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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数字「3」
郑朋发现田雷脑袋上出现数字时,还以为是自己出轨搞同性恋受到了神罚进化出了超自然飞蚊症。
郑朋伸手揪那人发际线上的头发,田雷对他手欠习以为常,不做反应。数字闪动了一下后,依然顽固地扒在那儿——有点邪门。
郑朋问田雷:“我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病了?”
“我俩这病医院治不了。”田雷吧唧一口他的脸颊。
郑朋费劲地挪开田雷搁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怒道:“你滚回自己房间去明天你从我房间出去别人看见怎么想。”
田雷只回他一句对床戏也是对戏。
晚上,神降临在郑朋的梦里。
神告诉郑朋,每个人身上的数字就是你还能和他们相见的次数。
“明天之后,你此生与田雷还会相见三次。”
梦里郑朋正在片场拍戏,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工作人员,那这人怎么还比田雷多几天?
“我只负责传达。”
“为什么你不是那种能许三个愿望的神?”
神冷笑一声,扭头走了。
“我想要钱,能不能整点有用的!”郑朋在梦里吼道。
第二天郑朋发现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出现了数字。
“过两天是什么日子?”
刘铮正在用指甲抠外卖盒的盖子,听到他说话抬起头来:“啊?”
展智伟从一旁经过,随口答了一句:“杀青啊。”
“和你们不一样。”
“哈?不过我们杀青没差多久吧。”
郑朋看着展智伟脑袋后面的「10」咬了咬吸管,没接话。
田雷从一旁的房间里出来,走到郑朋面前,把不知道哪来的冰棍举到他嘴边:“吃不吃?”
郑朋不接,伸着脖子吃了一口,田雷也不说你自己拿着,只是另一只手从兜里拽出一张纸巾来,擦了擦他的嘴。
郑朋余光瞟见刘铮怪异的眼神,只装作不知道。
当天下戏后郑朋罕见地没等田雷自己回去了。
田雷拍完才发现郑朋不见了,他也没等剧组的车,直接打的回酒店找他去了。
田雷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郑朋正裸着上半身对着没有一滴水的花洒发呆。
“停水了,你没看群?”田雷靠在门边上。
郑朋被他的声音吓一跳,脚底打滑险些摔倒,田雷一个箭步上去搂住他的腰帮他站直了。田雷的手臂贴着郑朋赤裸的上身,郑朋觉得自己腰上像箍着带火的钢圈一样又烫又紧。
“你随便进我房间还开浴室门?”郑朋瞪他。
“你给我留房卡不就是允许我随便进出吗?”田雷把他往怀里按。
郑朋瘦削的上半身薄的像发育不良的青少年,腰来回耸动时像绸缎一样柔软,可以毫无空隙地贴附在田雷身上。
田雷的手从短裤裤腿伸进去,捏了一下郑朋的大腿:“你要不要来我房间?”
“我为什么要来?”郑朋抬头看他,“你房间不也在这个酒店里吗,整层都停水我去你房间干嘛?”
“我想你。”
田雷脱口而出的答案让郑朋愣了一下。
外面走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来水了”了,郑朋发愣时花洒已经喷出滚烫的水流,铺天盖地般浇在他身上。
这头郑朋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田雷已经飞速找到了他身后的水龙头摁停了。
郑朋皱了皱眉,抓住田雷的小臂:“被烫红了?”
“你疼吗?”田雷答非所问,把小臂从郑朋手里抽出来,手指戳了戳郑朋被烫到半边的肩膀。
这痕迹比接吻后嘴角的伤口、做爱时身上的吻痕存活的时间还要短吧?郑朋想,也许明天早上起来就会消失。
“我们接吻吧。”郑朋歪了歪头,对他说。
田雷看着他的眼睛。
郑朋圆形的眼睛求人时候会变得弯弯的,像饱满的月亮从天上掉下来变成一座桥,田雷大踏步踩上去,不管对岸的命运是否能看清。
也许他爱死我了。
田雷这样想着,低下头亲了亲郑朋的嘴唇,手一把扯下了郑朋的裤子。
2、数字「2」
数字「2」,下戏后郑朋约田雷出门吃饭。
郑朋请他吃麻辣烫,麻辣烫店里的桌子很窄,两个成年男人面对面坐着挤得慌,桌子下田雷的双腿夹着郑朋的膝盖。
老板让放暑假的女儿充作苦力。女孩儿嘴撅得能挂油瓶子,闷闷不乐地端起碗来,又重重地搁在他俩的桌子上,汤水在碗里晃荡了一下,溅出几滴油点子,落在郑朋衣服上。
田雷没话找话:“她看见我俩咋没反应?”
郑朋拿纸巾擦自己到衣服:“我们很红吗?”
“哎,”田雷没接招,只是接过他手里团成一团的纸巾,制止了他准备祸害更多纸巾的不环保行为,“回去洗洗就行了。”
郑朋说好,埋头吃了一口。
这一口顺着食道烫穿他的五脏六腑,让心里生出丑陋的水泡。这伤等自愈太慢,挑破又太疼。他本想放着不管,但偏偏田雷把凉水递到他嘴边,还要凑过来看他的表情。
“没事吧?”
郑朋就着田雷的手喝了口水。
“没事啊,哈哈。”
吃完饭他俩坐在路边台阶上。夏天蚊子多,一不留神就给大腿上叮好几个大包。郑朋挠了挠自己的小腿:“真烦。”
田雷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小瓶风油精:“看。”
“这你带身上干嘛?”
“怕被蚊子叮啊,”田雷撩起他的裤腿,“涂了就不痒了。”
田雷给他抹风油精,郑朋没拒绝。他的胸口和小腿上的皮肤都随着田雷的动作起伏。
这又不是新鲜的招数,甚至在郑朋乱七八糟的情史的某个角落里,他自己也曾对那些女孩做过。如此老套,可那句“我爱你”却被激怒了,在胸膛里像斗牛一样横冲直撞,蓄势待发地等待郑朋张开紧闭的嘴。
这不行,现在不行。他对自己说。郑朋,你这话可以留到明天的台词里。
“怎么了?”田雷抬起头看他憋气一样的表情,疑惑地问道,“熏到眼睛了?”
“你能唱歌给我听吗?”郑朋问。
田雷直起腰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唱歌又不好听,你这几天怎么有点奇怪?”
“你其实知道吧?”郑朋有点悲愤。
“我知道啥?”
山东口音从田雷嘴里冒出来的时候郑朋简直想一巴掌扇自己脸上,居然会觉得这个傻逼知道!
“我唱呗唱呗。乌黑的发尾……”
“你怎么老唱不对?”
“那场戏不也拍过去了吗?,“田雷捏捏他的手心,“我唱歌就是找不到调,你别生气。”
郑朋发现对田雷耍横就像好像在一座死掉的火山上蹦跶来蹦哒去,光落自己满身灰,山肚子里岩浆全干了根本燃不起来。
他站起来:“我要回去了,你不许跟过来。”
“你回去别打太低的空调。”
田雷关心的话吹过郑朋耳边时,郑朋身上黏腻的汗水像粘鼠板的胶水一样把他定在原地,怎么动都是死路。
“可是夏天好热。”他辩解道。
“怕你感冒。”田雷也站起来,搂住他的肩。
“我什么时候感冒了?”
“你前两天不咳嗽了吗?多照顾自己吧。走,我送你回去。”
咳嗽是芝麻点大的小事,而感冒顶天是瓜子仁。偏偏田雷的表情太过认真严肃以至于有点玄幻,让这句话看起来不是简单的关心更像郑重的嘱托。
郑朋想,也许神劈死同性恋的钊刀已经在路上了,所以在今天安排田雷进行临终关怀。
田雷送郑朋到房间门口。
“如果明天我生病了你会管我吗?”郑朋扶着门把手,转头问他。
“我能不管你吗?”田雷趁他推门顺势挤了进来。郑朋用头顶田雷的胸口,把他抵在门上:“你今晚别睡这里。”
“行行行。”田雷应道,拍拍他的背。
郑朋在田雷怀里抬起头,看他脑袋上的「2」。
最后还是睡在一起。
躺在床上时郑朋问田雷:“哎,我问你,郭城宇和汪硕你选谁?”
“我选你啊。”
“吴所畏和郭城宇你选谁?”
“选你。”
“我前面的问题哪有提到我?”
“那不就是你?”
他定定地看着田雷,指了指他的手机,“这个,和我,你选谁?”
田雷避开他的眼睛,他抬手把田雷的脸掰向自己,笑眯眯地说:“说嘛。”
“叮————”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不管不顾地尖嚎着。田雷想摸郑朋脸颊的手停在半空,只抓了抓空气,拐了个弯又回到自己的手机边,把电话摁断了。
是她,郑朋想。
“谁的电话?”
“广告吧。”
呸,郑朋在心里啐了一口,我早就知道了。
“见不得人吗?”他摊开一只手伸到田雷眼前,“叔叔,给我看看你的小孩呗。”
郑朋平常只是旁敲侧击地阴阳,很少直白地说出来。田雷显然对这句话消化不良,瞳孔猛缩了一下,连带着后脑勺上的「2」也抖了抖。
我差点把他吓死了,郑朋幸灾乐祸地想。
田雷一翻身压在郑朋上方,手摸到另一侧柜子上郑朋的手机,举在他面前:“那这消息你回不回?”
女友二十分钟前的微信。
郑朋把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抢回手机,抬脚踹田雷小腿,又用攥着手机的手抵在田雷肩膀上,把他摁回了原处。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密码,又往田雷手里塞:“来,你帮我回。”
田雷没打算接,而郑朋一直固执地举着。
“来,你回啊,你发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你怎么像我一样随便?”田雷震惊地看着他。
“你说我?”郑朋揪住田雷的腰拧了一把,又抓起他的手臂重重地咬了一口,怒道,“我不随便你都进不了我房间。”
短暂的僵持后田雷开口问道:“你这咬的感觉都冒黑气了,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庙拜拜?”
郑朋精准找到了刚才掐过的地方又拧了一把,田雷发出嘶的一声,转过头去郑朋。
郑朋面无表情:“你还敢求佛?”
“就是这样才想求啊。”
缺德。
只剩两天了,不和他计较。郑朋意兴阑珊。
田雷有一下没一下的捏他的肩,郑朋知道这逼说不出话的时候这动作就是在哄了。
好一会儿后,他偏头看田雷的脸,抬手摸了摸他的鼻子。田雷抓住他的手腕,侧低着头用鼻子蹭他的脸颊。
“你好烦。”郑朋笑了。
“睡觉吧宝贝。”
“睡不着。”
“那干别的吧。”
田雷的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时郑朋一把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摁在了自己的胸口前。他眯着眼睛看,再一次确认那个数字确实是「2」。
“不做了吗?”田雷问道。
“没事,”郑朋手劲儿一松,抬起双腿夹住他的腰,“这应该是最后一次。”
“你第一次也说最后一次。”田雷舔了舔他的耳朵。
郑朋翻了个白眼。
3)数字「1」
数字「1」是杀青日。
杀青后他俩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并排坐着缩在片场的角落里。工作人员对他们这种霸占工作场合谈私情的行为习以为常,只随他们去了。
“我们还会见面吗?”郑朋问。
“会啊。”田雷把郑朋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拿起来捏了捏,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困惑。
“谁说的准?”
“合同不这么说的吗?”
郑朋看着他后脑勺后的“1”,噗嗤笑了。田雷一把搂住他的腰:“你笑什么?”
“没什么。”郑朋敷衍道。
白痴、蠢货、猪头———他只在心里恨恨地骂。
田雷突然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哭了吗?”
“我哭了?”
郑朋抬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操,我他妈是真哭了。
“想我妈了而已。”他口不择言,拍开田雷想给他擦眼泪的手。
“嘘。”
田雷抓起桌上的剧本挡住两人的脸。
书页因为田雷急切的动作哗啦作响,在他们紧贴着的肩膀之间掀起小型龙卷风,郑朋苦心维持的笑全都被刮走,心也摇摆起来一失足就要坠向深处。
田雷凑过去咬了一下郑朋的嘴唇,连带着划落到嘴角的那滴眼泪也吞掉了。
“会想我吧?”田雷这样问。
“再说吧。”郑朋别过头。
“过两天就走了。”
“那你走呗。”听到他这样说郑朋的脖子又转了回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田雷不恼火,也不再说话,只是贴着他坐着。他们沉默地看片场里的人来往忙碌,耳边时不时传回喊不同名字的声音。
郑朋来回拽旁边那人衬衫的一角。田雷低头看了眼,好脾气地对他笑,然后伸手揽郑朋的大腿把他往自己这侧拉近了一点,郑朋顺势把头靠在田雷的肩膀上。
“不怕别人看了?”田雷的声音轻轻的。
“我才不怕。”郑朋闷声答道。
郑朋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陌生的男人比他整整高一个头,他要抬起下巴才能看清那张脸。190往那儿一站和杆子似的,很没素质挡住了大半个门。他站在门口,说老师你让我过一下我要进去。房间里的女人听到动静笑着说这是你的搭子,别这么客气。
他想起吴所畏和池骋的第一个吻,无锡的晚风吹起田雷的刘海,大灯照过来有点刺眼,十几双眼睛看着他和他的嘴唇。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吻,酒店昏暗的安全通道里,他抓着田雷的肩膀,田雷俯下身亲他。他说你不准伸舌头,田雷说好。
那个吻像蜻蜓翩跹跃过他生命的平面,分明只点了一点,偏偏整片湖都因此荡起涟漪 。
这震动的余韵一圈一圈框住了眼前的一切,框住曾着迷地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框住如今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吴所畏。
到处都是雨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要往哪里走?
可无锡艳阳高照,我又要往哪里躲?
天底下哪有这样贪婪的人?短短两个月就想当作真爱来装裱,似真似假的痴怨里也有胆求老天垂怜。
“一。”郑朋指了指田雷的脑袋。
“什么?”田雷没听懂。
当然,田雷不可能听懂。
最后一天的田雷和以前一样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遵从性的本能,付出不合时宜的关心,施舍超过界限的慰藉。如此愚蠢直白的计谋却逼到郑朋一退再退,方寸大乱。
郑朋一直看着那个巨大的「1」。
好久没出现的神在此刻降临。
神说:“你想回去吗?你可以回答我,他现在不会听见。”
郑朋茫然地看着神。
回到哪里?片场旁的酒店?傍晚的山头?假的诊所?枇杷树下?假的家?还是回到那个下午,那条讯息发出去的前一秒——「我可以再试镜一次吗?」。
命运的神再次发问:“你要回到过去吗?”
郑朋抬头:“你是不是躲在哪里偷偷看我俩双采了?”
“……”
“你不是不能实现愿望吗?”
“我只是好奇你的回答。”
“算了吧。”郑朋顿了顿,“我和他这,结束了?”
神哈哈大笑起来:“旧爱未了,余恨难消。你等着罢……”
郑朋不理他,神摇摇头,拂袖而去。
郑朋睁眼,田雷还是无知无觉地坐在那里。他深吸一口气,田雷马上问:“你气胸犯了吗?”
“……”
“?”
神是走了,还留下一个神人。
“我现在要打你,你不许还手。”郑朋说。
“啊?我没还手过啊。”
郑朋的拳头装模作样地挥到田雷脸边,突然一转往下抓着田雷的衣领往外扯,低下头对着田雷暴露在空气里的半边锁骨咬了下去。田雷闷哼一声,手掌按住他的后颈。
他不说你别咬了,也不说疼,他说不要哭了。
原来我又哭了,郑朋想。
“比拍戏那天咬的还深。”田雷说。
郑朋抬头:“那怎么了你回家不好交代了是吧?”
“你少说几句会死。”
“我明天上午走你不要来送我了吧?”
“你不想我来吗?”
“嗯,”郑朋又看了一眼数字「1」,“我不想。”
那天晚上郑朋怎么都睡不着,第二天起来眼袋和脸皮都垮的仿佛要垂到锁骨上。
要出酒店时还被旋转门撞了一下,头顶的帽子啪地掉在地上。
“哎,等我一下。”他皱着眉对助理说,转头去捡,起身时他无法避免地抬头看了前方,这两个月的结局终于在此刻降临。
没有血肉横飞刻骨铭心,只是某个普通早晨普通的一眼。
田雷就站在那里,被发现只是笑笑。
头上的数字是“0”。
郑朋说不要来,他还是会来。
就像打疼他会说对不起,做爱后会问是不是没关系 ,抱太紧会问热不热,空调太低会问冷不冷。
郑朋把帽子扣回脑袋上,转头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于是整个世界开始急速降温,大雪簌簌落下,压断了最后一根等待春天的枝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