打开水龙头,细细冲洗着碗筷。“当然没问题了。”
“备用钥匙,也可以给他吗。”
“钥匙……我不想去多配,火村觉得可以给的话,我就没问题。”
“信箱钥匙我也会一并给他的,有急事你也可以拜托他。”
“你是要去长途旅行吗?”
火村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他只是简单说:“大概一周,我没法来这边,但是你给我打电话我是会接的。”
所以不是和诸星那种,会抛下你的情况。
大概是理解了这一点,有栖那带着寂寞的表情稍有缓和。他说:“我知道了。”
事后回想起来,火村觉得自己恐怕是渴望着挽留,渴望着再一次听到别丢下我一个人——这样的话吧。但那个时候,他只想到了自己的事,却还觉得是为了有栖的事,他只是相当曲折地想证明,有栖不是需要饲养的家伙,即便是自己来——即便是自己,也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