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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听,心口不一?

Summary:

为了二轮中曾存在过的花而写下的茧期呓语。

Notes:

出场角色为演剧女子部《LILIUM 少女纯洁歌剧》感谢祭《二輪咲き》中出现的仅有角色名而无具体设定的12期下级生,及生田Odamaki,加贺Clematis。
剧情纯原创,角色设定有少许演员属性逆输入。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漫长的雨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就像用一生也回忆不完的已逝的青春时期,水臭般地遗留在记忆深处。窗外总是有雨,在昏暗的房中,我看着另一张床上的Chives,甜蜜地沉睡着,如同梦中从未有过需要醒后回味的伤感时刻。粘稠的暗雨包围住她,使她的梦也变得漫长胶着,在整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只听见两种呼吸纠缠着,我快窒息了。我掀开Chives的被子钻到她身边,我必须找点什么分担我窒息的痛苦。
我全然不顾仍在梦里的她,把头埋进她的衣物间,生物体温与布料混合的味道总能让我安心……听说茧期的吸血种都有属于自己的缓解茧期症状的方式,或许吸食这种味道就是属于我的……好一会,Chives的手才从后面抱上来,我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呓语——这是她的茧期症状。
“茧?Petunia,还是早上……”
“应该只是突然难受而已。”
“梦里有雨。Petunia。”
“我不困,一点都不困。”
周围人都说,这是Chives的茧期症状。说出来的东西和想表达的意思完全搭不上边,尽管本人完全理解句段意思,也可以无障碍地进行纸笔交流,但反映到嘴上就成了谁也不懂的茧期方言。然而整间clan里,唯一能听懂她说话的人只有我,并不是说我可以理解这些词的意思,如果由他人转述,Chives的话就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词语,只有当她站在我面前时,我才能从当下感受到她的空间里,听懂她心里的声音。
最开始意识到这种奇妙关系的同级生Canna断言我的茧期症状说不定是与听力有关,打趣说我们说不定是某种irregular的体现。但我的茧期症状只是再常见不过的躁狂心悸而已,缓解的方式也和听力毫无关系:我需要闻到生物的味道才能平静下来,准确地说,是活体生物的体温与人工织物混合的气味。衣服或被褥都可以,但必须沾染上某人的味道才有效。自己当然是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的,所以我必须有求于他人。这样一来,我和Chives,似乎成为了最适合呆在一起的茧期患者。当她忍不住说出那些谁都不懂的陌生词汇时,我负责帮她翻译,而我茧期病犯时,她就像修道院的圣女或是古老的女神一样拥抱安抚我,嘴里温柔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我们,天造地设的一对茧期囚人?
在我的呼吸逐渐平复期间,我看见Chives低下头来看我,即使在茧期尚未完全发育的吸血种少女之间,她也是标准的美人长相,五官匀称,有一双水色的瞳孔。不说话的时候,她的略带忧愁的笑总引来上级学姐们的怜爱,可碍于她那似乎随长相般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呓语,最后留在她身边的只有我这个外表和她相去甚远的普通茧期女学生而已。虽然她说我还只是小孩子没有长开而已,但为什么就是差了这么多呢?等到我们越茧后,恐怕变成蝴蝶的只有Chives一个人而已吧?因此,我有点不情愿看她的脸,每当她看我,我就装作是茧期的躁狂,像野兽撞进已开膛猎物的身体一样,只顾把头深深埋进她的胸前。
“宇宙的风……你前来……”
“我很难受啊。”
“注视着?Petunia,你听……”
“……我不是讨厌你。”
“我?……那为什么?不看着我?”
我一惊,于是抬头与她合上视线,又看见她不笑时就似乎泫然欲泣的脸。
——Chives并不是没法说正常的话,偶尔,她的呓语之间也会夹杂着与当下谈话比较相符的词汇,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也是碰运气般的巧合,但她刚刚那句话,绝不是巧合。我的耳朵和我的心,都听到了同一句话。“为什么不看着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与此同时伴随着惊慌和不安,我感到眼前一片昏黑。
这是确凿无疑的茧期病犯,不是装的……
在我进一步发狂之前,Chives就用力抱住了我。她已经相当熟悉我的茧期症状了,无论是真的,还是我故意的,她都会像这样拥抱住我。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丑得很。
Chives会在意吗?
在我真正病犯的时候,我很难听见Chives真正想说的话。所以这种时候她说的话,对我来说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词语。

“我们奔跑着,闭上眼感受着一切。”
“Petunia,你听见了,是我的声音。”
“下一世我们还会再见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会有那样的时间吧。”

她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孩子,只知道微笑着拥抱我,她知道我很痛苦,所以以自己的方法安慰我,尽管这样让她看起来像掏空一切却什么也给予不了我的空心的悲哀的无力的石塑的天使像。
说不上来我们谁更可怜,是被迫哑口无言的她,还是身心都被锁在这副残躯里的我?Chives的气味围绕着我,我咬紧牙关,不至让这种愤怒的痛感化为眼泪。

 

我是茧。我觉得在这里的我们都是茧。
从人群中穿过,课室里,走廊上,中庭下,到处都是穿着白色校服的同学们。但在我看去,那些或坐或站的吸血种,就像被裹在茧中的巨大肉虫,诡异地蠕动着,且毫不自知地在丝质物中发出朦胧了的呓笑声。被阳光照射到的话,随时会发出干裂开的声音吧。——尚未变态完全的肉虫,还带着粘液与脆弱的断臂残肢,烂泥一样被裂开的力量甩到地上,动弹了几下就死去了,那就是绝大多数的我们,而活下去不过是把这种烂泥般的状态延长几十年而已。
学姐们向我打招呼,我畏畏缩缩,只说了个“早安”就匆匆离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交流,准确地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蠕动着的茧交流……这难道也是我的茧期症状吗?
这么思考着,脚带我来到了clan的玻璃花房门前。
从中庭一侧的廊道径直朝前,尽头就是上花艺课时需要的花朵耗材来源培养地,一间小小的玻璃花房。大概几十坪的空间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在花艺课上因被摘下而显得死气沉沉的花枝,在这里自由地生长着,卖相不佳而避免了被摘下命运的残花,反倒比那些注定了其寿命的摆设品要美丽得多。
此刻,即使是在阴雨的空气中,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花无言盛开着,香味交织在一起,常人理应感到舒心,当然我只能感受到空虚。但是,在那香味的尽头,我闻到了花以外的味道……是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我拨开美人蕉硕大的叶片,于是,在被遮挡住的一侧,看见了Cherry姐和Odamaki姐。听到声音的Cherry姐回头,看到是我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Petunia,怎么来这里玩了?”
“Cherry姐不也是?”
“嗯……这个不重要!”
她把我拉过去亲昵地抚摸我的头。Cherry姐对我们下级生尤其热情,无论是谁,在她眼里好像都是可爱到不行的生物,具体表现就像这样旁若无人地摆弄我们。我并不反感,因为在这样过分亲密的示好动作中,我可以一动不动地吸食Cherry姐混合着体温的衣料气味。另一个理由是,我喜欢Cherry姐,即使是所有人都被茧包覆的这个异形的世界里,我却能从纠缠层叠的丝线中,看见挣脱出茧的Cherry姐,对我伸出手。
而我也伸出手——
“对了,Peony她们呢?就你一个吗?”
“……Peony应该和Sylvatica姐姐在一起吧,Canna和Chives……”
“和Sylvatica?这样啊……”
——却不知道她的手牵住了谁。
Odamaki姐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们一眼。

 

花在温室中无言地盛开,见证着我们的成茧,羽化,再到失败死去。
我想,我此刻就是困在茧里的幼虫,且已知晓自己终将羽化失败的命运,能做的只有哭到泪尽为止,再丑陋地一点一点干涸。那些花就是我的棺柩,最终我们都要一同被折下,没入那黑色的大地去的。
Cherry姐拉着我的手,我们蹲在培土盆前看着花。
“现在是牡丹(Peony)的季节,牡丹开得很好。再过段时间也是勿忘草(Sylvatica)和细香葱(Chives)的花期呢,到时候我们就能看这些花了。”
“Cherry姐这么懂花吗?”
“Odamaki教我的,不过过几天就忘了吧!”
“那,矮牵牛(Petunia)的花期呢?”
“这个不用她说我也知道!矮牵牛全年都可以种,所以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Cherry姐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那副模样很帅气。
但是,也很悲伤。
垂着头的矮牵牛不及牡丹的一半高,在恰是花期的牡丹旁边,病怏怏地无声哭泣着。一百只幼虫里诞生出唯一破茧的一只,剩下的九十九只永远沉睡在看不到天明的黑暗中,矮牵牛悲伤地为它们哭泣着,像是看见自己的命运一般。
牡丹落下后,矮牵牛也会一直盛开着吧。
我一动不动地任由Cherry姐牵着我的手,闻着她身上甜丝丝的血的气味,和空气中淡淡的花香一起,弥漫在我们之间,直到她说要去找Lily姐离开时,我才松开她的手。

 

Odamaki姐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们一眼。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还是说在发一个很深沉的呆,我蹲在地上,看见她面前的龙胆花衰败地纠缠在一起,干枯的枝条影子刺穿了白墙,切割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Odamaki姐会和Cherry姐在这里?印象里Odamaki姐不怎么和我们下级生搭话,在上级生中似乎也是独来独往的一派,少见她和谁在一起,偶尔也和监督生的龙胆姐交流,好像是关于课程的事……clan里不考试,也没有写着名字和分数的成绩表贴在教学楼公告栏上,但Odamaki姐很轻易地透露出丰富于常他人的知识储备,尽管她在课堂上和平时的神情一样,总是冷漠地瞥着一处。远远地看见谁和她搭话,即露出灿灿的【假笑】,那样假装出来的快乐,是笑不进心里去的。她就是这样会一边和Cherry姐讲解花期一边以一种阴柔的冷漠将所有人从自己身边推开的姐姐,我平日避之不及,现在更是不想和她共处一室。既然Cherry姐走了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我刚站起来活动身体准备离开时,Odamaki姐突然开口了,我一激灵。
“牡丹落了,依旧是牡丹啊。”
“……Odamaki姐,你在说什么?”
她走到刚刚Cherry姐站过的位置,轻轻托起那朵盛放正甚的牡丹,动作优雅地像在牵情人的手。……Odamaki姐有喜欢的人吗?
“即使落下了,第二年的这个时候还是会盛开,这就是花。”
我看着那张略显成熟的美丽女性的侧脸,她在笑着,但是【假笑】。
“不喜欢的话,把她连根拔掉不就好了?反正这里也有很多相同的花,监督生们也不会在意到吧?”
“可是,万一被人看见……”
“你想让Cherry看见矮牵牛吧?”
“我、我不是……”
“——我只是看见,你好像很在意那些枯萎的孩子们。”
她的脚边是淡紫色的,垂下头的哀悼者。为死去的幼虫们唱着挽歌。Odamaki姐看着我完全误解了的表情,露出了满意的【假笑】。
“在花道上,樱和牡丹都是被作为主枝而修饰的花,一般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件插花作品中,相反,矮牵牛和细香葱,一个作为前缀,一个作为背景,才能突出主枝的特色啊。”
“……那么,矮牵牛不会成为主枝吗?”
“是的。但却经常扎成花束,送给心上人呢!”
她第一次和我对上视线,竟开心地笑出了声。她身上的女性香气尤为浓烈,却令我感到毛骨悚然。我站立不稳地后退两步,碰倒了来时遮挡住我的那盆美人蕉,花儿轰的一声化为残尸。践踏在新鲜的绿叶上,我把她抛在身后,拔腿就跑。

 

我跑过长廊,周围没有面孔的茧缓慢地,缓慢地将扁平的一面朝向我。那是幼虫的脸?
身后仿佛有丝线在追赶我,从那株伸出利刃的龙胆根部簌地腾起,眨眼间布满了整个花房,撑碎了玻璃,带着草汁的腥气和绿色的组织液飞速生长,爬行过走廊,有好几次我都感觉它已经缠上我的脖子,我倒吸一口凉气没命地跑着,脑海中是Odamaki姐的【假笑】。
在茧的注视下,最终空无一人,我也喘不上气了。中庭,教学楼,图书馆,终于在快要断气的时候,感觉到后面安静下来了。
回头一看,只有被抛在身后的,灰色的滂沱的大雨。
……茧期病犯了吗。还是单纯的精神失常?

 

图书馆,既然来了,就随意逛逛吧。我是这么想的。今天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然后,在打定主意的时候,与从书架后面转出来的Peony撞了个满怀。

 

天蚕吐出连绵不断的雨丝,把一切都包裹在茧中。clan,图书,吸血种,一些呓语,幻想中的故事,混合体温的衣物味道,还有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情,我就与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茧成之时,我的茧期就将来到。所以说,我的茧期就被裹在这片雨里了啊。
她能理解的,如果是Peony的话,我相信她能理解的。
Peony静静翻动着手里的书,但我知道她的心思不在那上面,《风之又三郎》的第37页,我们坐下到现在有多久她就看了多久。耳中现在尽是细密的雨声,不容一点风吹过。
“Peony……?”
她抬眼看我,露出温和又带点狡黠的笑容。
“Petunia,有什么话想说?你的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我们可是最好的【同期生】啊。”
【同期生】的说法,是Peony同宿舍的孩子,天真烂漫的Canna提出的。她的奇思妙想和她蹭蹭涨的个子一样,不知不觉间就这么多了。没有谁撮合我们,也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是那天,依旧是灰暗的雨中,她站在我们面前非常激动地说:“我们一直都会是最棒的朋友吧?因为我们可是最优秀的【同期生】啊~”但同期生这个概念,是偶像才会有的吧?还在吃午饭的我,震惊得勺子都拿不住了。
此时此刻,想起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适才不知所谓的情绪也缓和了些,我们相视,互相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她抱着书挤到我身边,近得可以闻到旧书的霉味、衣物的洗涤剂味和人体的热气,我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突然一种愧疚感占据了我的全身。
“……怎么了?”她微笑而温柔地小声问我。
“我觉得……我做了不好的事。”
她将脸颊贴在我的头上。
“我差点就把花房里的花摘下来了。”我没有说那是牡丹。
“最后还是没有摘下来吧?”
“没有。”
“那Petunia就没有错。”
她的手指点在我手心的一滩湖里,荡起一串涟漪。
“而且,就算Petunia不摘下来,过了花期,花也总是会落的。但明年这个时候,花还是会开,这就是花。被掐断的地方,来年也会愈合或是长出新的枝条……”
“……在伤害过的地方?”
“嘛,虽然倒也可以这么说,但倒不如说是‘美丽的事物,本来就伴随着伤痛’?”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如此丑陋不堪也依旧要经历茧期的痛?Peony,你在骗我。我本想不动声色地推开她,但手碰到她的那一刻,我却哭了。

“啊——你们在这里!~”
远远的地方恰到好处地传来Canna的声音。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起来到的还有Chives,她看起来像是在睡梦中被硬拖出来的,此刻还是一脸茫然。
“我有预感,今天是我们【同期生】注定要在一起的一天!所以我把Chives也叫出来了~欸,Petunia怎么了?……是茧期症状吗?”
Canna还没说完,看起来还不是很清醒的Chives立刻冲到我身边抱住我。那根本不是茧期症状,但独属于Chives的味道决堤般冲塌了我的神经,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在她怀里大吵大闹,过电似的强烈的冲动,使我浑身动弹不得。
“因为一直在一起,所以——”
她在我耳边呢喃着。
有好一阵子,我眼花缭乱目不能视的花白的世界里,只有天蚕,嘶嘶吐着丝线结茧的声音,我好想就这么坐着,直到茧把我们全部包裹进去,为止。

 

过了一会,Chives确定我的情绪稳定后才放开我,Canna已经坐到Peony旁边看着我们呼呼笑了。
“Petunia真羡慕你呢,缓解茧期症状的办法是这样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别人亲亲热热,不仅是Chives,连我的Peony都被你抢走啦——”
她夸张地抱住Peony,皱起鼻子露出小狗被抛弃的表情,Peony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对凑上来的Canna无动于衷,甚至伸出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我很不服气,没管拉着我手的Chives,凑近她的脸恶狠狠地回应:
“我谁也没有抢!”
“那就是Petunia的人格魅力过大,大家都被你吸引走了。嗯~那我也应该被你吸引吗?”
我也学着Peony伸出手,一起用力把她推走了,她嘿嘿地坏笑着,又不死心地躺在Peony膝上。“Peony和Petunia这么做都是喜欢我,我知道的~这就是【同期爱】啊。”
喋喋不休!但Peony却没有反驳她的意思。
“这就是,红发的风之又三郎。”
Chives慢慢地发出独属于她的茧期呓语。
“Peony,Chives问,《风之又三郎》讲的是什么故事呢?”
“噢噢,说到这位异邦作家的名作……我就来念上一段吧?”
Chives从侧边抱住我,把头搁在我的肩上,躺着的Canna也盯着她头上红封皮正中的烫金作家名,Peony慢慢地阅读起来——

 

《风之又三郎》讲的是什么,我早就忘了。
如今能回忆的起来的,只有那寂寥的雨,打在遥远的建筑物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灰暗的图书馆里,只有我们坐的一小块地方被白日照亮,在惨淡的灰云中,异国的故事在Peony嘴中化为言灵,在世界的某处上演着无数次的生命,那里没有茧一样狭窄的心,也没有透不过气的感情,红色的自由的风可以飞向一个阳光灿烂,无拘无束的地方。
最后,在永远不会停止的雨声里,我们睡着了。Canna枕着那本红色的书睡得香甜,Peony皱着眉头闭着眼,像是在梦里也有Canna对她嘿嘿傻笑装小狗,我和Chives依偎在一起,只要有她在我的茧期就会被定格在遥远的【永远】里。
那个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思考过过去,当下和未来,脑海里只有自由的风之又三郎,幻想我们成为了他,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玩累了就沉沉睡去,不需要担心茧期病犯,一切都是顺遂快乐的。

时间如果能永远停止在此刻就好了。
听见我的心声的天蚕,收紧了温床般的茧。我们四人就在那茧里,一直只是睡着。

 

漫长的雨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就像用一生也回忆不完的已逝的青春时期,水臭般地遗留在记忆深处。我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从窗帘缝隙里不时透露出的光线,心情越来越烦躁。耳边Chives微小的呼吸划过我的皮肤,我稍稍侧头看她的睡脸,昨晚我又睡在她的床上了吗?正想着,Chives闷哼两声,慢慢睁开眼睛,而我在和她对上视线之前就扭开了头。
“南瓜咕噜咕噜地被猫吃掉了。”
“是我自己醒的。”
“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我不记得了,倒不如说,我连昨天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都不知道,怎么会记得一本我没看过的书的内容。……”
一大早就开始自说自话啊。我无可奈何,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洗漱。而被我残忍地丢在背后的Chives呆坐在床上,无言地承受着我毫无来由的幼稚脾气,她永远不会生气。我就是看准了她这点才把茧期的痛苦全部发泄在她身上的,看吧,我果然很卑劣。
我一用力,指甲在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神赐予卑劣者的圣痕。

 

在食堂用早餐的时候,Clematis坐在我对面。她冷不丁地瞥到我还没有消去的红痕,吓了一跳。
“你一大早和谁打架了?被猫抓了?”
“我没有打架,clan里也没有猫!”
Clematis耸耸肩,继续吃她的早餐。如果用Canna的【同期生】说法来看,她应该和这座clan的公主大人Marguerite的亲卫队是同期生,最近才被收编的她不像Himawari那样倒饭盆似地一个劲和别人讲她的公主姐姐大人的好,她不太多话,早晨在对门宿舍看到她时也只是简单问候一声,但这种寡言的默契却把我和她拉近,极少数时间两人会在一起默默做些什么事,虽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她不搭理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应该是她的公主姐姐大人——就像现在。
“你今天怎么没有跟着你的公主姐姐玩亲卫队游戏?”
“更正:是公主姐姐大人,而且这不是游戏,公主姐姐大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身为公主姐姐大人的亲卫队,有必要的话,”她三指掂起叉子指着我,“就连Petunia你,我也会为公主姐姐大人排除掉。”
“好吧好吧……”
我也拿起刀子指着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我正为此苦恼呢。”
她在监督生注意到我们之间疑似剑拔弩张的气氛之前,叮地一声叉打下刀。
“你说,我该送公主姐姐大人什么东西好?”
“送……?”
“嗯……你看,就是,仰慕着公主的亲卫队骑兵,总会送给公主礼物让公主欢心吧?”
原来如此,是把自己当成骑兵了。
“这么说,Clematis你喜欢Marguerite?”
她用力地拍桌。“——太冒犯了!我只是,只是觉得,作为亲卫队我有必要做这种事情而已!你想,公主姐姐大人收到礼物的话,一定笑得很开心,嗯,我呢,也没有很……并不是说那种喜欢!但是能看到公主姐姐大人的笑脸的话,一定……嗯,她也会很开心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紧逼我的目光也慢慢涣散了。但随后又热切地望着我,第一次这么滔滔不绝地和我讲她的公主姐姐大人。
“听我说!我绝对要找到公主姐姐大人最喜欢的礼物,然后送给她!你应该可以理解,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最值得一切美好的公主姐姐大人,拿到最喜欢的礼物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会为了公主姐姐大人绽放吧!”

我对她描绘的景象没什么概念,但在这被爱情充斥的令人迷迷糊糊的氛围里,我的眼前突然浮动出Cherry姐的面影,茧之中破出的,即使视点光影被切割到四分五裂的,仍然向我伸出手,那只手是向我给予,还是索取……我能献上什么呢?我这无法破茧的残虫能献上的……虫低鸣着,献上的死的悼歌,垂泪的送葬者,然而在我的棺木上,开出纯洁的花……
噗的一声,在无人听见的茧的深处,有什么破开了,从那缺口里,钻出死亡,亦或新生之物……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我丢下刀叉飞奔出去,留下Clematis对着我的背影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茧。茧。茧。“早安”。“贵安”。无面的,扁平的,畸形的,我拨开丝线,逆流而上。
玻璃的心里盛开的茧之花,如百合般绽开柔顺的编织网,即使平日避之不及,现在也会被花心的香气吸引而去。幼嫩的细香葱挣扎着破土,打翻的美人蕉已经耷拉着重新站直,但残留一地褐色干枯的碎心,耧斗与紫兰花,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花目送我走向茧的葬礼,令我惊讶的是,明明是花期的牡丹,居然已经开始发蔫了,和那日Odamaki姐牵起的情人的手,完全不一样。
龙胆姐姐站在同样的位置,简直是从被撕裂的龙胆花里脱胎而出的,变成了花的仙女,照料着她爱的妹妹们。我走到她身边,那株牡丹和矮牵牛们的面前,她放下园艺剪朝我看来,任由暗青色的细小草汁溅落。
“Petunia,来花房有什么事吗?”
“嗯,我是……”
那个急切的念头和冲动好像突然失去了形体一样,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来了。我低头,小小的矮牵牛,好像比上次来看又生长了一些,她们抬起小小的头朝我看着,在那一俯仰的距离间,有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了细密的轻语,随后不知为何地开始哭泣起来。我蹲下来抚摸着和我一样的小小的花孩子,哭泣着。
龙胆姐姐跪在我面前,指尖碰到我的泪。
恍惚间,她的面容幻化成那只遥远梦幻中水色的蝴蝶。她用圣女怜悯着世人的慈爱的目光洗礼着我,看着她的疼爱的笑,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呢?”
“不!Chives,我是,非常激动……”

 

顷刻之间,我的茧的棺木上,花争相盛开。唱着往生的圣歌,迎接着我的破茧。
这就是我这只残虫,这只百分之九十九之一的注定无法成为蝴蝶的茧,能为那只伸出的手献上的东西。矮牵牛也不再是主枝的点缀,而是千千万万的小小的心意汇成的巨大情感,为何四季开放,分明是岁岁年年都承载着数量过于庞大的说不出口的话,而今,我们终于都要有归所了,矮牵牛无风摇曳着,那是喜悦的颤栗啊。
为何想献上这一切?而向那人献上这一切真的是我的本心吗?我真的会因此而得到快乐吗?倒不如说,这些与我有同样命运的花,如果没有这一次的破茧,那么到下一个季节重生之前,她们都会一直作为牡丹的点缀直到枯萎落入土壤,这一世只是作为【点缀】存在,但若是献上了,即使是在错误的时间献给了错误的人,那也曾是为了她而绽放的一轮花……

 

挣脱开龙胆姐姐。
我那因狂乱而抖动的手,牵住了花。

 

然后,一把将其扯下。

 

要去哪里呢?要献上花束的人,她在哪里呢?
拥抱着以丝线捆扎的矮牵牛花束,我走在满是茧的蚕房里。站立的,垂下的,匍匐的,她们都看着我,然后,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慢慢抽丝剥茧地盛开。落下的残片汇入连绵的丝线之海中,没有声息地没入,只剩纯白涟漪,摇曳。
在海浪里,我看到了Chives。她不开口,只是用忧伤的眼神注视我。
我没有在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走近她,踮起脚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我就要破茧了!”
我满心期待着她也能感受到我的幸福,果然,片刻之后,她像是理解了我的话一般,笑了,只是眉头中心紧锁着愁云。为了消去这不详的征兆,我对她说,开心一点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我的幸福传达给你啊。
她像是想说什么的样子,半张着嘴支吾了几秒,终于还是仅仅对我露出那种济世修女的仁慈,忧郁的微笑了。在白的中央,她是一尊完美的雕塑,欲化蝶离去的雕塑。见她听不见我的声音,我只好自己离开了,然而擦身而过时,她却牵住了我的手。

 

“你不要去。”
我一愣。

无声的海浪汹涌中,我听不见她的心声。

 

我转头看她,她没有再说别的话了,只是紧紧抿着唇,用那双迷惑了无数上级生的眼睛,那悲伤的表情死死盯着我,真奇怪啊,平时能听得见的心声,现下只有海浪拍打我们的回响。
而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说,“你想说的话,其实是【去吧】,对吗?”

 

最后,她点头了。
放开我的手的瞬间,茧丝冲天而起,隔绝了我们,我看不到她的脸了。
我慢慢倒退,转身,开始奔跑,加速,跑得越来越远。

 

从理想到现实的路,好漫长。
在天色渐暗的雨声中,灯光倏然齐亮,原本黑洞洞的走廊在眨眼间变为了步入破茧仪式的通道,宛如婴儿即将降生于世的通过母亲的产道,充满了血腥、隐秘和神圣的道路,心中压抑不住的狂喜,是新生儿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声啼哭,神啊,看着我,我就要在此重生了……
灯影簇动,生命呕哑着。
茧。茧。茧。茧。茧。
站在了我面前。

“公主姐姐大人,有人闯进了城堡里!”
“公主姐姐大人,就让我们亲卫队帮您赶走这个入侵者吧!”
“这个贼,为什么拿着这么美丽的花闯入了我的城堡呢?是要把花献给谁呢?”
“这座城堡最尊贵的人只有公主姐姐大人您,所以只能是您的,这一切都是您的!”
“……Petunia,你为什么……要给公主姐姐大人献花?”
砰。砰。砰。砰。砰。

 

慌张的亲卫队们,无邪的公主,感到被欺骗的骑士。我是什么?卑劣的贼?偷走别人幸福的侩子手?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Clematis,这不是送给Marguerite的,这是……”
“闭嘴!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你只是,想把我的幸福偷走的……”
被强烈的使命感冲昏头脑的Clematis已经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了,如果那把银色的餐刀还在她身上的话,说不定下一秒就扎在我身上了。我抱紧胸前的花束,下意识地后退,Marguerite的注意力被我吸引,紧接着,她就看见了那捧蓝色的,小小的矮牵牛花束。
“虽然这个贼,没什么礼貌,但献上的礼物看起来还不错呢。”
我的心陡然一震。“你想干什么?”
“喂,大不敬的小贼,把那花献上来,我就原谅你啦。”

 

美丽得像洋娃娃的公主,用纯真无邪的眼望着我,口中吐出的却是残忍到极点的刀,从我的心口落下去划出浅浅的不停流血的伤口,说真的,那简直是【极恶】,然而恶到纯粹,恶也成为了一种正当性。我惊悚地望着她,几乎要哭出来。
茧中的虫疯狂地扭动着,是因为要迎来破茧而欣喜?还是预感到了未知的降临在抗拒?
“这是献给……献给……”
“你不愿意给吗?还是太害羞了?好吧好吧,你们去拿给我吧。”
“不,不要!”
“Petunia,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不要啊!”
还来不及转身,Clematis就冲到我面前,抓住那花束。
“还给我!!!小偷!!!”
“我不要!!!那是我的!!!”
Clematis的力气很大,如果是平时我根本没法抵抗但不知哪来的力气让我死死抓住花束,在拉扯的途中,我听到花儿的哭喊声,千千万万的哭声共鸣在一起,我看着Clematis的脸上,爬满游移的茧丝,在她的脸上分割切裂,又慢慢包裹住她那张愤怒的面相,直面着Clematis恐怖的化茧仪式,我快没有力气了,花在我的手中,一点一点被抽走。
正在我支持不住的时候——
“Petunia!!!”

 

是她的声音。
我突然失力,Clematis收势不及向后倒去,手一扬,蓝色的花瓣被抛到天空,泪雨一般地落。
Chives。Peony。Canna。
终于四分五裂的花儿啊,飞到了好高的地方,纷纷扬扬地飘下。
在那雨里,她看着我,我看着她们。

 

对不起啊,【 】,我还是没能向你献上花束。
破茧而出的我,是死去的黑色幼虫。

 

Marguerite看到这蓝色的花雨,兴奋地伸手去接,Canna和Peony推开还想继续冲上来的Clematis,Jasmine拉着Mimosa和Himawari,说监督生来了就不好了,让她们快带着公主姐姐大人离开。
看不见,全都看不见。
所有人的脸上都缠绕着茧丝,不知何时,整条通道都被雪白的茧丝布满,封死,踏在地上听见踩碎幼虫尸体的声音,嚓,嚓,清脆却沉闷,因为那尸体已经被封在茧的外部。越茧失败的残次品就被抛弃吧,新的茧已经织好,下一场破茧又会在何时呢?茧越来越厚,渐渐地,连近在咫尺的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我慢慢蹲下来,抱住头,感受着茧丝攀上我的手我的脚腕我的腰我的脖子,温柔地缠绕啊缠绕,你一定不会收紧的对吗?因为我恐怕在被封起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活过茧期,所以,我提前杀死了自己。

 

Chives从身后抱住我。不知何时,Canna和Peony也站在我面前。
我不想挣脱。我不想抗拒。【 】啊,你就这么看着我,化为茧吧。

 

漫长的雨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就像用一生也回忆不完的已逝的青春时期,水臭般地遗留在记忆深处。即使已经醒了也不想睁眼,光是用耳朵就可以感知到窗外是一副什么景象了。身边空落落的,除了踢皱的被单外什么也没有,我把头塞到枕头下,像一个乌龟。
没有呼吸声,也没有气味。枕头把雨声也隔绝在外,在稀薄的空气里我头昏脑涨,还因为灰尘猛打几个喷嚏,一来二去,我又开始生自己的气,莫名其妙委屈地哭。自己也讨厌自己这种幼稚的行为,但茧期的心只会让我更厌恶自己,我就这么边哭边在心中咒骂一切。
模模糊糊传来敲门声,仔细去听时,突然加大了音量。我吓了一跳,爬起来开门。
是一脸担忧的Canna,她看我开门了,马上扑过来抱住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敲了半天门都不开你要吓死我呀Petunia你怎么回事呀早餐也没吃一直到现在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你怎么在哭呀是不是茧期病犯了没关系我在这里要不我去把Chives也叫过来好了说起来还是她找我过来的怎么……”
我被言灵击昏了。

 

Canna给我泡了热茶,里面加了足量的砂糖,简直就是小孩子会喝的东西。我们坐在床边,对着Chives那张空空的床铺,还有紧闭的窗帘,外面一定是一如既往的大雨。
“你刚刚说,是Chives叫你来的,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Chives来找我的时候她身边没看到你,我又听不懂她说的话,没想到你就这么睡过了早餐时间,连【药】都没吃。”
但是,Chives没有叫我起床,所以她是自己一个人把我丢在这里?……不对,是她故意避开我,让Canna来找我?
茶已经不像茶,而像糖水了。
Canna歪着头看我的表情,这样的窥探不至让我反感。
“那天,也是Chives把我们叫过去找你的,Marguerite一大早就带着她的亲卫队在会客室那边玩公主游戏,闹腾了一天,连路过的Cattleya姐都被亲卫队赶跑了……”
想到Cattleya姐抱着头狼狈逃跑的样子,我扑哧一下笑了。可是笑完之后,又觉得失落。
“Petunia,你拿着花是要送给谁呢?”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我终于知道,那都是茧期的冲动。
“欸~怎么可能会忘记要送给谁?是不是还在生Marguerite的气?”
我摇头。“我不会生她们的气。”
“真的吗?”
“嗯。”

因为我觉得她们也很可怜。
我知道Marguerite的茧期症状:一刻不停地幻想着自己是城堡里的公主,本该是茧期的错乱,却因为无法看到【真实】而把仅有的东西当成了【真实】,在所有人的误解中坚信着自己的正当性,而把所有人置于自己的对立面。但是这又能不能说是一种【极】的表现?既不是善,也不是恶,归根结底来说,Marguerite什么也没做错啊,她只是被茧期俘虏了而已,直到茧期结束都会被困在没有人承认的梦里。而茧期结束之后呢?意识到自己只是和大家一样,又会怎么想呢?会因为落差感而大哭吗?还是认命地接受这样的事实?无论是哪种选项,对于那样的公主姐姐大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残忍到无法对她生气,残忍到忍不住去附和她那短暂的梦,即使知道梦醒之后这会变成埋葬她的最后一捧沙。
Clematis也没有错,被茧期的正当性吸引而去的她,也是被茧期欺骗了。
那么,我一定也没错。
我们都是被茧丝蒙蔽的,可悲的茧期幼虫。

 

同时,也对Chives感到愧疚。
如果她的茧期呓语是茧期的错的话,我又有什么理由把我的痛苦归结于她呢。内心深处其实明了,我们终有一天会告别茧期,我害怕的只是无法成为与Chives相称的吸血种而已。若干年后,有人会对着我们说“明明是一起长大的,现在却如此天差地别呢!”那实在叫人受不了吧,我那小小的嫉妒心,被茧期无限放大了。但是Chives什么都知道,就算她说不出来,我所听心口不一的回响也昭示了一切。
【为什么这么紧紧抱着我?】
【你很讨厌我吗?】
【是我打扰你了吧。】
【我还想再听一次,《风之又三郎》呢。】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又哭了,但是心里却有了坚定的念头。
Canna学着Chives的动作抱着我,尽管她实在不像一个圣女而更像抱着毛绒玩具唱摇篮曲的幼儿。我被她逗乐了,在她怀里又哭又笑的。

 

茧。茧。茧。
在中庭看到了Cherry姐,她在和Sylvatica姐聊天,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看着她们的脸,我总像是要想起什么一样。

有人悄悄碰我肩膀,我回头,是Clematis。
“你在这里啊!我们早上吃【药】的时候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你去抓野猫了?”
我凑近她的脸:
“Canna已经把【药】拿来给我吃了,clan里也没有野猫!”
她耸耸肩,转身又去找她的公主姐姐大人了吧。

 

上级生们对我说“早安”,我和Canna回应“贵安”,双方交错而过。
长长的通道里,或站或坐着下课后无所事事打发着稀松平常的一天的学生们,Cattleya姐抓走了Cherry姐,Lily姐给了False哥哥一拳疼得他吱哇乱叫,楼上总传来Marguerite和亲卫队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更遥远的地方,只有雨一刻不停地下。
就像海一样,我和Canna,沿着茧丝的海岸线向前走着,也不知会走到什么地方,没有海鸟也没有热带植物,只有一望无际的纯白的波浪拍打在我们脚上,在宁静的空间里,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沉稳的心跳,咚,咚,咚,悠长,而辽远。
细香葱,美人蕉,耧斗,紫兰花。
Chives站在那里,面前是枯萎了的牡丹。

 

“上次来看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
“是根部啊,根部的腐烂,直接导致了整株花的衰败。”
Odamaki姐端起那捧完全枯死的龙胆花,临走前回头看着呆站在那枯枝前的我们,慢慢说。“从转移的时候,根部就被伤到了,也就是说,这孩子注定活不长。”
“也就是说,如果不做移植处理,她就还能活着……”
“嗯,是啊。”
她在【假笑】。但她手里的干枯花枝扎破了茧丝的壳,在她转身之际,我看见了破碎的,纷纷扬扬的茧期。

 

花房里只剩我们三人了,但看着那株枯死的牡丹,总觉得是把她当作了死去的同伴之一,Chives捧起落下的花枝,Canna小声抽泣着,我却抚摸着不知为何同样被拔光的矮牵牛。好了,现在大家都一样了,不管是主枝还是陪衬,一整件插花作品都被毁灭了,那只破茧而出的蝴蝶,不是被自己杀死的,而是被外力毁灭,一股自己无法抵抗的力量抓着她,杀死了所有的可能性。九十九只已转生的她的同伴,为她祈祷着,心中已没有了怨念。
【茧期马上就会过去的吧。】
【Petunia,但我的话只愿意对你讲。】
【越茧之后我们还能相见吗?】
【我们【 】,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那些是我听不见的声音,全部的一切,都被埋没在茧期的洪流中。最终都要随着潮汐被卷入深海的,水臭般的回忆。

Canna抽噎着和我说,“为什么我这么想哭呢,明明只是一株牡丹花啊。”
我说,“因为我们也算是伙伴吧。”
那一瞬间,庆幸自己曾见过她的盛开。
没关系的,即使牡丹落了,她也还是花啊!

 

我们【四人】,哭累了,依偎在一起睡着了。雨声像是从遥远的某个世界里传来的哭泣,但睡着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漫长的雨季似乎永远不会结束,就像用一生也回忆不完的已逝的某个身影,水臭般地遗留在记忆深处。
然后等待某一天,情感决堤似的破茧到来,和她相见。

 

「终」

Notes:

1.文里没写,但Odamaki对应的花是耧斗菜,花的基本特性是全身带毒,花语“决心”“愚钝”“一定会拿到手”。
2.Chives 某一茧期呓语来源:モーニング娘。‘14《時空を超え宇宙を超え》
3.《风之又三郎》作者宫泽贤治,讲述无拘无束的红发男孩风之又三郎的童话故事。
4.Petunia 在走到中庭第二次看到Cherry的时候,False 就已经把Peony和抢花的记忆给格盘了,站在牡丹前的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Peony。
5.逆输入部分:尾形春水Chives的茧期症状灵感来源于毕业单are you happy,自我感觉尾形作为素人但12期最年长,是个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以笑容支持着同期妹妹们的好姐姐,是否会隐藏自己的心声呢......?
6.逆输入部分:羽贺朱音Petunid,在某次dm中展现了仅凭气味就分辨出了成员的強大技能.....以及本人是石田工藤激推。
7.个人最喜欢的部分是抢花时花朵抛出去的部分。为那一瞬间准备的bgm 有:
《Forever more»
《きみと恋のままで終われない いつも夢のままじゃいられない》
《TENSHI NI HEARTBREAK》
《AS FOR ONE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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