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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搅动十一区的风暴、学生会的琐碎议案、布里塔尼亚密报的暗流如Zero面具贴上皮肤，令人烦躁的紧绷感涌上心头——他利落地扣好披风搭扣，鲁鲁修准备再次舍弃午餐，将这时间挪到他处。
目光扫过书桌上堆积的文件，最终落在房间中央一侧略显凌乱的床上。一抹流淌的绿发铺散在枕间，C.C.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得近乎奢侈。鲁鲁修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还真是……悠闲。”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连疲惫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他转身，拉开门，对着空旷的走廊说了一句：“我出发了。”话音未落，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地炸开，
胃，作为精密身躯里最先叛乱的“殖民地”，正以一阵阵剧痛宣告着统治者的失职。
几乎殆尽的精力被疼痛彻底抽干，鲁鲁修膝盖一软，如被砍倒的树干，“扑通”一声，重重摔趴在地毯上。
这突兀的巨响震碎了房间的宁静。床上的人影猛地一颤，C.C.倏地坐起身，金色的眼瞳在昏迷中迅速聚焦，精准地锁定了地上那个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的身影。
“……鲁鲁修？”初醒的微哑，她赤足下床，快步走近，停在蜷缩的他旁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惨白的脸色和死死按住上腹的手。“啧。”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表达着“果然如此”的嘲弄。
鲁鲁修艰难地抬起汗湿的脸，瞳孔因剧痛而收缩。他挣扎着朝床头柜的方向伸出手：“药……止痛药……柜子里……”
C.C.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落回他痛苦的脸上。她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抱起双臂，凉薄得像在点评一场无聊的戏剧：“治标不治本。有本事，你自己爬过去拿？”话虽如此，她却俯下身，手臂穿过他的臂下和膝弯，将他整个人从冰冷的地板上捞了起来。鲁鲁修猝不及防，身体悬空，随即被不容分说地安置回尚且温热的床铺。
c.c.拉开抽屉，熟悉的药瓶安静地躺着。她利落地倒出药片，连同水杯一起塞进他手里。看着他皱着眉咽下药片，C.C.转身走向门口“下午那场‘演出’很重要？”她背对着他问，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Zero…必须亲自…露面…”鲁鲁修喘息着，试图撑起身体，却被腹部的抽痛狠狠按了回去。
“Zero又不用露脸。”C.C.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面具下，谁都可以是Zero。况且——”她看向指针悠悠转动的表“还有三个多小时”
鲁鲁修视线中的CC消失了，
……
厨房传来锅碗的轻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闷响。鲁鲁修躺在枕间，疼痛和疲惫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意识的海岸，让他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C.C.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进来。碗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喏，”她把碗随意地递到他面前，“‘物资’送达。”
鲁鲁修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碗中的粥体呈现一种可疑的、过于纯净的白色，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他舀起一勺，送进口中，米粒的状态堪称分裂——一部分软烂如泥，一部分顽固地保持着生硬的本色。味蕾首先被一种寡淡的米浆感占据，紧接着，一股焚烧后遗留灰烬般的焦苦从舌根处泛上来，瞬间漫过了所有。他的手握着勺子，僵在半空中。
“怎么样？”近乎天真的愉悦声响起“昨天披萨店没开门，我给自己做了一碗，感觉味道不错”她微微扬起下巴。
胃部的绞痛奇迹般地缓和了些许，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这碗“粥”强行安抚了叫嚣的器官。鲁鲁修看着C.C.眼中那等待认可的微光（尽管他更希望解读为幸灾乐祸），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嗯…效率很高。谢谢。”
C.C.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满意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她站在床边，无声地催促着，像监工审视着鲁鲁修进食。鲁鲁修在她的注视下，一勺一勺，艰难却坚定地将那碗“焦香白粥”送进胃里。
那滋味，混合着焦苦、生硬却有奇异的暖意，像极了他此刻背负的人生——混乱、灼痛，但因某个“共犯”，尚存可以下咽的温度。
碗终于见底。胃里沉甸甸的，疼痛蛰伏下去，留下一种虚脱后的平静。
“下午的任务我替你。”一眨眼的功夫，那身标志性的Zero装束已经穿在她身上，通讯器和视觉传输装置被她调试好，平静的摆在床头。“你，去医院。这是zero的命令。”语气斩钉截铁，好似在部署一场战役。
“C.C.，我可以…”鲁鲁修试图起身，但Zero的身影已如融入暗影的鬼魅，先一步拉开了房门。
“追得上再说吧，病号。”门扉合拢前，一句她最后轻飘飘的调侃传来，随即是门锁落下的轻响。
室内重归寂静。鲁鲁修望着紧闭的房门，最终无奈地躺了回去。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排山倒海，意识在药物的安抚和胃里那团混合物的温热下沉落。
……
傍晚时分，C.C.一身未散的硝烟气推开房门，截然不同的、温暖醇厚的香气瞬间包裹了她。是食物令人安心的味道。厨房的灯光亮着，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鲁鲁修系着格子围裙，正专注地翻动着锅铲。灶台上，各色洗净切好的蔬菜和肉类码放整齐，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闪烁着新鲜的光泽。听到门响，他转过身，罗兰紫的眸子在灯光下清澈而平静，下午的苍白与痛楚已悄然褪去。
“回来了？”他自然地开口，手臂指向料理台上琳琅满目的食材，“正好。来上课吧，魔女阁下。”他拿起一颗饱满的番茄，语戏谑的无奈地说，“中午那碗‘灰粥’，真是让我对生存有了全新认知。你活了这么久，全靠披萨和焦炭维生？”
C.C.脱下Zero的外套，像甩掉一层沉重的壳随手丢在沙发上。她毫不在意地拿起一片生黄瓜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时代在进步，鲁鲁修。”慵懒地倚着门框，她事不关己的疏离目光扫过那些食材，“手指点一点，外卖自会送达。或者，”她耸耸肩，“外面总有餐厅亮着灯，比研究这个便利。”
鲁鲁修的眉头立刻蹙起：“你的身份特殊，C.C.。四处乱逛，万一…”担忧缠绕上他的声音。
“有什么关系？”C.C.打断他，透着被管束的不耐烦，“反正，我有的是办法‘消失’。”她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床铺，作势就要倒下，“累了，别吵。”
鲁鲁修看着她的疲乏背影，叹了口气。锅中的汤汁发出咕嘟咕嘟的欢快声响。他熟练地将最后一道菜装盘，熄火，对着床上那个看似要陷入沉睡的绿发身影喊道：“饭好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食物’。”
C.C.慢吞吞地坐起身，走到桌边。简单的三菜一汤，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是人间烟火朴实的诱惑。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着酱汁的肉片送入口中。温热的、层次分明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绽放，咸鲜恰到好处，肉质软嫩，酱汁浓郁却不腻口。这味道…与她记忆中千年漂泊里那些粗糙的、仅仅为了果腹的应付食物截然不同。
她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对面等待评价的鲁鲁修。本想习惯性地嘲讽两句“也就一般”挽尊，话到嘴边，却和口中的食物一起咽了下去。
“有这样的饭…”食物让她的声音有些含糊，眼瞳里掠过真实的困惑，“你怎么还会抗拒‘吃饭’这回事？”她放下筷子，下定了决心，用施恩般勉为其难的口吻，“算了。以后饭点，我会用通讯器的红点提醒你。”她指了指鲁鲁修放在桌角的通讯器，“手机静音别误事。接不接，你随便。”
“真是…感激不尽。”鲁鲁修哭笑不得。他指了指冰箱，“平时我不在，除了外卖披萨，冰箱里有食材。试着动手…提升一下生活质量？”
“我还是更喜欢外卖的披萨。”C.C.回答得果断，目光不易察觉的探究那些新鲜的食材。
鲁鲁修看着她，想起她中午那碗粥里固执的骄傲，以及此刻眼中闪烁的对味道的诚实反应，妥协般地笑了：“明天是假期。Zero那边…暂时无事。”他顿了顿，“我教你做披萨。从和面开始。”
C.C.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默默地将盘中的食物一扫而空。放下碗筷时，才抬眼看向他，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如同融化的琥珀，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好。”她听不出情绪的回应，餐桌上短暂的沉默被碗筷碰撞的轻响打破。C.C.站起身，并未像往常一样径直离开或倒回床上，而是出乎意料地和鲁鲁修一起收拾碗盘，生疏僵硬地仿佛在履行一项古老而陌生的契约。
鲁鲁修看着她将碗碟叠起，惊讶地站起身，默契地接过她手中的盘子走向水槽。厨房里弥漫着食物余香与洗洁精的淡淡气息，
温热的水流哗哗作响，白色的泡沫在瓷碗边缘堆积、破裂。鲁鲁修细致地冲洗着盘碟上的油污，水流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穿梭。C.C.站在一旁，用干布擦拭着他递过来的、带着水珠的盘子。灯光在水槽上方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长，模糊地投在墙壁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温馨版画。
“这里，要擦干水渍。”鲁鲁修递过最后一个洗净的碗，声音在静谧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温和。
“麻烦。”C.C.接过，随意地抹了两下，动作带着千年岁月赋予的对“琐碎”的不耐，“人类发明的麻烦仪式。”
“仪式感是维持秩序的基础。”鲁鲁修失笑，伸手想拿回盘子示范，指尖却不经意擦过C.C.微凉的手背。C.C.的手应激地缩了一下，手中的盘子失去平衡。鲁鲁修眼疾手快接住。瓷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魔女连地心引力都驯服不了么？”他低声调侃，将盘子放回C.C.手中
盘子再次交递时。他望到她眼瞳中被漫长时光掩埋的慌乱。她看到他紫色眸子里她清晰的倒影，以及那纯粹的笑意。
她没有反驳，只是更用力地、近乎泄愤地擦拭着那个盘子，仿佛想将方才瞬间的悸动也一并抹去。
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窗外渐起的虫鸣。没有宏大的计划，没有沉重的罪孽，只有水槽里堆积的泡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和指尖残留的微小的电流。
这一刻的烟火人间，平淡得如同呼吸本身。
鲁鲁修看着C.C.专注（或者说，假装专注）擦碗的侧影，灯光在她柔顺的绿发上跳跃。胃里是温热的食物带来的踏实感，手心残留着水流和微凉的触感。
这样笨拙的、带着焦糊味和碗碟轻响的时光，若能在这无人注目的角落，偷来一点永恒...…该多好。
他无声地想着，将最后一个洗净的碗递了过去。
念头升起，又实甸甸地落在心泥，化作一颗被此刻的暖意催发的种子，静待着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夜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