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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在阳光沐浴下一声声回荡,红墙黑瓦的校园墙壁上爬满爬山虎,青色的草坪之间,陆陆续续走过许多身穿深黑色制服的年轻学生。
几个学生正与同行的朋友问候聊天,其中一人说:“听说,新任校长今天已经到了,爱达看见教导主任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从车库里出来。”
“哦?这么说,我们能在晨会上见到他?”
“是啊。只可惜阿玛雅女士退休了……我好喜欢她呀……”
“哈哈哈,你知道新任校长是什么来头吗?”
“谁?”
那名学生轻轻掩住嘴,在同伴耳边悄声说:“是那个‘小狮王’的父亲。”
他的同伴吃了一惊:“什么?你说赛尔里昂的爸爸!?”
“嘘——”
这几个学生一边说着新任校长的传闻,一边与其他同学一起,走进了礼堂中。
整座礼堂自门口一直铺着厚厚的地毯,学生们走进拱形大门,门口便有几个老师为他们检查早晨的衣着,他们与老师一一打招呼,然后将书包寄存,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礼堂中已经有十几个小堆小堆扎堆的学生坐在那,可在后排的角落里,那几名学生看见一个黑发的东方人孤零零地一个人,没和任何人凑在一起,一只手拿着手机快速地打字,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走上前去,一个学生率先打招呼:“早啊,琴恩。”
东方人转过头来看见他们,脸上烦躁的表情收敛了些,也朝几人点点头,用简短的词汇回答:“早。”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能说给我们听听吗?”
叫“Quinro”的东方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直接道:“No。不用操心,没什么事。”
那几个学生大约也习惯了他的态度,无谓地耸耸肩,说道:“好吧。祝你好运。”
然后与同伴们一起走下了台阶。
而琴恩却依旧坐着,打开手机,盯着屏幕不知在想什么。等到礼堂的学生多起来之后,与他同排的位置也慢慢有人坐上,他才将手机收起,双手焦虑地交叠,眼睛望向下方。
不多时,华伦帝诺学院所有学生都到齐了,除了个别因身体不适而请假的,绝大多数都不会缺席每周周一的晨会。更遑论,与大家朝夕相处两年的阿玛雅女士在上周退休了,新任校长在本周就会来到学校,所有学生都想见见接任这个前私立贵族学校的新校长究竟是什么来头。
没有令所有学生失望,几名主任与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欧洲面孔男人出现在了礼堂中,上任的第一天,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定制西装,领带则是深蓝的,白金色的领针恰到好处地卡出衬衫领口的弧度,更令人瞩目的是他那一头白金色的头发,与大多数常见的西方人深色的金发不同,他那浅到好似太阳光一样的金发简直像某种成熟高雅、却又危险的猫科动物……
前排的学生足以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位新任校长,有些惊讶地发现他与学校的某个学生惊人地相似。
几个学生偷偷转过脑袋去寻找那个像极的学生,然后看见同样有着一头金发的年轻学生只低着头玩手机,表情无所谓得好像台上的不是他老爹,而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眼神都不抬。
教导主任简单地说几句过后,便是这位新任校长的自我介绍。他说话徐徐缓缓,丝毫没有在几百上千的学生面前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是在发表家庭演说,声音略带一丝沙哑,道:“我是伊凡诺·德罗西,是你们前任校长阿玛雅女士的朋友,你们可以叫我德罗西先生。……”
那个坐在礼堂椅子上玩手机的学生,也姓德罗西,赛尔里昂·德罗西。
这位老德罗西先生慢慢说完这些话,递交话筒给教导主任,出乎所有学生意料之外,他居然半句没有提自己的孩子也在这个学校上学,并且,就坐在他面前目中无人地开小差。
缺少了学生们所期待的认亲环节,整个晨会便突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后边的内容大同小异,十几分钟后,晨会结束。
学生们陆续站起来离席,原本还算安静的纪律被打破,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笑,从礼堂正门离去。
那个名叫琴恩的东方学生也站起身要跟着大部队离开,却忽然听见新任校长德罗西先生的声音叫住了他:“琴恩,你先等等。”
琴恩站住了脚步,其他学生陆陆续续从他身边走过,有的还好奇地回过头瞧他,最终还是被身边的同伴给拉走了。
德罗西先生走到他面前,琴恩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好似阴天的大海,有种说不出的深情。
他说:“孩子,你的父母还没有为你缴纳学费。”
琴恩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捏起了拳,嘴唇动了动,乌黑的双眸有些低沉,“是的,我知道……”
“为你担保的账户支付了一万五千,但这些数目是远远不够的,你知道。”德罗西先生深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事先翻过你的成绩单,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学生,考虑到这一点,学校可以为你保留档案到下个月末。逾期补不齐的话……”
他话未说尽,琴恩已经全部理解了,低下了头,手指焦虑地捏在一起,再次道:“我明白……”
德罗西先生点头,“那就这样吧,你可以先去上课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琴恩便朝他一点头,跟在其他学生后面走出了礼堂。
*
所有人都在议论新来的德罗西先生与他们的小狮王赛尔里昂,倒是没有人在意琴恩被德罗西先生叫住的事,以至于他可以安然坐到下午。下午的课一结束,琴恩便立刻跑到走廊上,往手机里的一只号码打去了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便用母语命令道:“现在来学校接我!”
电话里是个男人慵懒的声音,用的也是中文,懒洋洋道:“怎么了大少爷,许久不见,想小的了?……”
“别废话!”琴恩骂道,“半小时后看不到你,我就开了你!”
“诶大少爷你是变态啊!我现在可是在郊区,我——”
对面话没说完,琴恩就立刻挂断了电话,背上自己的包,率先往校门走去。
不负众望的,来接琴恩的车五十分钟之后才到,琴恩粗鲁地开门上车,“砰”得一声关上车门,那手劲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坐在前排驾驶座的司机听见他恶狠狠的动静,连忙无辜大喊:“这你可不能怪我!我一路狂奔到这来,都是擦着超速线开的,差一点警察就追着我跑了!都怪你好好的定什么三十分钟的时限,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别废话!”琴恩立刻打断了他,身体前倾,扒住驾驶座的靠背,道:“我爹妈电话打不通,秘书也不接电话,你有没有公司里什么二把手三把手的联系方式,赶紧告诉我!”
驾驶员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他一眼。那是个完完全全的中国人面孔,身材高大结实,穿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剪得短短的,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满是细小的疤痕。他冷静道:“我只有王哥的电话,但他不管公司业务,你要么?”
“给我!”
琴恩如今已是顾不了这么多,病急也只能乱投医。司机把电话播出去递给他,他拿过来放在耳边,电话里面二十年前的情歌响了半分多钟才接通。对面还没说话,琴恩率先大叫起来:“姓王的!我爹呢!?”
对面王哥沉默了几秒钟,半晌才微弱地询问道:“小秦少爷?”
琴恩:“对,我爹呢?”
谁知那王哥就像出门撞见了扫把星,还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似的,支支吾吾地回答:“唔……呃……别打来了……也别回来,小少爷,现在不安全。”
然后“嘟”得一声挂断了。
琴恩愣住了,他火冒三丈起来,再次恶狠狠地拨通王哥的电话,手劲大得像是要戳烂这只小小手机的屏幕!结果这回拨出去之后,情歌才响了一声,就被瞬间挂断,后面打了几次,结果都是如此。
“Fuck!”大少爷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扔在座椅上。前排司机看见这一下,心疼地呼喊起来:“诶诶诶,大少爷,手机是我的!”
“滚你妈的!”他一脚蹬在驾驶座的椅背,手指焦虑地捏在一起,然后深深地低下头,脑袋抵在前座上。
司机感觉自己的腰被踹了一脚,疼倒是不疼,主要是心疼这台车子。他从后视镜里面看大少爷,整个人藏在他后背的阴影中,只露出了学校的黑色制服。
“杨渊,你有钱吗?”
大少爷豁然抬起头,目光与他瞬间交汇了,杨渊立刻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大少爷,你找我借钱啊?我还等你发工资呢!”
“靠……要你何用……”大少爷嘴上埋怨,突然,后座的车窗被人自外面敲了两下。
这辆车全车都贴着防窥膜,从外看里面是一片漆黑的,只有认得这辆车的人才会跑来敲车窗。大少爷看向窗外,不出所料地看见外面站着的几人,也穿着学校制服。
他拉下车门,外面为首的人也弯下腰来,一只手撑着车顶,露出他浅金色的头发:“哟,‘Queen’,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天可是周一,你是要逃学吗?”
是小狮王赛尔里昂。
前排的司机从侧视镜里看到车窗外的学生,识相地没有说话。
大少爷坐在车里面,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都被这几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学生遮了个干净,整个人藏在了阴霾中,他看向赛尔里昂,面带不耐:“你有什么事?”
赛尔里昂从上至下审视Quinro,咧嘴笑了,他挥挥手赶走身边的同学们,然后问:“今早晨会结束我爹为什么找你?”
原来是关于德罗西先生。大少爷面色不善,瞥他几眼,冷声道:“不关你事。”
赛尔里昂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拽住大少爷的领子,前座的司机险些跳起来阻止了,谁知小狮王只是狠声道:“他是我父亲!”
大少爷面色微微发白,显然是被掐着气管了,即便这样还是冷若冰霜,“不关你的事!”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赛尔里昂起码还是具有良好教养的德罗西先生的儿子,没有像小混混一样对人拳打脚踢,他危险地眯了眯眼,松开手,整个人靠在车窗上对大少爷道:“我不管你是中国还是日本哪里来的,在这片土地上,就要听我的,明白?我爹也不是你以为的区区校长,他不过是年轻时和阿玛雅女士关系良好,阿玛雅女士委托他接替这个位置,不然你现在就不是在礼堂上看见他了。——还有,我劝你跟我说话,用敬语。”
“傻/逼。”大少爷压根没有领他的情,用母语骂了他一句。前排的司机绷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捂上了嘴,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也不知赛尔里昂有没有听懂,他盯着Quinro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你今天逃学的话,我就告诉我爹。”
大少爷不以为意地推开他的手肘,把他从车窗里推了出去,然后拉上车门,对杨渊说:“回家!”
杨渊:“啊?回哪个家,国内还是……”
大少爷道:“那姓王的说国内不安全你没听见吗?回橡树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