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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往吴哥窟的列车上,周慕云展开那份站台购得的星洲日报,翻开连载版,是一部更新过半的科幻小说。此题材刚刚在香港兴起,因而不少作者随热度投稿,他做编辑,每天要看到一百个型号各异的机器人,上天入地安家置业无所不能,有时还要发狂屠戮人类。大部分都不值一提,他录的这篇还算有趣,写一辆开往八十年后的列车,在车上,有一个代号T的年轻人,与各类机器人辗转言情,套一层科幻的壳,实际上还是痴男怨女七情六欲的事情。毕竟读者喜欢。不过,星洲日报名声还算不错,那些涉及情色的部分往往是含而不露,多有尺度限制。此作者算得上克制,至今来稿没有过于裸露的情节,不似许多卖文为生的四毫小说作者,还剩了些操守。
刚刚登出的这一稿是他审的,读者大多痛骂故弄玄虚,报社里几个编辑倒觉得有趣。小说写到,“我”原本是个混迹风月,浪荡度日的落魄作家,为了生计才写出这部科幻小说,因为十分寂寞,自己也登上了那趟通向未来的列车。这两章反响不好,眼看连载要被腰斩,主编便给周慕云安排了新去处。东南亚这几年天翻地覆,动辄改旗易帜,倒是养活了报业。周慕云多年坐在办公室执笔,人手紧时都要重新上阵,挂职记者四处出外勤。好容易来到柬埔寨,吴哥窟不得不看,他听说那里许愿很灵。名山大川,哪里都灵验。他心里盘算,这一趟过后,便不要在报社做了。阿炳和他商量过回香港,他心里一直系念,且为了小云呢,也还是要回去。
他一直没和旁人讲过,自己要登这部,首先是因为题目。小说取了其中一截列车的名字,叫作2047。
他去查过作者,稿件常常从香港启德机场附近的一家邮局寄出来,拜托熟人回去打听,都没有消息。他往稿费里夹过小笺,也是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音。他心里那点扑闪着的希望一遍遍熄灭,这几年,他私底下写的小说卖得紧俏,等着约稿的报商忙不迭上门。那时候小云都会识字了。
铁轨边有驻军。远处浓烟滚滚,看起来前夜有小范围交火。周慕云摸摸胸口揣着的相机,最终没有动手拍下来。报社只要柬埔寨首都的盛事,别的一概管不着。他取下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姑且作罢。离吴哥越近,车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周慕云换到窗边,给人腾位置,几筒重要的胶卷和底稿都装进随身包里。火车哐啷哐啷,行得很慢,不多时,他有些犯困,对面的女人一身黑旗袍,单左手戴一只黑手套,正在吸烟,红唇一抿,瞥向窗外。他闪过视线,往口袋里摸,贴身的烟盒空了。他不便翻找,抬头一看,小贩正路过座位,往车尾一步步挪。周慕云挥手招呼,车上喧闹,隔得远很难叫人。戴黑手套的女人点头示意,替他看住位子,他领情,对人家莞尔,转身挤出去追小贩。火车行到一段坏路,铁轨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噪音,几乎十米一晃,车上已经有人抱怨。周慕云逆着人流向后行,追到厢尾,却不见要找的人。他心躁,伸手拧开连接门,耳边擦过唰啦一阵风声。
他觉得冷。睡梦中想要抓住什么,然而却是空着手醒来。他睁眼,扶住额头,一阵眩晕。目光慢慢聚焦,才发现身在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上,周遭空无一人。车行得太快,减速玻璃被霜蒙住,看不清外面分毫。摸摸浑身上下,还是出门时的装扮。他犹疑着起身,座椅旁闪出红褐色的光圈,映出周遭冰冷的装饰。皮鞋踏上地面,静室里发出哒哒的响声。车厢宽阔得吓人,他走过密闭的银色舱门,看到上面反射出自己的影子。嗡嗡两声,远处发暗的地面倏地亮起一串蓝色小灯,那光源越来越近,最终停到他的面前。
他应讯向左侧转头,四壁点亮,珠帘一荡,艳光乱射,渐次有人嬉笑,叫好,醉骂,热闹非凡。客人扶着舞女轮番登场,侍应端着酒盘四处腾挪,流水似的男男女女在舞厅里掀出层浪。打头的女人抖抖披肩,凹出一个玲珑姿势,身边客人顺势伸手,流连忘返。灯红酒绿,酒色财气,靡靡之音,烟味混着劣质香水味飘过来,周慕云呛得一掩口鼻,回过头,吧台后已经出现了招待。五十岁的中年人看着和气,满脸堆笑,油滑精明,清清嗓子,问道,你要去哪边?
周慕云转向右侧,再次传来一阵缓慢的机器启动声响,音量直透耳膜,却很规律,两高一低。老板跟着用手掌敲击吧台,表情慢慢严肃起来,咚咚,咚咚,几声下去,门后冒出一阵淡烟。周慕云听到匆忙的脚步声,来人低头耸肩,抄起口袋,肘下夹着皱巴巴的报纸,领带歪歪斜斜,十足狼狈。
王老板惊道,怎么是你。
周慕云态度和缓,对来者浅笑。那人避之不及,想要绕过吧台,几乎要撞到周慕云身上,倏地抬头,不慎对上眼神,两个人相互定在原地。
半晌,还是后来的那个反应快,一把搂住周慕云双肩,把他拽向右边。周慕云被勒得喘不过气,想问个清楚,那人只冲他摇头。
王老板看他们动作大开大合,一声嗤笑。
那个人把周慕云带进走廊末尾的那间房,金属门咚的一声关紧,赫然写着2047。
那人摸摸胡子,倚在门边,上下打量着周慕云。周慕云靠紧墙,掸一掸西装。那人突然问,你是阿周?
周慕云抬眼,说道,第一次见面,还是叫周生的好。
那人笑说,那怎么分得清楚。你可以叫我46号。
46号,像科幻小说里的角色。阿周一点即通,盯着他问,你是2047的作者?
这么聪明。46号半真半假地夸赞。他点烟,阿周接过去。46号说,这部小说本来叫作2046。
阿周耸耸肩,问,怎样离开2046?他还记得列车上的主角T,徘徊在两个数字之间。
46号沉吟片刻,答道,现在已经是2047。离开2047的方法只有一个。
列车似乎经行颠簸路段,摇摆不停,书桌上的苹果跟着滑下去一截,窗框发出变形的吱呀声。46号凑过去,整理好书稿,再扯扯窗帘,说道,震坏窗户就糟糕了,外面冷得吓人。
阿周说,香港几时这么冷?
46号说,一个人如果很悲伤,那么他搭建的世界就会天寒地冻。46号跟着列车乱晃,阿周搭手,遂让46号能和他并肩站在墙边。46号抽烟时有点焦躁,心神不定,阿周眨眨眼,低头不语,放纵沉默蔓延。两个人离得太近,46号偏头,几乎擦着阿周的耳廓。阿周垂手,手指轻轻抠着墙壁。46号上下打量,阿周耳根发红,头低得更狠,46号将烟夹进另一只手里,指间还留着余温,他轻轻碰了一下阿周的左手,阿周想要将手藏回去,却不能动作。他的视线下移,46号于是一把握住他五指,动作并不温柔,阿周蓦地抬头,被他攥疼了。46号的嘴唇湿了一点,他凑过来,阿周屏息,46号说,是不是做什么你都可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本小说里的规则,根据乘客指南第622条,12241225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地区,除了依靠车上的御寒设施之外,每一个乘客必须与另一个乘客拥抱才能抵抗寒冷。*
阿周喉咙动了一下,他说,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
46号说,你怎么舍得丢下他走?
阿周立即问,你说谁?你知道他?他在哪里?
46号摁灭烟,烟头在金属墙壁上冒出一个小小的火星,然后就熄掉了。他将手伸到阿周紧绷绷的西裤后面,在屁股上用力捏了一把。手继续向下滑,阿周缩了一下身躯,受惊似的,小声说不要。46号丝毫不理,手指照样在裤缝间浅尝辄止地摩蹭,阿周的呼吸渐渐错了节奏,46号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垂手瞥他,问,多久没和人做?
阿周有点生气,推开他的肩膀,46号借身后那面墙,拎住他的衬衣,将他牢牢抵住。46号认真说,离开2047的方法只有一个。阿周问,真要如此?46号说,只能如此。他凑近阿周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对准颈侧隐隐浮现的血管,留下一个浅红牙印。另一只手轻轻弹开阿周的腰带,阿周沉沉看着他,要求去床上做。46号只好说,劳驾?他指腹上已经湿了一点。
阿周坐在床上,依次褪掉衣装,衬衫领带好端端叠在一边,白背心裹在胸腹上,布料随呼吸柔软地起伏。46号说,我想象不出你和他做的时候。阿周举起手臂,除掉最后的遮掩,打断道,不要想他。46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凄凉,不能痛快。他定睛,阿周胸脯微鼓,如同平滑小丘,乳晕浸染成深褐,露出二次发身的痕迹。46号低下头,阿周迅速躺到枕上,缓慢地呼出一口气。46号说,需要灭灯的话,敲敲床头。
阿周嗯了一声,并没有动作,腰身陷进床垫里,46号侧躺在身边,用手指慢慢描他的轮廓。阿周脸红,皮肤轻微发颤。他眼睫扑闪的样子很漂亮,46号过分熟悉,在心中生出缠绵的妒意。46号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苍白一些,容易留下肌肤磨蹭的痕迹。他的体温更低,大概心也灰冷。46号靠近他肩膀,着力很轻,蹭蹭阿周下巴,如同动物辨认同类。阿周并无恶感,只觉得新奇,46号的手臂环过他胸前,酥酥凉凉,他微微低头,轻轻啄上圆融的手肘,46号一愣,动作跟着停滞。他捏住阿周小巧耳垂,斜起身,覆在阿周身上,床单跟着漾出一圈纹路。阿周晓得他要做什么,也直起身,倚靠在床头。46号如同与他伴生,四目相对,万念交缠,紧张到戏谑。46号突然笑了一下,故意破坏气氛似的,阿周也跟着笑,别过头,用手背挡挡嘴唇。46号摇头,阿周却按起他的肩膀,稍错过身,与他接吻。
46号的胡须磨蹭阿周的上唇,拆解一个吻,绵长的抽气声,窣窣吸吮声,唇舌勾连出斑斑水痕,两个人拥到一起,交叠愈紧,恨不得将对方的魂都吸到自己身上。满心满意都是一时之欢,恨不同生。太清楚对方的愉悦与界限,便将那些不舍得用在自己身上的取乐手段尽数献给彼此。亲吻至世界模糊,分开的时候,拉出一道银线,悠悠扯断,唾液全匀到阿周下巴上。46号伸出舌尖舔掉,犹嫌不足,目光里藏着泪水,并不方便落下。气息不能平复,只有怅然若失地躺回,久久盯着对方嘴边吸出的红肿痕迹,懊恼,兼心融神会。
阿周的身体很敏感。46号用指尖顺着腹肌的轮廓向下描,停到那处饱满的凸起,掌心经过光滑阴茎,温吞地在手中迎合。两侧股沟深陷,不足以容纳一个秘密。他的喘息细密,不似平时把声,遏止太久,平添许多禁断风情,好像将那些淫靡下流的欲望都转移到另一个自己身上。阿周用力分开两胯,46号亲吻他肉感的下体,齿痕落在他的耻骨间,在上面反复啃咬至通红。46号挑开阴穴口堆叠的软肉,磨开那条窄小的肉缝,阿周攥紧十指,顶在46号膝盖旁,抬身想要看清,被46号用力一掐,又跌回枕上。那两瓣花唇又湿又软,像提前被淫液打透,漾出亮晶晶的水光。46号俯身,屈指抵住他大腿内侧的褶痕,挠上几下,阿周抬起腿,一边细声哼哼,一边将脚踝抵进46号的腰窝,慢慢磨蹭。
46号跟着他动作的频率将手指送进阴穴内壁,疑心他是否对自己的身体充分熟悉,还是太久不做,已经忽视内里回转的欲望。阿周被摸得很舒服,发出飘飘然的呵气声。46号上半身投在他的小腹间,又啃又咬,柔化他腹部的轮廓,亲吻他脐眼上方堆叠的细纹。他的舌头在腹底周围打转,勾得阿周肚子里面发烫。阿周迷迷糊糊,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胸部,乳首逐渐凸起,指缝间小珠滚动,如光滑饱满的橄榄颗粒,细细摸索,还能摸得出乳孔的边沿。一想到真的曾有液体从这里泌出,他登时想将自己蜷作一团,心中翻出无限的爱怜。46号舔弄他的下体,吮出浓稠的水声,仿佛催情般,加速他将欲望打开,他在自己身上乱抓,从胸口一路到下体发涨的性器,尽情抚弄,最后手腕搭在46号额头,摸他垂下来的发绺。
46号却径直拨开那只手,让他的阴茎弹在自己脸边,张口含住。阿周不受控地浪叫,46号口唇向上侵吞,越吸越紧,阿周感到两腿之间涨得难受,时而又一片虚空,想要分得更开,却又夹得更紧。46号在他身体的起落里艰难呼吸,在他阴茎快要高潮的时候突然退出,手指一并停止在穴壁中的捣弄。阿周忍不住乱叫,迫切想要被重新填补和把玩,46号满眼迷离,脸颊上沾着白色浊点,他慢慢抬腰,露出下身,将自己的穴口对准阿周的阴穴,阴阜甫一接触,两人浑身宛如过电。阿周后背一阵阵发麻,腰软得一塌糊涂,不住打颤,只能断断续续请求,话音被喘息切断。46号听不清,双耳仿佛泡在水里,五感渐次失真,他紧紧贴在阿周身前,阴茎夹在二人小腹之间,顶端挤出小股液体,滴到阿周脐眼附近,46号每一动作,就传出一阵性器抽伸的啪啪响声。阿周竭力抬身迎合,阴穴外围磨得整圈酥麻,方寸之间的刺激被无限放大,越想对准越不受控制,只能在连绵的喘息后一遍遍坠回枕席。46号掐紧自己的阴茎,高潮的释放被无限延滞,另一边却忙着套弄阿周的性器。阿周双手用力抓住自己胸口,一双乳珠被挤得通红,精液喷在46号身上,顺着他光洁平滑的小腹流下来。46号的性器上面淋满阿周的精液,好想他自己也完成了一次射精。两个人下面的孔洞还在喷水,阿周屁股下面的床单已经泡湿,淫液从穴肉间小股小股外涌,缠着稀薄的淡红色血丝。46号跨坐在他身上,湿漉漉淌出的黏液和阿周的混在一起,仿佛是两个人身体共同排出的产物。
46号在一片昏乱中扑进阿周怀中,他在阿周肩侧垂头,将脸上的水痕蹭到阿周的皮肤上。阿周慢腾腾地搂住他,让他挤到自己胸口,46号仿佛暖不起来的肌肤也沾上阿周的体温。46号吞下一口空气,放纵阿周在他胸前慢慢磨蹭,一上一下地挪动身体,直到他的乳豆也逐渐发硬发涩,轻轻一戳就禁不住颤抖。阿周替他手淫,在他耳边轻声讲话,像勾引一只受伤的小鹿。46号在阿周的怀抱里辗转,执着于他身前的旖旎,时而抬头望向他,断然想不出这样一副面庞可堪造化生命。
46号缩在他胸前嗅来嗅去,舔舔沾在乳头上的汗珠,好像要将阿周的味道永远记住。46号第一次射在阿周手里,阿周将精液抹到46号肚子上,平整绵柔,凉凉滑滑,他坐起身,手指慢慢扫过46号腰侧,46号被他挠得蒙着被单乱笑,原来是怕痒。阿周探出身体,环过46号半身,将脑袋贴到46号小腹上,46号提起一口气,不敢放松,伸手慢慢摸阿周的头发,接着捏起耳朵。阿周抱得很紧,他几乎喘不过气,只好用膝盖顶顶阿周的小腿。阿周不理,46号只好让他如此缀在自己身前。阿周的耳朵贴住他的皮肤,想要听清血肉间隐秘的作动。阿周说,你这里好光滑。46号无言,抱住他的脑袋,不停揉他的脸。阿周牵住那只手,让46号在他的腰身上摸来摸去。46号发觉,他其实恢复得很好,不知怎么做到,是不是太久不和人做爱真有好处。46号忍不住胡思乱想,低下头,借着光才能看清,阿周胸腹交界处那一丛堆叠的银白色细纹。46号终于明白,天人五衰总是在路途中生效。46号的手向下滑,按住他皮肤下那处跳动的器官,摸得阿周浑身乱颤,仿佛通体被捏穿。子宫因为刚刚过于兴奋,还在间或抽动。阿周挣扎几下,末了还是依从他,款款抬起头。
46号说,是什么感觉?阿周咬咬嘴唇,说,那有点吓人。46号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掌心托住他的下巴,问道,会害怕吗?阿周认真想了想,心又再次加速悬起,记忆断如残章。他偶尔感到困倦乏力,向来注意维持身形,衬衣照旧紧绷绷的,进来却喜欢窝在床上吃饼干,一罐很快就见底。又迷上榴莲的气味,总要惦记剥一块。那段时日,不测星岛政局收紧,报行凋敝,他干脆转成职业作家,成日写小说,寄回香港,一连给几家供稿。日子不算好过,他应付饮食,偶尔喝一点酒,就干面包草草了事。吸烟就会反胃,像晕船一样。他记得那个晚上,人命关天,决定去留的时候。他回到房间里,掀开电灯钮,听到短暂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他慢慢脱掉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躺到床上,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没有摸到,大概bb太小。他想了想,又努力看,躺到床上,隔着一层背心,好像又有一点点显。手心不敢用力,担心会揉碎。他对自己能养活小孩这件事十分存疑。他跑到洗手间,开始呕吐,照照镜子,嘴唇发白,那时候他真是觉得自己非常漂亮。某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有一个小孩,那么就是小云,站在他的腿边,把眼泪抹到他的西裤上。他蹲下问,小云为什么哭。小云叫阿周,抱住他,贴贴他的脸。他抱着小云,亲一亲。小云就止住泪了。他眨眨眼睛,对镜子说,你会是这样子吗。我有点想见到你了。
阿周说,你想不想试试?46号爬起来,看向床头柜。阿周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当然已经估到。46号敲敲床栏,2047号房间里嗡嗡两声,头顶的主灯熄灭,墙壁上亮起一圈,顿时转成暧昧的粉光。是不是太俗?阿周问他。46号趴在床上,贴一贴阿周的小臂,面颊尚有余温,说道,戏做全套。阿周点点头,去开抽屉,越过46号的腰臀。他在上面扇了两下,46号笑起来,伸过脑袋作势要咬。阿周不留神被他扑住,两个人又在床上滚作一团。片刻,46号倒在枕头上,愣愣看着阿周。
那只抽屉已经被勾开,听到声音46号就想躲,被阿周的亲吻定住。阿周眨眨眼,捧起他的手亲来亲去,46号唔了两声,来不及反应,便给阿周轻易铐上,皮质腕套勒过掌骨,把他锁在床栏上。一边吻,阿周一边摇晃手里那对宫铃,先往46号胸脯上轻轻敲两下,双乳好似一触即通。46号两目迷迷,仿佛被铃铛摄了魂魄。阿周捏住那截系绳,将其中一只缓缓推进46号的嘴巴,46号口唇箍紧,吐出一点哀哀的叫声,阿周安抚似的,轻轻描他嘴唇撑薄的轮廓,指腹在他唇上蹭来蹭去,留一点毛毛的触感。余下那只铃铛垂在他们胸膛之间,一晃一晃,发出清泠泠的响声。阿周的掌心反复在46号脸上摩挲,抚摸与自己如出一辙分明的轮廓,接着俯身,轻巧地衔住那只宫铃,铃铛的镂空花纹在46号口腔里硌出深深浅浅的凹痕,拨出时连带一点血沫。阿周取下浸湿的宫铃,伸舌入46号口中,替他濡润那些交错的伤口,一边又分开46号双腿,让铃铛在他后穴附近打转。那里又过于生涩,非一点润滑不可。46号的屁股在湿床单上蹭来蹭去,阿周就在他尾骨上慢慢揉搓,直到迷惑他以为足够安全。第一只吃得顺畅,第二只他便有些受不住。阿周且哄着他,手指在他的会阴处打着圈转。一旦送进去,46号就仿佛再躺不住,稍有动作,跟着就漏出一声喘。他屈起腿,后穴宫铃翻滚,偏偏是一对,撞得他身如春冰初融,漾出一道桃花汛。
阿周趁机翻开46号双腿,摸到他大腿内侧,纹上的那串2046编号。朱红色的数字刺进皮肉,阿周的手指在上面碾来碾去,手掌温软地包裹住他的腿根。46号被摸得乱抖,好似重温一件极伤心屈辱的事情。他腰后悬空,找不到着力处,双膝夹紧,难耐地不停绞来绞去。阿周找出两只小号跳蛋,缠在46号胸前,好似一对口器,在他乳豆上来回舔伺,要吸净他的蜜。46号全然受不住,这陌生的感觉弄得他心中一阵惴惴,脖颈之下涨得通红,不住挺起胸脯,牵引那道漂亮的锁骨,口中喃喃,话里含嗔,要阿周也这样给他看。阿周眼波闪转,面若锦花,拎起一双乳夹,仔细撑开,佩在自己涨红的乳珠上,胸肉蓬软,形若一只低伏的幼雀。
阿周答应一件,46号身上便要多受一件。阿周取来另一只跳蛋,长不过两指节,缠在46号已经挺直的阴茎上,抵住马眼附近,规律而小幅度地作动。阿周一弹那个小小的金属体,柱体跟着紧缩,46号就要低呼不止。他抚摸46号的阴穴,小口张开,随着身体抽动的频率翕张。阿周甩手,放新玩具钻进46号的穴洞,那玩具像迷途的蛇钻进温热巢穴,百般不适,拼命觅一个水流涌动处,在湿软肉壁间横冲直撞,反复碾过那些敏感的末梢。阿周蜷在床上,瞪大双眼,收紧四肢,口中啼呼一刻不止,几乎被捣软了腰。玩具末端拖出一条长长的塑胶细尾,好似一根利落的小鞭,在穴口毫不留情地抽来抽去。小巧蒂珠避之不及,被来回抽打至红肿,宛如晶莹水泡,那两扇肉唇更是充血欲滴,下贱地挺翘起来,一碰就要让46号尖叫。
46号翻身朝阿周求告,一双明眸里满是水光,头发软塌塌的贴在额边,被阿周怜惜舔开。阿周取出那支绒毛细鞭,在46号小腹上轻轻拨弄几下,46号被挠得痒酥酥,不住收腰,牵动全身,躯体如同过电般激烈。阿周翻动手腕,狠狠向下一抽,在46号小腹上留下一道鲜明红痕,46号厉声叫起来,阿周更不留情,片刻已经见血。条条伤口在空气里火辣辣的疼,整片腹部如同烧了起来,46号被打得掉泪,小腹随着呼吸可怜地一抽一抽,连肩膀都跟着打颤。阿周又用绒毛那侧慢慢擦过凸起的红痕,细鞭上沾了细碎的血珠。46号沙沙的疼,又痒,几乎哭出声,阿周凑近,单手将46号搂进怀里,声音近乎渺渺,告诉他,我们还没有一起呢。
阿周扶住46号的肩膀,将那根按摩棒塞进自己的小穴,他放纵自己发出延长的低呼,却将柱体另一端对准46号开合不止的穴口,径直挤进去。原本的玩具和按摩棒迅速嵌合起来,仿佛存在什么神秘关窍。46号被顶到双目白光频现,每一次昏倒前都被崭新的刺激揪住,要他在极乐和极痛的边限浮沉,好像再深一点,就能把他捅到全身瘫软,五脏六腑跟着拧作一团。玩具在按摩棒帮助下,显然已经顶到宫口,预备磨出一颗通往宫胞的孔洞,46号害怕极了,生怕一个不稳,那玩具就要永远留在他的肚皮底下。阿周松开46号一只手的束缚,握住他麻木的手腕,用力压在他微鼓的小腹间,要他感受那股淫靡幽微的震颤。阿周按得越深,46号越怕,唯一的凭依只剩下怀里撑着的阿周。阿周跟着两个人中间唯一的连接送腰,眼里空空净净,情天欲海间片叶不沾,泥淖里抽身不卷风浪。46号却咬住他的肩头,一声一声喊阿周,仿佛从遥遥三千大千世界里为他招魂。
46号被操弄得失魂落魄,近乎力竭,喘息里的哭腔收也收不住,浑身湿乎乎一片,泪花,汗珠,口涎,四处乱喷的淫水。阿周同样被捅得浑身酸软,掐紧腰才能勉强坐住。他含住的那头直径宽出许多,按摩棒在他的阴穴进进出出,摩擦着穴口的敏感区域,刚刚舒爽片刻,46号突然一顶,柱身就向里缩回去一截,卡在他穴肉间,撑得肉壁发涨,进退两难,他不敢用力动作,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生怕不慎撕出伤口。他答应46号要一起,这次就要说话算数,他凑近为46号解掉身前束缚,46号高声浪叫,那柱茎身立刻开始喷水,阿周避之不及,被他射了一脸。阿周抹了两把,连颧骨上都糊着稀薄的精水。阿周无言,白了他一眼,跟着泄身,双目渐趋迷离,微微抬头,脸上的水珠犹如泪光,在暗室里显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幻与真。46号的哭声几乎变成抽泣,带着满腹的伤痕在他怀抱里盘桓,释放的空虚与酸涩让他失去感官的边界,阴茎还在继续冒水,这次已经变成清澈的尿液。阿周眼里慢慢现出一点柔波,搂紧他,轻缓地拍着他的肩膀,一晃一晃,好像在哄自己连体的小孩。
46号说,你不要怪我。他站在门边,将外套搭上手臂。我也不知道他私下写的小说为什么会投到你手上。
阿周说,我猜到了,你当然和他做过。阿周坐在一侧,端着镜子,照清楚自己的脸。
46号摇摇头说,他造出我,是为了想你。
阿周梳头发的手一滞。他在哪里?
46号倚在门框上,就像刚刚进来时那样,浅浅地笑。
阿周什么都没有说,面色不改,径直走上前,用力拍打那扇门,悬挂的2047号门牌摇摇欲坠。他越敲越急,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那扇银色的金属门开始褪色,正在变成尖沙咀旅店的旧木门,列车上独属于未来的电子装潢若隐若现,反光的金属墙壁被繁花开遍的胭脂色墙纸取代,一眨眼,周围又悠悠飘起那副红色幕帘,好像欲望从未烧尽,如同他们写不完的故事,没完没了的续章。突然,风声呼啸,冷空气从变形的窗框间挤进来,屋里气温骤降,已经行驶到极寒的12241225路段,风暴袭来,氧化变形的苹果满地乱滚,书桌上共写的旧稿在半空中连环打转,一圈一圈,被狂风卷出窗外,吹散殆尽。
阿周跪坐在那扇门前,哭到不能动弹。46号从后面抱住他,牵住他的手,摇一摇,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阿周说,骗子。他在心里说了一万遍,骗子骗子骗子。门外嘭的一声,2047的门牌彻底落下,时间如同青铜鎏金,渐次剥落。他们重新回到2046号房间,这数字永垂不变,比一万年还长。
哐啷一声,铁轨又出现震荡。车上的乘客本就不满,这下更是怨声连连。乘务员操着不熟练的英语来维持秩序,宣布即将抵达吴哥。周慕云一晃身,从极不舒服的浅眠里醒来。他睁开双眼,心中空空落落,感到残留的寒意,却不知迷离梦境曾将他带往何方。他下意识摸烟盒,里面果然空了。转身,看到卖烟的商贩路过,来不及叫,已被人流冲散。对面戴黑手套的女人正在打量他,她拉开手袋,取出香烟递过。他笑着道谢。女人晃晃火柴盒,他摇头,看向窗外,斜阳照在吴哥城外,遍地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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