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玫瑰的芳香滲進肺部,馥郁而優雅,玲二摸摸鼻子,注視通風口處的擴香器。
不知從何時起,克勞迪婭在F40掛置了香薰。小盒精巧別緻,安插在中央,讓過份簡約,只為競技而生的車身增添幾分生活的實感。香薰的款式不定,有時飄來新鮮酸甜的漿果味,有時氤氳著無花果獨有的清香,圓潤柔和,但更多時候人造玫瑰席捲了感官,如同跑車的主人滲透進他每一寸肌膚,侵蝕皮層下稀薄的自我,好似他才是那張被使用的座椅。
香氛芯壽命耗盡時,玲二嗅到隱約的香煙味,皺起眉。走運的日子不常有,大多時候,他的眉從她發動引擎到拔下車匙都微微蹙起。偶爾他從對方手中接過袋子,倒出香珠,嵌進擴香器的格子裡,合上蓋,放回原位。直至車廂恢復平時的狀態,眉頭才舒展開來,空蕩蕩的包裝躺在西裝暗袋,和他的心一樣安寧。
「……玲二,」聽罷,他視線上抬,克勞迪婭手握方向盤,金色長髮貼在肩上,褐色眼睛聚焦虛空的某一點道:「我有新的任務交給你。」
「什麼任務?」
「最近我和一名軍火商搭上線,但難保暗中不會有人搞破壞,所以,從今天起你獨自行動,調查競爭對手的動向。」
她將排檔桿往上推,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公文袋。腔調依舊像讀稿,字正腔圓但生分,感覺一個不留神就會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多少對她提及的軍火商有印象。到達停車場時,她邊打開車門邊和他交代會議內容。組織的軍火合約尚有一年到期,至於續約抑或另覓行家,半年後則由幹部定奪。自不用說,誰掌握了合作人選,也就誰掌握了組織的命脈。談判桌上的蛋糕終歸不夠分,無論獨吞還是爭吃最大塊,都得作好準備——更何況這一年來她新建的後盾仍未穩固,又被迫交出部分權力以證忠誠。
所以她出神的頻率有增無減。
「有具體目標嗎?」他問。
「這裡是目前掌握的消息,資料都寫在裡面了。」他的眼睛跟著她移動,她瞟了一眼坐席間的公文袋,補充道:「不用著急喔,就算他們想有所行動,也得待到談判冒出苗頭才出手。」
他拾起公文袋,瞥過繫繩的兩個圓:「……我明白了。」
克勞迪婭將玲二送回住所,諾曼底大街那座閣樓。
即使下了車,玫瑰香氣猶如夏日浸滿汗水的襯衫與皮膚黏連,縈繞不散。他捏了捏鼻樑,儘管早已對車廂的人造花香麻木,但身體仍舊作出過敏反應。症狀比平時嚴重,他後知後覺,想起早上擱在床頭櫃的藥片,吃過藥,然後確認什麼拿起公文袋貼近鼻子。果然,淡淡的煙味鑽進鼻腔,是香薰的後調。
他不抽煙,但兩年多殺手的職業素養和隨從的經歷,也足夠他憑氣味辨別香煙的牌子了。是七星牌,梧桐組的少頭目。
文件不消多久便刻下螢光筆的痕跡,他捻起紙角重新看一遍,尋找遺漏的細節。煙草的氣味並沒有隨時間散去,反倒隨時間形成一股燒焦的氣旋在上空盤桓,四散開來,心底的焦灼卻越燒越旺。作為下屬,他自是替上司蒸蒸日上的事業高興,以去年為分界線,她的行程更比以往緊密,他一如既往跟在她身後。然而作為戀人,爭吵的頻率比以往都要高,和她在一起,容忍的閾值直線下降,為數不多的私人會面也被不快的氣壓吞噬殆盡。
和我在一起,可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那時她擦拭淚水,笑著說。而他埋進肩膀,緊緊抱著她。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遠比她含淚吐真言的時候早,粗略估算,他當殺手的時間同她在一起的時間幾乎一樣長。為什麼會搞在一起。許是自然而然,又或者,一直以來都被她牽著鼻子走。在她交還護照前,他們莫名其妙吵了架,吵了吵了就吵到床上去,肉體熟悉了,就默認了關係。
他把文件安放在公文袋,繫上繩,不經意間瞧見窗外已然染上夜色。於是他走到廚房,倒出壁櫥僅剩的一包粟米片,匆匆解決了晚餐便下意識翻手機,手指按到聯絡人那欄卻停下來。
莉茲出差了,在紐約。
自從前年他在碼頭一發做掉了叛徒賽斯,莉茲順理成章把他劃到同伴的方格裡,與她並列為克勞迪婭的心腹。莉茲見他心煩意悶,便不時拉他出去喝酒,順帶開導開導這名年輕有為的殺手。
某次喝酒,莉茲語重心長道:「克勞迪婭有時會一動不動地盯著虛空中的某個地方。雖然能和人好好交流,但感覺像是和某個不存在的人說話。」談話的內容他記不真切,但這句話一直刻在他心裡,彷彿某種預兆,她恍惚的眼神反覆出現,像圓舞曲往復循環。
她的眼神偶爾會變得非常危險,莉茲評價道。他點頭附和了幾句,但比起危險,他更多感到恐懼,就像拇指上不長不短的倒刺,剪不掉。當然這話不能說,不然又要被莉茲調侃自己不夠男子漢了。或許他恐懼的並非眼神本身,而是眼神帶來的結果。
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正是克勞迪婭出軌的日子。
高速公路的街燈維持在最低限度的照明。一年前,他調轉車頭,駛向克勞迪婭那座位於馬里布的宅邸。車輛稀少,綿長的海岸線填堵了他每一處毛孔,似有無形的手緊追不放,掐緊脖子。他像要逃離什麼把油門踩到底,直到景色幻化成光塊,光塊再幻化成死寂的白才減速,一瞬間,心臟敲打肋骨,肋骨在震顫。他打開車門,仍是模糊的光塊,良久,匯聚成熟悉的豪宅。
撥開灌木叢,挑出螺絲刀破壞傳感器,翻過身跳上陽臺抖了抖泥土,他躡手躡腳登樓梯,鞋底切實踏在二樓的地板上。不消走到盡頭,夾雜著男人的粗喘,高亢的喘息傳到耳邊。聲音的主人他再熟悉不過,既是上司,也是戀人,克勞迪婭的呻吟無疑比平日更甜美,更動情。
門被他推開一道縫,床褥上,兩具肉體糾纏在一起。豐盈的乳房被男人搓揉著,每每手指陷進白皙,金髮女人總會隨男人的節奏舞動,渴求對方撫慰挺立的花蕾。大動脈好似被粗長的輸管刺穿,全身的血液沿著創口汩汩流出,玲二的手掌擅自覆在腰側。男人的動作越發兇猛,她的手放在肚腹感受性器的律動,目光卻偏離龐大的身軀,在躺開的縫隙裡凝固。
對上視線了,心府瞬即回暖,升騰起一絲期待:也許在戀人的注視下,她會就此作罷。
但是——
「啊——」伴隨著格外高亢的叫床聲,她乾脆合上眼睛。胸口猛地一沉,心間的溫暖頃刻化為寒意,她舉起冰椎一下一下捅進心臟,他覷著血從心口冒出來,像玫瑰。思緒卻前所未有清晰,他深呼吸,右手翻開腰側的槍袋端起槍,一腳踹開門,趕走了男人。
槍口對準克勞迪婭,姿勢依舊端正,她見狀,只好抓起被褥遮掩情慾的痕跡,忙亂中終究漏下肩膀的紅痕。他大吼,為什麼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她聽了抬頭說,因為他對她有用,他是必要的棋子,所以必須和他搞好關係。他頓了頓問她,對她來說,他也是這樣嗎?
現在她在床尾坐著,部下站在她跟前。
「如果是這樣呢?」她嗤笑,將問題拋給發問的人。
簡短的問句沒入湖泊中央,泛起漣漪,擾亂了剛才平靜堅定的氣勢。如果是這樣,如果他們兩人的關係僅建基於利益,那麼自己能否決然斬斷這份感情呢。她明亮的眸子藏著冰,越是深入其中,胸膛的怒火給她摁熄撲滅,彷彿不曾存在過。槍管垂落至地面,手指很聽話,啟動了保險栓。
「……如果是這樣,我就必須向妳道謝啊。妳給了我支持,給了我夢想,讓我這個只會殺人的畜生有了人的情感。我明明不是妳喜歡的人,可妳還是為我做了這麼多,真的很謝謝妳,克勞迪婭。」
「你瘋了嗎?」克勞迪婭登時面色煞白,質問道:「為什麼不發怒呢?」堅實的冰塊驟然綻裂,他窺見底下掩藏對未知之物的恐懼。
因為未知,所以懼怕。原來對她來說這份感情是異常的啊。失去名字,遺失記憶,本來作好了一輩子殺人機器的準備,把他救出泥譚的正是克勞迪婭。當晚她將護照塞到他手上,告訴他需要懷抱同樣夢想的搭檔,而他正是這樣的男人。計謀也好,騙局也罷,這份情感無疑是真實的,想要守護眼前的幸福有什麼不對嗎。
毫無疑問,這是正常不過的事,因此他也是正常的。
「妳怎麼看我都沒有關係,不管怎樣,妳對我來說都是無可取代的女人。」玲二收回槍,堅決道:「如果妳想留住那個黑幫頭目,我會盡我所能幫忙的。不要再糟蹋妳的身體了。這種屈辱的做法不適合妳。」
「你說屈辱?」克勞迪婭冷笑,攥緊被角的手瑟縮發抖:「別開玩笑了,我可是樂在其中!這樣被男人搞,我可是很喜歡。不光男人得到滿足,我也可以如願以償!」
「……不要再說了,妳還沒有那麼墮落,妳絕對不能那麼墮落。」玲二走上前,伸出去的手卻被她打掉,手背發麻。
「不要說的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一樣!」克勞迪婭嘶吼著,嗓音也沙啞了,可她拼命剖開自己,恨不得把血肉模糊的部分剖給對方看:「你以為自己是誰啊!那位梧桐大輔可是比你強得多。要是將身體給他的話,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喔。」
這樣很痛苦。回過神來,他給了一記響巴掌,五道赤紅的指印在腮上。他默念,這是不讓她傷害自己的方法。
「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妳是比誰都要珍貴的女人。所以我不會容許任何人沾污妳,哪怕是妳自己。」
克勞迪婭摸了摸面頰,別過俯視的雙眼,視線落到地板上。
「為什麼要這樣啊?」淚珠從眼眶滑落,被子上水漬明晰可見,她帶著哭腔道:「這樣的話,我的一切就完了。被厭惡也好,被憎恨也好,這些都會讓我變得更強。只要不斷去做骯髒的工作到最後我就可以平靜地應對任何事,所以我想要變得污穢,想要被別人憎惡。但為什麼,只有你要妨礙我啊?你看不出來嗎?我早就已經污穢不堪。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活到現在,才能一直贏下去。」
雪白的雙肩像刺蝟剝去尖刺,無措地抖著,他擎起手搭在肩膀,想到許多許多,比如飄到彼岸的眼眸,心房深邃的空洞,還有被憎恨的污穢。
這樣的話,由他來填補上。
「這樣的事就在今天結束吧。妳沒有必要再弄髒自己了,從今天起,我將陪伴在妳的身邊。我會成為妳的影子,代替妳承受所有的污穢。當髒水污泥無法閃避的時候,就讓我成為妳頭上的傘。妳沒有必要再孤軍奮戰了,克勞迪婭。當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妳是那麼的耀眼,令我無比憧憬。聽著妳的聲音,聞著妳的味道,這樣一來,無論什麼事我都可以忍耐。所以,我希望妳能永遠這樣耀眼,至少在我的面前……」
年幼者的頭顱貼在她右肩,感受著她不穩的氣息,然後,細微的抽泣聲飄來耳畔。他暗自許下承諾:當她陷進深淵,他會一次又一次把她拉出來。
玲二握著方向盤,向克勞迪婭的宅邸開去。方才他吃完晚餐在客廳呆坐,扭頭仰視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到達了某個臨界點他直起身,跑到地面去。一啟動汽車,車子轟隆轟隆呼號著,車匙死命咬緊匙孔,同司機一樣,牙齒發顫,兩鬢流汗。在這個時間點開車,冥冥有種不可知的力量,無形的神秘驅動他上推排檔桿,踩滿油門,而後扼住咽喉,似交通警勒令停車。回望四周,險些遭夜色吞沒,膽大又膽小。
「交給你了。」他聽見右邊有人說話,車匙成了一道拋物線向他奔來。亮金的髮絲輕撫前台,女人前傾點香薰,不見疲態,皓齒在墨色中映出一絲白。某晚克勞迪婭和他交換位置,坐到副座。駕車兜風是他為數不多的興趣,飆車的滋味,就是她傳授的。於是他發動F40,沿著穆赫蘭道駕駛,靠山的轉角也加速,似乎無所畏懼。到達宅邸,已是三更半夜。他正想推開車門,細長的手指像螞蟻爬上頸,很癢。克勞迪婭的氣息吐在耳邊:「眉頭都皺起來了,剛才在想什麼呢?」戳了戳他的臉,道:「不好好享受奔馳的快感,駕車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他挪動後視鏡調整到合適的位置,眉頭果真蹙成一座山,鏡裡倒映出苦笑。當時他在想什麼,或者,他什麼時候開始皺眉。
偶爾他會想這個問題。不過思考的結果往往成了一團漿糊,挑不出因果。
這一年過得特別快。上個月匯報完畢,他碰見莉茲叉臂,站在會議室門口等他。趁克勞迪婭還沒回來,她左顧右盼,發現走廊不時有人行走,只好投來同情的眼神,叮囑他:「別太勉強自己了,有空找我喝酒吧。」也特別模糊。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他,原因一閃而過,他馬上又忘了。
記憶被他切分為形形色色的儲藏格,過去撂左邊,現在放右邊,公事擱上面,私事塞下面。現在有如彈指之間,一秒鐘就扔過去了。過去不夠用,只消來場定期清理,空間又完好如初。工作上的事每天問,每天做,因此記得最清楚;但他和她的事出現污染跡象,開始糊塗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嘖了一聲,不至於如此糊塗——克勞迪婭成功將梧桐組引薦給組織不久,香薰成為她的出門夥伴。起因僅僅他一句話。那天他彎腰鑽入車廂,淤塞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陌生的氣味。畢竟這款限量跑車的設計向速度傾斜,舒適其次,轉動手把,新鮮的空氣穿透側窗闖進來,然而,異味揮之不去,他問:「妳抽煙了?」
「嗯,最近有點累。」她轉過頭:「你討厭嗎。」
「我可以的。」
「是嗎,那就好。」
這好沒多好,克勞迪婭嫻熟地安裝擴香器,恰好預設了他對煙草的態度。漿果,無花果,玫瑰。一用玫瑰,鼻子就發癢。是時候提醒她更換款式,太濃烈的香薰對身體不好。類似的念頭浮上表面,轉眼間,又沉落底部,和他床頭櫃的小型追蹤器,塵封不動。
因為比起健康,她有更重要的事去捂實。
他明明知道的。小型追蹤器和手機一樣薄,他蹲下綁鞋帶,手掌派傳單般擠入車底,追蹤器喀嚓放進去。他出差回來,同樣的藉口蹲了一遍,取回器材。結果顯示:公幹七天,一天夜宿,晚八進,早八出,地點麗思卡爾頓酒店。上次對質他早該把證據甩到她面前,累計三回現行,戀人出差照樣出軌,罪加一等。她不抽煙,至少他和莉茲都沒見過她抽煙,車廂也不見煙草的印記,煙味分明來自外人,都私闖民宅了還顧忌什麼呢,可他出門的時候又忘了,連同兩年沒穿過的西裝埋葬在諾曼底大街的閣樓裡。
風略大,刮過他的臉,腥鹹的海鹽味嗆入鼻喉,他咳了兩聲。原來已經駛進馬里布啊,也許,他真的糊塗了。那條海岸線平等包圍著每位訪客和居民,猶如嚴密的蜘蛛網。街道架起兩道筆直的橋,蒼白的光像武士刀倒插地面,刺穿秋日的寂靜。他把車停在柏油路,站在克勞迪婭的宅第前。
宅第肅穆,光滑的大理石柱支撐著三角楣飾,即便晚上的濃墨噴抹塗污了每排房屋,仍不失莊重。他循之前的路線攀陽臺,打開窗,抵達客廳。莊重而腐敗,如同行走在精緻的朽木上,那是宅第給他的初印象。保全系統對上熟人就破功,身為部下該提醒上司才是。不過,想到多虧如此得以進屋,得逞的快意蛇上胳膊,手臂,胯部,雙腿,在身體各處蜿蜒爬行。吐信的一刻奇異的竊喜置入骨髓,心臟忠實地回應了他的期盼。
這就是問題所在。
待得越久,他越能察覺宅第本身散發著一股奇特且熟悉的味道,始終盤桓不去。這並非具象的香臭之別,而是某種強烈的粒子穿過布料,與肌膚相親。他捻起領口嗅了嗅,洗衣精的芬芳而已。可內心一隅始終警鈴大作,芬芳之下蛰伏捕食者的氣息,侵入者趴伏在地,變回稚子剖開最脆弱的部分供對方搓磨揉捏,自我壓縮再壓縮,縮小成人畜無害的模樣捧在掌心。
是的,都是一樣的。心咚咚作響,究竟是不安還是興奮,已經分不清了。濃烈的煙味嗆入鼻腔,他抑制倒下去的衝動,朝煙草的方向前行。茶几上的煙灰缸氤氳著一縷白煙,是萬寶路,同時混雜沉穩的檀木香,顯然離席一段時間。她從沒明言不准用古龍水,只是工作的性質不容他鋒芒過露,必須像幽靈低調淺薄,淺薄到應有的雄性象徵都被切除殆盡。他伸手掐煙,如今短小的煙頭成了一名好孩子。
去登樓梯吧。不出所料,克勞迪婭會在二樓的房間接待客人。主臥,領地的中心,盤踞氣味最濃烈的領域是動物本能。不是說好了嗎,無論如何都要把她拉出來。
他循著氣味拾級而上。果不其然,半路便聽見床頭的吱呀聲被富有節奏的碰撞所覆蓋,間或傳來男女浸滿情慾的喘息,其中女人的呻吟像要將歡愉傾倒出來,甜膩如糖漿。耳朵貼到門邊時嬌喘戛然而止,不多時,規律的噼啪聲敲打耳膜。心跳彷彿奔跑的馬匹霎時剎停,放緩速度,連同血管裡的液體凝結殆盡,寒氣堵塞每個張揚的毛孔。這是必要的行為,手指抓緊門把,不打開又怎能確認對方的身份。
手臂破開一道縫隙。
濃重的費洛蒙和男香撲面而來,正是他最近看見的那名軍火商。之前在酒店裡,他就坐在她旁邊,聽著她和軍火商商討事務。半打保鏢立在男人身後,漆黑一片牆,遮蔽了經玻璃灑進的金箔。軍火商身材挺拔,五十歲左右,比他高,是拉丁裔,一如雕像神氣十足。男人翹起腿,濃郁的檀木氣息侵襲感官,桌上的皮鞋底部刻著字,John Lobb,是名牌貨。
「啊老公……太、太深了!」男人背對門,保持連接的姿勢把克勞迪婭抱起來,出其不意的插入讓她驚呼連連,似懇求對方淺一些,慢一些。然而懸空的狀態使兩腿大張,環住後腰,臂膀摟住男人的項背。挽留般的反應很受用,古銅色的粗壯大手得意地托臀,低喘著把陰莖送得更深。黏膩的水聲在臥室迴盪,進出時囊袋一下一下拍打飽滿的臀肉,一部分汁水被帶起,沿著交合處緩緩流下。男人退出大半再撞進深處,迫出她急促的尖叫。
「淫水都流到地上了。」男人譏笑道。
彷彿回應軍火商的淫言媟語,指甲熱切地摳進壯碩的後背,白皙的雙腿纏得更緊密,像戀人。可自己分明和她才是戀人,不是嗎。當晚他環著她的頸,他的救命索,說,無論如何希望妳能明白我對妳的愛。她頓了頓,溫柔的聲線從耳邊傳來,和我在一起,可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可是,哪怕一次也好,為什麼不願意像抓緊她那樣,抓緊自己呢。做愛的時候長腿傍在臂彎上,不鬆不緊,恰到好處拋出項圈繞著他。為什麼。臉龐懸掛虛浮的微笑,蜜色的唇開閤著:「射進來。」就因為他是隻省心的牧羊犬嗎?放牧後總回到她身邊。即使亂吠,一聲令下也會乖乖閉嘴嗎?這樣的話——
必須提起腳,踹開門,把她從荒淫的鬧劇揪出來。
不是牧羊犬,也不是看門狗,必須讓她看清楚,活生生的戀人就站在眼前。
「好厲害……」他正要摸到腰側的槍袋,克勞迪婭卻把視線移向地面,痙攣從腳尖蔓延到小腿,茫然如放箭片刻的弓。「喜歡……嗯啊……」強勁的撞擊闖入耳道,聲帶不知饜足地釋放情慾。拔槍提腳踹門,再默念一遍,手指靜靜伏著,雙腿被釘在地上。血是熱的,掌心是冰的,為什麼不吭聲,到底什麼原因不敢向前呢。
——你明明知道的,在她眼裡這不過是亂吠的一環。
他定格在門縫前。渾厚的聲音在調情:「那我餵飽妳好不好?」男人逐字彈出來,可她根本沒在聽。結果都是一樣的。你需要她,但她不如想像中需要你,她更需要——手心傍在腰邊,瞟了一眼,未經准許不得拔槍。
——我早就已經污穢不堪。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活到現在,才能一直贏下去。
克勞迪婭一年前的話語在腦海迴響。
有什麼東西平息了。
發生關係後她扶搖直上,梧桐組如願成為她的後盾,難怪每次搗亂都沒給他好臉色。某次撞破現場不久的會談,她煞有介事把他請出去守門。推門那刻她腳步不穩,臉頰浮起不自然的緋紅,他趕緊上前攙扶卻被她躲開,褐色的眼睛望向別處:「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會談怎麼樣。他轉動車匙,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兩人一路無言。那人的名字再也沒有提起。
離開吧。
雙腳黏在地板上。克勞迪婭昂起頭,天鵝一般展露下頜到鎖骨間的曲線,雪白的果實供人採擷。不該是這樣的。發冷的掌心漸漸暖和起來,玲二被蠱惑一樣湊近了門縫:黝黑壯實的毒蛇盤上豐腴的山,男人叼著乳尖,輕咬一口,本能地渴求快樂般挺腰。克勞迪婭顫出悅耳的音符,即使受重力施壓,仍不住地抬腰想逃離過量的快感,卻被男人掐著腰挺得更深。眼眶泛紅,棕色的眸子瞇起又睜大,似斥責,亦似傳情。她對誰都是這樣嗎?奶白的腳趾捲曲著,在眨眼,如同他腳掌依戀踏實的觸感。以掌心為起點,匯聚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暖流,游遍全身,終究游回剪除臍帶的凹陷處。是的。她一直就是這樣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嗎?心臟抽痛了一下,接著他抬起腳,依舊石頭一樣搬不動。
男人的頭顱貼在豐滿的乳房上,嘴巴張開又閉合,堅實的牙齒啃咬了好幾遍。離開時乳珠微微抽搐,紅艷無比,貪婪的唾液黏附乳肉,連同蘊藏其中的養分一併吮吸。克勞迪婭尚未反應過來,男人撬開微張的齒關,舔舐每一個角落灌注快樂。僵硬的手爬上胸膛,他聽見心的鼓動,到底有什麼好看。溫熱細密的汗珠比以往激烈,像雨後春筍覆滿頸背。褐色眼睛瞇成一雙彎月,她略微前傾纏上蠕動的舌。植根深處的慾望在褲襠逐漸成形。根本沒有要看的打算。內褲裡的生殖器已經抬起頭來,以破開牢籠的氣勢硬挺著。如果真的沒有——玲二忍受下體與布料摩擦的不適,伸長脖子等主人回神投下飼料——為什麼還站在這兒,是希望她降下審判的鐵鎚嗎,還是……
這不單單是痛苦,還有——
男人鬆開了唇,拉出一道淫靡的銀絲,懸浮在空中。克勞迪婭喘著氣,隱隱上翻的瞳孔任憑焦距在吊燈凝聚。直至昏黃的燈光幾近灼傷視網膜,才停歇在那道躺開了些許的門。被看到了,蒙上一層水汽的褐色眼瞳燒灼理智,心漏跳了一拍。燒焦的神經回路反饋酥麻的信號,讓預射液濡濕了褲襠中央。之前她馬上閉眼,可這次眼底閃過未知的錯愕和哀傷,從頭到腳審視這位朝夕相對的不速之客。他往下看,趕緊掩蓋黏稠的罪證。一抬頭,她勾起嘴角,露出形似笑容的曖昧表情。心府某處確信深邃的目光始終照拂他,彷彿她會理解一切,彷彿她會寬恕他的罪。他解開皮帶把手伸進去,眼下的陰莖與埋進陰道那根物什同樣精神。強而有力的臂膀捏著腰肢賣力衝刺,他聽著她泄出不明所以的音節,跟著頂腰的節奏上下擼動。
粉嫩的唇瓣拼命翕張著,宛如瀕死的魚索取氧氣。不知攀上痛苦還是快樂的頂點,喉頭與戀人顫出沙啞的嗓音,胯部模仿男人衝撞肉穴。積累到峰頂的快感凝成一聲尖叫,她一塊落葉抖動著身子。她摟緊男人,男人摟緊她,於是他想像把戀人擁進懷裡,嵌進她的靈魂,他們只有彼此。一灘精子撒在內褲裡,右手感受液體的餘溫。克勞迪婭滿意地合上眼睛,陰莖低下頭來。
玲二茫然望著手中那些白濁,一屁股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倒下的慾望不可戰勝,精液漸漸流失溫度。寒意擴散到四肢百骸,適時冷卻了過載的腦袋。
思緒清晰起來。
他背靠牆壁,門未關上他又聽到新的動靜,漏出他和她曾經相連的證明。他站在暖調的縫隙,乾淨的左手關上門,縫隙消失了。
玲二按熄鬧鐘,循著昨天的螢光筆標記,踩點調查競爭對手的所在地。暮色四合,他不得不收好文件,拎著外賣駛回閣樓。腦海一團亂麻,誠如克勞迪婭所言,時候未到。
這家的韓式拌飯真難吃,他嘖一聲,除了醬汁還過得去,其他根本拿不出手。飯粒乾硬,拌菜腥澀,牛肉片顯然是下單時再翻熱的貨色。誰叫他清空壁櫥又未添置食品,幸虧店舖離住所足夠近,只需駕車十五分鐘就到家。
甫放下工作,昨日淫靡的畫面逐幀播放。他撥正湯匙,把飯菜送進口裡。這樣的事情從未有過。牙齒咀嚼飯粒。別再想了,然而異常的種子早已在皮層萌芽,燥熱非常。他望了眼下身,微妙地鼓起小包。苦澀湧出胸口,淹沒了被戀人欺騙的屈辱和憤怒。這是……認知障礙,他的身體出毛病了。倒吸一口氣他移開目光,起身抄過遙控器摁下開關,將音量調到最大。
不能碰,放著就會好。
身後的一男一女有說有笑,戛然而止又爆發出笑聲,很刺耳,所以他平日不開電視。他嚥下拌飯的同時,擱在一旁的紅色摺疊式手機亮起來電顯示:克勞迪婭。
「關於昨天的事,我們需要談談。」
對面傳來不容置疑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有空?」
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回答:「我九點到。」
即棄湯匙一股腦地插進發泡膠餐盒,白色匙柄站得歪斜。
講得自己像個受害者似的。他冷笑,轉身瞥了一眼床頭櫃,到底誰才是出軌的人呢?
他埋首解決飯盒。
臨近九點,玲二熟練地把車倒進車庫,與簇新的跑車一同停在精心備好的方框。回到地面後他依她指示解除保全系統,象徵性按下門鈴,跨門檻,自覺步向門廳換拖鞋。
摘去保鏢的身份請換鞋,這是他們的不成文規定。以私人名義見面,大多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畢竟這一年來的私會同她出軌有關。
克勞迪婭沒有出來打招呼。這倒也是,連日牽線搭橋爭取合適的軍火商,加上昨日的招待,她已經積攢了一身疲憊。他穿過門廳。諾大的客廳只有她一人,通常她被象牙白的傢俬簇擁著,今天如是。一個不遠不近,居中的位置,適合接客。他坐在她斜對面的沙發,眼睛飄到接待過許多客人的茶几。
透明玻璃表面一塵不染,乾淨整齊,看來已清除煙灰。中間放著瓶喝到一半的紅酒,她跟前的兩隻高腳杯倚在一起,像情侶,一隻盛著酒。克勞迪婭覺察來者,便抬頭漾著微笑,舉起空杯問他:「辛苦了,不來點紅酒麼。」
錯失先機,再答應對方的要求就等同退讓了。他覷了覷杯裡血紅的酒液,唇乾舌燥,眼睛循著她指尖落在空蕩蕩的酒杯,答道:「不用了。」
今晚是來談判的。為此,他必須立場堅決,態度明確:她不能再背叛自己,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起了反應的事,還有伴隨而來的思緒,那是昨天的事,和今天絕無關係。
拳頭攥緊又放鬆,他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對上她眼睛:「克勞迪婭,長話短說吧。我們都有事要忙。」像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兩指併攏探入西裝外套口袋掏出兩張照片,並排推到她面前:「妳應該知道這個地方,對吧。」
大樓格外高,遠看折射出潔淨的天藍色,近看則為樸實的灰磚塊,頂樓和地面都標示了建築物的名稱:The Ritz-Carlton,簡約而不失氣派。他和她甚少去鋪滿玻璃幕牆的建築,原因無他,透明盒子裡的小人,狙擊手的活標靶。
「我知道,」麗思卡爾頓酒店,她知道,五星級,她當然知道。她低頭把空杯放回茶几上,眉頭緊皺了一下,直視他:「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酸澀的果香刺激鼻腔。一旦下定決心,就沒什麼難倒他,所以為什麼會忘記帶相片呢。他輕哼一聲,下一發必定正中靶心。
「妳趁我出差的時候和男人幽會。五月十一日,晚上八點抵達酒店,翌日早上八點離開。在酒店無端留宿一晚,實在很難不讓人相信另有故事啊。」
「這點我不否認。」她翹腿,平整的酒紅色睡袍在腿縫摺出皺痕,收起僅餘的笑意道:「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麼搜刮到消息的。」見他滾動喉頭,她拾起空白繼續問:「追蹤器?竊聽器?還是別的什麼手段?玲二,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大膽了?」太尖銳可不行,火上加油就壞事了。她抿了一口酒,語氣稍緩:「不過,今晚叫你來這兒,並不僅僅是為了這些,你應該明白吧。」
「玲二,時間無多,我們不如先談昨天的事吧。這樣對大家都好。」高腳杯平穩落地,克勞迪婭溫婉的聲音在客廳迴盪,笑容重新回到她酡紅的面頰。
還是被對方主導了啊。沾了肉末的骨頭明晃晃掛在眼前,左搖右擺,一眼是陷阱。嗟來之食不能碰,但拒絕的話話題即告結束,慮及昨天不請自來,她本可把他攆出去,所以即使是陷阱他也叼走骨頭,啃得津津有味。
「玩忽職守,私闖民宅並且破壞保全系統是我不對。儘管妳一直說不用操心保全方面的問題,但畢竟是我毀壞在先,於公於私,我應該賠償才是。」底線決不一退再退,但誠懇認錯的態度必須有,只好放低姿態再提出條件:「但作為肇事者之一,難道妳就不應給出明確的答覆嗎?」
「不論酒店幽會,還是在家『招待』客人,這種事必須在今天結束。我們只有改變,才能踏出修復關係的第一步。」
他說的無疑是正論。她頓了會,似乎給他的直率擊倒:「……昨天的事情,你全都看見了吧。」突然站起,提高音量溫和道:「之前的事我不會辯解,無論如何,這已經對我們造成傷害了。」
她逕自走上前,彎下腰,待他意識到所欲何事,已然給她擁進懷裡。蓬鬆的睡袍領口躺開乳溝,他眼睛略微睜大了些:「妳這是……」想推開卻被她摟得更緊,她身上的酒氣似要把他吞吃入腹,他連忙搬出她電話裡的說辭:「我們需要談談,妳把我叫來不是為了這個吧!」
她不肯鬆手,凌亂的金髮親吻著他西裝的肩縫。儼如一年前的局面,不過位置對調。溫柔有力的膀臂撫平後背,直至他雙手降落到膝蓋,她才依在對方耳邊說下去:「對不起,玲二。明明你之前說過不希望我再做這種事了。」溫熱的鼻息熨過耳膜:「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正如你在以你的方式努力,我也以我的方式努力著,所以這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好一個「我們的未來」,同樣的說辭翻來覆去多少遍了?將一切冠上「我們」的名義就萬事解決了麼。
說罷她含著歉疚的微笑拉開距離,眉眼低垂,一副很受傷的樣子。他眼底掠過肩膀擅自棲息的手指:「我們的未來,」沉下去:「不記得嗎?前陣子妳也是這麼說的。」
她俯視身下人,嘴角微彎,褐色的眼眸彷彿蘊含著慈悲:「當然記得。不論是你說的話,還是我說的,我都好好記住了。」
會記住但不肯改變。悶燒的怒意頃刻燃起,朝她大吼:「那妳現在告訴我,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以後不會再因為這種事支開我啊!」挪開壓在肩上的手掌,聲嘶力竭道:「克勞迪婭,我想要一個確切實在的答覆,這有什麼難嗎?」
「……我說以後不做這種事,你會相信嗎。」遞出的橄欖枝遭扔擲落地,手臂可憐巴巴地晃動著。意料外的攤牌一下子凍結了他全身的氣力,怒意迷茫在上空。他擠出語句:「我會的,」重複一遍:「我一定會。我說過,只要有妳在,無論什麼事我都可以忍耐。」
她愣了愣,苦笑道:「這話,你上次也說過,看來我們都糊塗了。」任沉默填滿兩人的空隙,修長的手指攀上脖頸,撫順因不安而豎起的汗毛。她道出事實:「其實我們都知道,不是嗎。這些日子以來,唯一能兌現的,只有遞增的存款數字。」
呼吸紊亂起來,揚手驅趕對方的力氣消弭在冰層之下。狐狸的指腹正侵入領地,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戴上布條,緊閉眼睛,不去看那隻房間裡的大象罷了。自她撕下布條,積攢的疲憊感旋即啃咬他每處完好的皮膚,留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血洞,像月球,而她潤澤每個淌血的洞口。
惟有將愛意置入培養皿,封凍冷藏,適時注入溶液,如此這般,攤出的樣本才能完好無缺。這次,第四次現行,但他覺得發生了無數次。彼此說著心知肚明的謊言,走個形式道歉,和好如初般做愛,周而復始。
所以,什麼時候能畫上句號。
「……下次可以直接告訴我。」話語奔出嘴邊,帶有意想不到的堅定。皮肉撕裂的痛楚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的快慰,浸透全身。指腹止步於他的嗓音,克勞迪婭一臉驚愕。餘韻留存頸背,滋潤了每個早已乾涸,橫亙皮膚的坑洞,溫暖了他受寒的身軀。
「無論如何,我都會在妳身邊,所以別再把我排除在外了。雖然我曾經說過,希望妳在我面前永遠耀眼,但就算不耀眼也沒關係,只要我能陪在妳身邊就足夠了。」
克勞迪婭當即啞口無言,視線移向別處,隔了一會才回到他身上。她定定注視著襠部。昨晚一閃而過的景象終究成了確信,原來他的身心已扭曲到如此地步,和她一樣,異於常人的體質。
最初的坎總是難跨過,不要緊,她會全力幫助他。
功利也好,感性也好,她得做些什麼才行,不,她必須負起責任來。
被這麼盯著怪不自在,他望了望褲襠,支起了帳篷。
「抱歉,那我先……」他正打算起身,她卻一把捉住手腕不放,扯得他發痛:「我們還沒談完。」
克勞迪婭斂起對年幼者的仁慈,瞳孔裡結了一層薄冰,悲傷潛藏其中,間或浮起又沉落。
「……妳要幹什麼,」一霎那他被她決絕的眼神攝住了,骨節分明的手壓上了手腕,他咬緊牙:「我們已經談好了。」
克勞迪婭充耳不聞,繼續拽住他往樓梯方向走。兩雙拖鞋摩擦出細微的聲響,她立在樓梯前,煞住了腳。好不容易穩住身子他還是踉蹌了一下:「放手!妳到底想幹什麼!」
「……就這些嗎?」五指虛攏住手腕,她像母親挽著孩童背對他,柔聲問:「就只有這些麼?」
他沒有回答,任由沉默蔓延開來。
她見狀抓緊手,腳步不疾不徐,末了停在二樓的主臥。她瞥了一眼捏得發白的臂腕,扭動門把,嗤笑道:「現在有『需要』的是你吧。」
啪的一聲,燈光旋即點亮了昏暗的房間。克勞迪婭拉住對方的手腕逼近床沿,忽的一個箭步轉過身,位置對調鬆手一推,玲二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重重跌落在床褥上。
克勞迪婭絲毫不給他猶豫的餘裕,手指滑向腰部解皮帶,利索地拉下拉鏈,扒開西褲,硬挺的陰莖瞬間暴露在空氣中。她膝蓋著地,他下身的衣物丟到一邊。臉蛋離那根東西不到兩英吋,指腹嫻熟地撫上根部,開始上下套弄。
玲二自溟茫中仰望天花板,一言不發,光線太亮,便抬手遮住眼睛。確實也是,被誰強上都不好受,更何況是朝夕相處的上司兼戀人,但對上克勞迪婭,不知為何,本該好好說出的話都會憋在肚子裡。
誰一開始會接受被加諸於身上的慾望。指尖不時爬上前端打圈,不消多久,前液濡濕了冠部。不用習慣的話就最好。拇指和食指並用瓣開包裹著的表皮,熟稔地埋頭把陰莖含進嘴,舔去汩汩冒出的清液。無論主動抑或是被動,慾望找上自己也是無可奈何的。軟舌纏繞上因興奮而逐漸浮現的血管,吮吸他應當舒爽的部位。她想,自己什麼時候習慣呢。不記得了,舌頭賣力吞吐,不夠深,她轉而把碩大的異物一下一下戳刺喉嚨,成功逼出玲二嗚咽般的喘息。痛苦與快樂從來都是一體兩面的,所以心痛嗎,目睹他在門外自慰,了悟到偏離常規的慾念終歸追上他。還是慰藉麼,唯有擁抱自身的慾望,心府才會宣告安逸寧靜。
精壯的大腿緊繃著,沁出亮濕的薄汗,在閃光。到這裡應該可以了,她牽起閃閃發亮的絲線退出陰莖,雙手合攏,環住挺起的物什。
「玲二,你知道嗎?」她深呼吸,仰視躺在床上的年幼者,上揚的語調急遽下降:「昨天晚上他上來就按頭,他那根東西又粗又長,一開始我還以為吃不進整根呢。你猜——」
「不要再說了!」他猛地撑起,她手中的性器更硬了。一度捂實的光線重新攝進視網膜,他瞪著床尾冒出半截金色的戀人:「妳現在算什麼!如果真的在乎,最初別背著我和別人一起啊!」
「玲二,」她平靜道:「但你這裡比剛才大了一圈呢。」
他完全坐起來,看了眼依舊堅挺的部分:「……怎麼可能。」兩手向後撑著床,他別過頭,右側的全身鏡映照出自己的模樣。
好噁心。
溫柔而冷漠的聲音響起:「這裡不是這樣說喔。」
他被她倉皇召回現實,靜靜看著她像展示陳列品擺弄生殖器。陰莖忤逆主人的意志微微顫動,鈴口滲出的液體打濕了指尖。
「妳有病啊?」衝口而出前,他搶先拍掉這隻他珍視,深愛著的人的手,「被誰這麼碰都會勃起吧!這是正常不過的事!」
連自己的嗓音都很噁心。
克勞迪婭看了一會被打而發紅的位置,抬眼正視他:「你難道察覺不到嗎,」眼神平靜沒有波瀾,語氣同樣溫靄:「我們早就不正常了,正常人可不會一次又一次出軌,正常人可不會到現在還不推開對方。」
她握起他的手:「玲二,我們這樣還算正常嗎。」掌心相貼,他雙手不住地發抖。守護幸福就意味著需要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妥協,十分正常,但她又說不是。他直面房間的入口:「……我不知道。」
「所以,讓我負起責任來,這是我該做的事。」她往掌裡加了幾分勁力,聲音透露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好像要他肯定她一直以來的努力。
別開玩笑了,嫩白的指節陷進指縫,負責任就別在房間談啊。做愛是我們現在該做的事嗎?前液微涼,同指尖的熱度攪在一起,不是這樣吧。身體的一部分自前端外溢,幾經流轉沿著生命的紋路回到他手上。房間黑森森的洞口凝望他,他坐在洞口對面的床,床單是白的,又有多少人在這上面交合過呢。冰涼的汁液往下滑,她的手指一節一節撩起來,一陣抖動,清液滴落到地板上,獨留他小狗般平攤前爪。
「玲二,」呼出的熱氣打在腿根上,她握著性器,注視飄移不定的眼眸,教導他:「問我昨天怎樣舔那傢伙,你不問我就不舔了。」
虎口環住龜頭的溝壑,食指揚起,拂過前端敏感的神經。大腿條件反射般應和她往內縮,他閉合的嘴唇終於開了縫:「……別再玩了。」
粉嫩的指甲在泛光,全是他的體液,「才不是玩玩而已,」她垂眼,頓了幾秒補充道:「我是認真的。」
沉默再次降臨在兩人身上。
比之前都要久,久到她以為他用靜默搭建屏障,他卻開口道:「……昨天妳怎樣舔那傢伙。」
為了抓住眼前的幸福,權衡的天秤又落向妥協。
她不用言語回答,嘴唇湊近莖身僨張的血管,從根部到冠首都仔細吻了一遍。整根性器濕漉漉的,她用舌頭舔乾淨冠部小孔溢出的液體,破開前端的桎梏,合上眼,陰莖擠塞呼吸的要道。雖然她熟練得不會因此嚥反射,但異物充塞咽喉的感覺始終難受。龜頭抵在上顎摩擦口腔獨有的軟肉,深入喉嚨,還不忘擠弄出色情的氣泡聲。明明很陶醉的樣子,裝什麼呢。他瞇起眼睛,食指把玩她耳邊的鬢髮,漏出幾聲舒適的謂嘆。對了,她沒說完的話到底是。和暖的鼻息拂過沉甸甸的囊袋,快感隨之而來,他攥緊床單,剛才不該喝停的。
她抽離時凹陷的兩頰瞬即恢復原狀,自充血的冠部牽引出滿是白沫的唾液,懸在空中不久隨重力降落到睡袍的領口上。他曲起膝蓋,想到餘下的一半不外乎那些內容,心間湧起一陣不快。纖長的手指拿起肉棒銜進嘴,頰肉陷入一個不健康的弧度向柱身獻媚。就是如此明瞭他的頻率,才能夠給予極致的撫慰麼,比起當下的歡愉——
耳側的手摸到後腦勺挺胯往上頂,她嗆出狼狽的聲響撤退了少許,不消多久又貼緊陽物不放,準備吞下去。
他要扯下她冷靜的面具,把她置於同樣的境地。
「妳嗦那傢伙的雞巴就嗦得這麼開心嗎。」
平日他不會用這種……粗俗的字彙,算了,怎樣都好。
克勞迪婭似乎默許了他粗鄙的說辭。她眼角泛紅,抽出性器,換上恰到好處的笑容:「是的。」眼裡結冰,醞釀不知名的情緒。
她貼近那根沾滿涎液的肉柱,閉上眼,一張嘴吞進深處。咽肉突如其來的擠壓迸發出舒爽的快意,他蜷曲腳趾克制住夾腿的慾望。彷彿感知到他的渴求,咽喉裡的嫩肉微微顫抖著夾緊肉棒。置在她肩頭的手加重了力度,摻雜破碎的吐息他禁不住開口:「克勞迪婭,我要……」
這時候倒又委屈起來了。她揉捏了幾下渾圓的囊袋,來回的節奏越發急促,兩肩的十指不知所措蜷縮起來。隔著布料也捏得肩膀痛,哈,常有的事。她一記深喉後突地退出,雙手禁錮般攏住瀕臨高潮的性器,膝蓋往後移昂起頭,笑道:「不行喔。」正好她下頷銜得酸軟,沒差。
暢快淋漓的解放感並沒有到來,分明就是報復自己頂了她。微闔的眼睛猛然瞪大,他正欲暴起,卻被脆弱的下身按熄,只好悻悻然道:「妳也是這樣敷衍他們嗎,這可不行啊。」
「當然不是,」她笑得更嬌艷:「因為你是特別的。」
她在特別一詞咬重發音。
「是嗎。」他說。
欣喜持續一瞬便給迄今為止的事淹沒,儼然尖銳的矛刺穿了他,畢竟特別的意義太多,太難懂。
話題告一段落。她輕托陰囊,挪上前。甫進口腔,性器在溫潤的腔肉下爆發出巨大快感,他正想命令她繼續,卻呻吟著抖胯把濃精灌進嘴裡。
她的喉頭上下滾動,一如從前。
滑膩的汗珠浮上一層曖昧的光影,黏附在他腿根的皮膚。他眼睛迷濛,沉浸於射精的餘韻,克勞迪婭早已站起抖落灰塵,膝蓋擠進他無防備的腿間欺身而上。
後背又被她推搡應聲倒在床褥。酒紅色袖子圈住他兩隻著地的腳丫,輕輕一抬,他手肘隨即撐起腰身,像被圍獵的野獸不斷後退。自己剛才怎麼了,連番吐出傷害對方的話。蓬鬆的衣袖在他面前揮舞,眼花撩亂,手掌乘機鑽入她親自挑選的粉襯衫,另一隻手已經熟練地把鈕扣逐一解開。不該是這樣啊。他垂下視線,望見本該熨貼整齊的布料凌亂不堪,胸膛大開,顯露出兩道輪廓分明的人魚線。乳珠順服地挺立在空氣中,他們並不是這種隨處可見的關係,而是更特別的——
修長的肢體封鎖身下人的行動,他抬頭看,不知何時她已剝光礙事的衣物,一具白花花的胴體呈現眼前,膝蓋依傍在他髂骨兩側。她任燈光劏開裸露的皮膚,目光與全身鏡交會,鏡中的她跪在陰莖上方伸手到私處,屏息摩娑陰蒂,畫圈打轉。空出的手曲起兩指,她咬唇,塞衛生棉條那般插入穴口,虛像中胸腹如願鋪上一層水液,於是視線回到床中央,玲二側過頭,深棕色的眸子沉進全身鏡。
她指腹撥弄軟塌塌的莖身:「我還沒放進去他就像隻公狗撲過來,哈,真不知到底是誰更飢渴。」
克勞迪婭無所謂的聲音滲進他的耳道,緊接著,昨天她和軍火商交媾的場景在鏡子浮現:男人黝黑粗壯的大手抓住桃臀,她忙不迭擺腰貪求酥麻的舒適,交合處的穴肉諂媚地吸附肉棒,迸出汁水。此刻他騰起糜爛的慾望,熟稔的女聲在耳畔迴響,語氣突然回暖,呼喚他。
「玲二,是不是想著昨天的事又硬了?」
她手裡的器官精神抖擻,在光線映照下,小孔滲出的汁液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自己都做了什麼啊。她嘴角勾起準確無誤的弧度,他指頭抓緊床單,放鬆,抓緊,聲音一瞬間穿過聲帶:「別這樣叫我。」
「妳這是在重現我們第一次的經歷嗎。」流程和兩年前的夜晚幾乎一樣,「我們」和「第一次」的音節格外重。
她垂下眼簾,千錘百煉的笑靨掛在臉龐,像仁慈的女神。「當然不是,」她握住性器刺入泥濘不堪的蜜穴,笑意絲毫不減,似要擠出痛楚繼續道:「這裡不是客廳的沙發,而是和許多人交合過的床。」
也將他們的回憶排出體外。
先前隨快感熄滅的憤怒再次點燃,他猛一把捉住臀部讓她坐進最深處。肉刃一下破開緊緻的甬道刺中花心,他空前自信,莫大的快感竄入兩人的神經,尖鳴衝破喉嚨,撕碎笑臉。自己竟然模仿那傢伙的做法,手掌匆忙挪移到別處,太差勁了,淚水劃過她的面容。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是不是因為我是小鬼,蠢蛋,廢物,所以才這樣對待我!克勞迪婭,妳到底要把我折磨到什麼地步才滿意!」負傷的獵犬拼力嘶喊驅趕眼前的敵人,可鼻腔一酸,眼淚模糊了愛人的容貌。他嘗試平復呼吸,但聲音依舊嘶啞,帶著哭音:「我們……我們不該是這樣的!」
柔順的金髮輕拂頸項,刺痛而痕癢,他眉毛不禁皺起了些。克勞迪婭傾下身子捧起他的臉,水珠滴落至眼眶尚未乾涸的地方,彼此的淚液攪和在一起。濕潤的眼眸俯瞰身下人,滿溢出哀憐與憐愛。她和他雙肩抑制不住抽搐,半响,她伸手拂去拭乾兩人的淚水,掌心覆在他肩頭道:「你什麼錯都沒有喔。」
把回憶排出體外後,自當在空無一物的體內建立牢固的記憶。
一度撕破的笑容回返面龐,她浮起虛渺的微笑:「我來負起責任,而你只需記住,我們的關係本來就是這樣好了。從今以後這是我們的『正常』,我們是一對『正常』不過的戀人。」
說罷她按住胸膛扭動腰肢,將痛苦的殘餘稀釋在空氣中。抬腰,飽滿的臀肉猛烈擊打胯部,放下,她洩出愉悅的輕哼,彷彿痛苦不曾存在過。他拾起她無處安放的手掌,十指緊扣,肉體漸漸不滿足她單方面搖腰,本能迎合她的頻率挺胯,喉頭誠實發出動情的低吟。
結合處黏糊的淫靡之音搔刮著兩人的感官,肉穴忙不迭吐蜜吞吃性器,溢出的體液濡濕了床單,泛起情色的水漬。快悅的薄紅悄然上爬至兩頰,眼角漫起生理性淚水,克勞迪婭瞇起眼睛望著身下人,手牽手,大概是想著他吧。以前看著她這樣就滿足了,傲人的胸部隨她擺腰搖出乳浪,但為什麼現在覺得差了點甚麼呢。
難道他們只有「正常」的關係嗎。雙峰頂端的紅櫻搖晃著,搖晃著,看得他心房搖撼出一個大洞,頭暈目眩。這種扭曲的體質,恐怕只有不斷出軌的她才能滿足自己。同樣只有丟人的自己才能真正接納不斷出軌的她,所以她才說負起責任做該做的事,不是嗎。
焦急的悶哼不約而同撩撥兩人的耳廓,這不夠,他硬是坐起推倒她。為了填滿內心的洞穴,為了疏導滿瀉的苦痛,她自覺側著身子張腿,手指焦躁難耐,搓捏腿間充血的顆粒,而他默契地架起她右腿直接撞進深處,如狗隻撒尿。正是這樣的姿勢,酥麻的快意碾過她四肢百骸,綿長的浪叫奔出喉嚨。還不夠,他像隻公狗大開大合操著身下人,還差一步,語句搶過思考跑出嘴邊:「昨天那傢伙也是這樣操妳的?」
單調的交配聲像蜂鳴連綿不絕,縈繞耳邊,蓋過了他的問題。她置若罔聞,仍舊按揉發熱發脹的核心,空著的那隻手伸出五爪,毫無章法地刮擦挺拔的乳尖。唇瓣逕自拋擲無名音調,投出的問句沒入湖底,他掐緊已掐得發紅的腰身,越加用力在體內橫衝直撞。陰莖每每碾壓她的敏感點,穴肉連連退讓,旋即攣縮著夾緊了他。克勞迪婭率先屈服於肉慾,高潮了。
尚未得到答案。射精的閥門驟然降下,徒留小腹發燒般的熱量折磨他。依存腹部的愛液慢慢冷下來,慾望不得釋放,他只得重複抽插的動作,重複剛才的問題。
「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她像碼頭裡亟需拆卸的貨物,小腿被拎起。高潮過後她雙臂乏力,反手垂落在佈滿皺褶的床單。結實的肌肉鞭撻著臀部,驅散了蜂鳴,直白的問話一下一下敲打她心頭,他也在痛苦。
她喘氣:「……是。」
她在安慰自己吧,這分明不是真實的她。
他得割開繼續問。
「騙人,」手心的汗液塗抹在雪白的小腿,直到問出正確答案為止他不得停下:「他技術比我好多了,對吧?」
他摟緊腿一下接一下向裡面頂送,她屏息,按耐攪動出的情慾,答道:「不是,」可爛熟的小穴終究抵擋不住快慰的浪潮,十足敏感的軟肉如實回饋快意,迸出嬌吟:「啊……這樣的。」
毫無誠意的狡辯。如果她說真的,那他一直以來的掙扎不就是徒勞的嗎。他停止抽插,好似外科醫生觀察手術刀下的病患,她隨即夾緊肉棒,翹臀動腰,嘗試補足一方缺席下的快感。
看吧,她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女人。
「這很奇怪啊,克勞迪婭。」他冷道:「我再問一遍,他技術比我好多了,對吧。」
她把臉埋進床單,動得更起勁,沉默良久才吐出奚落戀人的話語:「……哼,那當然了,他才不會像個白痴似的亂來。」
答對了,正因為自己沒用,所以她不得已投靠他人緩解慾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舉刀剮至雙方的骨髓,很痛,不過鏡裡他由衷笑著,臉頰張揚亢奮的潮紅。陰蒂空虛地抽搐,淫液湧出穴口滑落至腿根,她也感受到吧,當痛苦攀升至極點,身體就會品嘗到始料未及的清甜。
他不願中止嶄新的快感,腰自顧自挺動起來,又問:「那傢伙的雞巴比我大吧。」
「哪還用說,和他做比你這根豆芽菜舒服多了。」她加快語速,施虐的興奮表露無遺:「要不是你死纏爛打,誰會跟你這種貨色打炮。」她兩指夾起右邊的乳珠拉扯,鼻腔噴出灼熱的氣息:「所以,你該說什麼呢?」
鉗住淫穴裡的肉棒當即脹大了一圈,心間升騰起一股詭異的解放感,此刻他無比肯定道:「感謝您賜予寶貴的機會。」
「做得很好喔,玲二。」句尾語調上揚。
聽罷他加緊取悅上級,左手伸進下身安撫寂寞的花核。夾著性器的小穴帶起部分淫肉又頂回去,每下都精心抵在她的敏感點,她蜷縮腳尖,整個人被刺激得痙孿起來,少年的臂膀擁緊年長者,幾個粗暴的頂腰後他也得到了釋放。
他們擁抱度過高潮的餘韻,傾聽彼此的心跳回歸平靜。玲二後退躺回右側的枕頭,健康是他最大的本錢,自應減少對脊柱的壓迫才是。克勞迪婭見狀爬到他胯間,掰開兩腿,浮起侍奉的微笑,指節纏絡剛射完的陰莖,粉嫩的唇瓣貼近道:「這是特別服務喔。」
他片刻了悟到對方的意圖,莫名失落,不禁皺眉抱怨:「什麼啊,通常這麼說的稱不上特別吧。」
「哎呀,暴露啦。」她狡黠地笑了笑:「你生氣了?」
他不置可否,拍拍胸口說:「可以過來這邊嗎?」
她瞄了一眼蹂躪得不成原樣的粉襯衫,挑起眉,靠前了些背向對方。雙腿分開跪坐在他頭顱兩側,翹圓的臀部緩緩靠近他的臉。陰部裸露在外,他急不及待翻開肥厚的陰唇去嗅戀人的氣味,不出所料,鹹腥撲上鼻尖,幾近掩蔽了他眷戀的體香。
他吸氣:「其他人做完會舔妳下面麼。」獨特的味道進入鼻腔,呼氣,他問道,氣息磨蹭外面的軟肉。她腿根微顫,頓了會:「沒有。」
「也對,畢竟誰都不愛吃自己的精液,那我是特別的了。」話裡竟帶有幾分得意。
真是無可救藥啊,看來自己沒資格說她了,他想。
「這種事……」
不等她說完,舌頭已然抵上鼓脹的陰蒂舔舐。觸電般的快感席捲而來,她一下子軟了腿,花穴嚴絲合縫摀上他的唇。說起來她甚少讓他舔穴,是顧慮到這方面的原因麼。嘴巴被她死死捂住,好想告訴她沒事的,可惜話語通通化作怪聲搗弄穴肉。腫脹的花核熱切碾壓鼻樑,難以言喻的舒爽盤踞小腹,她來不及揚聲便失禁般泄出一大股淫水。混雜精水特有的腥羶澆灌喉嚨,這就是自己的味道嗎,真難喝,那她平日怎能做到泰然自若吞飲精液呢。她欲起身歸還呼吸的權利,他卻急切攬住她的腿向下壓去。
「啊……」克勞迪婭哀求道:「不要……」
頃刻間,悲切和愧疚侵蝕了她的面具,不曾外露的情感傾倒在他身上。可是,他將她的表現當作一貫的欲拒還迎,越加賣力舔乾體液,而她扭臀抖腿以作回應。好像被她當成容器了,不過,他聽見心臟叫囂雌伏的快樂。她能聽見血液在歡呼嗎,不要緊,喉頭上下咕嚕咕嚕蠕動著,她定必能聽見。
舌尖藉淫水撬開失守的肉瓣,侵入內壁,耐心挖弄按摩每個亟待滋潤的敏感點。這種極致的刺激伴同酸癢擠壓她的神經,她拼了命放浪淫叫磨擦舒爽的位置,甬道不惜一切吸吮靈巧的舌,流出液體。鼻尖遭水液浸透,倒灌的不適侵襲身體,一瞬間,血液衝向胯間的物什。陰唇又頂到他鼻樑上,她剎停,稠密的淫水噴濺到他臉龐,然後順著下巴流淌到枕頭邊。
他咳嗽不止,肉棒昂頭完成受虐的射精。她再也支撐不住向前傾,癱倒在他身上。不多時,胯間滲漏出一汪精泉。
流水的肉穴一張一合,注視他,豐腴的乳房壓在他下腹上。她失去挪腿的氣力,喘著氣,腳掌搭在他肩膀上面。任憑輕飄飄的快樂吞食骨髓,吊燈一閃一閃,他維持先前的姿勢歇息。
兩人不發一語。待到她的腳掌浮現移動的態勢,他才往床頭櫃抽幾張紙巾擦乾臉上的液體。他目送她站起來,立在雙人床俯視自己。
她要洗澡了。
沙啞的嗓音傳到他耳朵:「還會有這樣的時候嗎。」
她被他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倒了,思忖一會,得出恰當的答案:「應該不會吧。」再出軌就不好了。
她下床,穿好拖鞋,披上睡袍。
酒紅色身影背對他,他笑了笑:「拿這種事開玩笑可不好啊。」
她去洗澡了。
他要丟掉紙巾團,清理好身體,不然會給她添麻煩的。
玫瑰的芬芳被吸入肺部。幸好他服用了藥片,對馥郁優雅的香氣脫敏。
玲二將車窗後推透出縫隙,安坐右側,目光移向通風口處的擴香器。車匙咬合匙孔,克勞迪婭發動引擎時嘴唇翕張,過了一陣,溫婉的聲音切實從聲帶發出:「今晚我要見梧桐了。」
他循聲線尋找明亮的眸子,而後定格在她凝望的位置——虛空中的前方。心猛地一沉,這種時刻還是到來了,但很快被充實感填滿。原來她有好好記住請求,自己被她多信任了一些。
他牽扯唇邊的肌肉:「今晚的經歷,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會和我分享吧。」後視鏡裡的少年掛好微笑,飄渺且完美。
她紅起臉,擠眼壞笑:「真是壞心眼呢。」
「多謝誇獎。」他回答,傾身輕輕一吻。
停車場的光線不充足,大片大片的陰影把兩人的面龐切割成陌生的模樣。
「和我在一起,可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她頓了一會,擦眼淚笑道。
玲二抱緊對方,頭顱埋在她右肩一段時間又挪開,相視而笑:「不僅僅是這樣吧?」
沒錯,不是只有痛苦。
他終於記起,那是克勞迪婭第一次出軌的時候。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