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银发青年跪在林鬼宗祠门外,分辨不清眼前茫茫一片是风雪还是炉烟。
他低头看向膝盖,腿部被肌肉脂肪包裹的最薄之处。四周厚雪被他的体温融化大半,未能被衣物吸收的,汇作一小潭冰水聚集在膝前,令他如跪针毡。
与宗师发生纷争前的青年并未在训练,他将护膝留在了寝房之内,依现状而言,那时他已做出了第一个不明智的决定。而在他做完第二个决定以后,青年便得到了惩罚:宗师命他跪在宗祠前的开阔空地上悔过,未得命令,惩罚不止。
“你低微的血脉不配进入祠堂。”宗师极怒之下的平静声音宛如冰刀,割开了心、流了血,等刀化作水,还要积在青年胸内郁郁不疏。
青年呼出一口寒气,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他的视线隐约被几团白影遮挡住,他若还有力气抬起手臂去触碰眉眼,便会意识到那是凝结在睫毛上的冰雪。可惜青年的手臂正止不住地打颤,无意识动作所产生的热量甚至不足以支撑他维持清醒的意识。壮硕的身体需要太多能量,此时倒成了他的累赘。
为祭祀资格一事而惹得避寒大发雷霆,值得么?青年望向祠堂内漆色最为鲜艳的一块牌位,扪心自问。
梨木牌位不语,然而多年前它所代表的男人尚且健在时,他曾抚摸着男孩的异族银发开口:自被接入我们领地之内起,你就是一个林鬼。
值得。他当然能踏入宗祠,避寒即便成为宗师也无法将他父亲赋予的权利夺走。
可究竟何时他才能得到现任宗师的承认?
牌位不语,冬至夜里的北风如泣如诉。
他不知跪了多久,渐渐的,感到像有小簇火苗在四肢末端燃起,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与小腿爬过躯干,最终汇聚于脸颊上,令颧骨上覆盖的薄薄肌肤显出了反常的淡红。这感觉很好,哪怕他的大腿正高频地发抖痉挛、哪怕臂绑上的铜徽已被融雪冻为一团冰球,青年也为面部燃起的温暖而感到由衷宽慰。长期处于极寒环境内,身体便会主动为人创造出幻觉。
他怎么不懂得这道理?可他疲惫极了,人与低温相处久了,会幻想出零星的温暖也正常。
“托马斯?”他听见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从遥远的后方传来,高兴着、却也困惑着:他记不起那是谁的嗓音。
“托马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几声雪间脚步后,那个男人重复呼唤了一遍。青年想要回头去确认那个呼唤,却像一个劣质的不倒翁玩偶,转动身体的一瞬间便失去了平衡。
“来人帮我一把!”
飒然风雪、袅袅炉香、嘈杂人声,青年视野里闪过一道亮黄,随后化作漆黑。
“兄长,为什……今晚……惩罚!”
托马斯费力地撑开眼皮。好亮,与雪地里致盲的白亮不同,此刻的光亮柔黄跃动,是由林鬼的气死风灯*所形成。凭着光,他于蒙蒙间瞥见昏迷前最后所见的奎良还在自己身边——二兄长语气愤然,似乎在指责另一个沉默不语的人。他是被带回寝房内了吗?
痛。浑身每一处都像被烈火炙烤过般灼热,叫托马斯想起偶尔与奎良切磋时,对方一时未控制住能力,面朝着他释放火焰的感受。可此时火分明是在体内燃烧的,撞击着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神经,恨不得将托马斯由内而外地焚烧,仿佛灼干了唾液般令他唇舌干燥。
托马斯想要开口请人为他拿来一点水,随便是谁都好,可他张了张口,吐不出只言片语。
热。能不能掀开身上的被褥?他浑身烫得连一滴汗也流不出,或许汗水刚从毛孔中渗出就被皮肤的高温蒸腾了。可他不能,他知道这是被严重冻伤后的正常感受,若是再着凉只会更为难受。
困。然而托马斯还不想过快地再次陷入沉睡,他扭过肌肉酸涩的脖颈,如此简单的动作都令他气喘吁吁起来。他若想要看清奎良到底在与谁说话就必须那么做,尽管那人站得很远,被奎良挡住了大半身形,可那蓝色的上衣托马斯不会认错。
会不会是他?不,那个男人从不会踏入托马斯的寝房内。
“他……膝盖……怎么办!”
奎良还在指责着,那人一言不发,托马斯愈发确定他并非避寒:若真是他那狠心的兄长,此刻必然会以他自以正确的道理驳斥。他感觉颅内那器官尚未完全解冻,也听不清奎良所说的完整内容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便姑且放下对那人身份的揣测,笨拙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膝盖怎么了?他的膝盖……
“呃……!”
托马斯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膝盖,那处连接着大小腿的关节。是被冻到坏死了么?托马斯试图曲起腿,却感到膝盖处仿佛每一处毛孔内都堵有一根尖细冰锥,最为微小的活动也令他疼得倒抽起气来,禁不住发出呻吟。
“弟弟?”奎良注意到动静,回身见托马斯面上惊恐的神色与腿部挣扎,他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着。“医师嘱托你多加休息,没事的。”
没事?托马斯睁大了眼。“我的膝盖……!”
“你的膝盖处冻伤很严重,但只要静养就能转好。”奎良收紧手掌,那股力道提醒托马斯自己依然存活着,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心中的恐惧。
静养就能转好。托马斯闭上眼,灼热的折磨与恐惧的后怕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同时也令他意识到怀疑自己会变为残废时,他最大的惶恐竟来源于一个极为陌生的想法:
他再也无法进行狩猎了。
不是替林鬼家执行任务、也并非为守护阳间而战斗,而是他再也无法回到安岭*里,像一位真正的斯拉夫猎手一样奔跑追逐,去体会林间狩猎的乐趣。
“……好渴。”托马斯喃喃道。
他没能支撑到奎良拿来水为他解渴。在再次失去意识之前,托马斯强撑着望向远处的男人:他像是一尊冰雕矗立在门框边,握拳的双手交叠于胸前,那漠漠然的眼神里藏有托马斯看不清也读不懂的情绪。
“他既然试图以下犯上,就理应受到惩罚,这是他自找的。”男人与托马斯对视着,确保他没有漏听自己所吐出的任何一字,“但是,我会免去他接下来一周的训练。奎良,你去找一个医师来继续为他治疗。”
那确实是避寒。
避寒站在床榻边,望向昏睡之中的托马斯。
距离冬至已过去四日,其间青年始终昏昏沉沉,无论神志还是膝盖都不曾允许他离开过床塌半步。为数不多起来洗漱的时刻,避寒听闻他也需要别人帮忙,宛如一个真正的残疾废物,孱弱得令他几欲作呕。
避寒的视线落至托马斯眉眼之间。那颇具特色的眉毛皱着,眼皮之下眼球正在快速移动,睫毛阵阵颤动,可见托马斯睡得并不安稳。
避寒查过医师为他所煮的药茶成分记录,其中几剂都起到安神镇定的作用。医师解释那是由于冻伤的后遗疼痛需要数日才能缓解,其间托马斯光凭自身意志,恐怕难以熬过漫漫长夜。
听闻后避寒自然对此嗤之以鼻。他当时可未说过惩罚停止,让疼痛作为未完的延续不是正好?托马斯无需兄长照拂或父母关怀,他所需要的是维持清醒的疼痛,来唤醒被那群懦弱者掐灭的血脉。
是的,避寒恨透了欣然接纳这个青年的所有人。
他们装作托马斯与避寒奎良无异、拥有宗族内最高贵的直系血统,教他像个林鬼刺客一样战斗,却哄骗他去遗忘自己当年斯拉夫猎人的身份。
最为可恨的是,连托马斯自己也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獠牙被人拔去了!纵使避寒允许他留在林鬼家,他也绝不能以宗师左膀右臂自居,而该成为一头长满獠牙的狼犬!
——托马斯应该成为避寒的狼犬。
避寒平复下呼吸,注视着青年在睡梦中苦苦挣扎的模样。他让托马斯接受治疗,是因为林鬼新宗主不需要一条瘸了腿的狗。
他的视线从托马斯起伏得比常人睡眠更为频繁的胸膛移开,落在了下半身受伤最为严重的位置。医师帮托马斯准备了两条被褥:一条盖身、另一条盖住小腿,方便仅将膝盖露出,随时可以观察情况、敷上草药。那膝盖瘀青正处于化血阶段,呈现出中央乌紫、四周青黄的丑态。
避寒伸出手,用食指戳碰了左膝中央的位置。
托马斯闭着眼低哼一声,换来避寒一声咂嘴。还不醒,没用。
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离开,昏迷的病狗本就没什么好多看的。可既来之则安之,身为宗师难得进入低等族人的寝房,避寒便回头打量起整间屋子的布置。冬至那日,他在门框边被奎良自以为正道的说教扰得心烦意乱,未曾多加观察,今夜无人打扰,才得以环视几圈四周。
这间房比避寒以为得更为温馨,倒也符合托马斯懦弱的模样,对冗余的情感还有太多眷恋。床头柜上的垫布、桌上养护匕首的一套工具,以及挂在墙上的一张熊皮。可说是温馨,其实也就添了几件具有个人特色的装饰,其余倒也与避寒房间布置并无多少区别。
那张熊皮称得上漂亮——避寒鲜少夸奖,可这张乌黑皮毛真真切切配得上他心中所思的二字。林鬼组织屹立于中国北境多年不倒,狩猎技艺自然少不了传承,而避寒曾身为直系接班人,虽不需做狩猎这等下等的粗活,年少时与奎良一起学习的狩猎知识也算丰富,起码能品鉴每年从村中收来的各类动物皮毛。
就比如从这张被他细细打量过的熊皮。虽面积不算最大、应该来自一只刚刚成年不久的公熊,却只在前肢部位有一处明显的孔洞,意味着捕杀的猎人只失误了一击,剥皮也做得干净利落。而从这般油亮的毛色,避寒也能也推断出这头黑熊是在体态最为膘肥体壮的冬季被捕捉的。
被从冬眠中惊醒的熊脾气最为暴烈,一掌便足以拍死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
冬季猎成年公熊,只失误一击,剥皮处理得干净利落,能做到这三点的猎人,在如今的安岭已是少之又少。
避寒想要询问托马斯这头黑熊被捕杀的经过。既然被挂在此处,无论谁才是杀死那头熊的真正猎人,他都应该了解些传闻。避寒好奇着故事本身,也好奇这故事能否唤醒他的狩猎基因。
他需要先唤醒这仍在昏睡的蠢货。
见托马斯始终没有反应,避寒又将手指按在瘀青之上,比先前加重了力道。托马斯终于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哼音,眉头蹙得愈发紧,一副挣扎着想要清醒的模样。
“起来。”避寒沉声道。
托马斯慢慢睁开了眼。他还未彻底清醒,半合着眼投向避寒的眼神迷蒙困惑,似乎仍以为自己处于睡梦之中,发出些类似呓语的轻哼。“兄长……”
避寒皱起眉,愈发不悦。按这清醒速度,只要避寒想,随时可以一刀了结了他。
“我说,起来,托马斯。”
“……避寒。”这一声听起来神志正常不少。托马斯瞪着眼睛试图撑坐起身体,然而他的膝盖仍不能弯曲,上身刚直起便又倒回床榻里,那滑稽模样看得避寒嘴角微微扬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托马斯语气戒备,仍透着股倦意。
“医师称你的伤势一周以内无法痊愈。”回想起医师那副难堪吞吐的模样,避寒语气中的厌弃毫不掩饰,“看来的确如此,你比我想象得更为虚弱。”
托马斯再次闭上眼,还是一副受伤小兽的模样。也是,自被父亲接回林鬼后,这个男孩只长了些体形,自始至终是一头莽撞愚蠢的小兽。
“你是宗师,随你怎么说。”
“看来你仍未意识到自己的谬错。”怒气在避寒心头隐隐攒动起来。他最好乖乖认错,否则别怪……
“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任何事,避寒,就像你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一样。”
臭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口稚嫩小牙究竟在乱咬些什么!
“闭嘴!你怎么敢如此对你的宗师说话!”
怒气难以抑制地自心底爆发而出,避寒根本没有多加思考,他猛然上前一步,用已凝为寒冰的右臂掀开被褥,一掌掐住托马斯的脖颈,力道之大,甚至能听闻手掌冰层表面破碎的毕剥声。
“……呜!”
避寒死死盯住托马斯瞪大的眼。震惊与绝望自这对逐渐充起血丝的灰眼中浮现,产生得如此轻易,以至于避寒一瞬间真切觉得,就这般掐死这个他不曾承认过的幼弟也不错。
林鬼可以少一头猎犬,决不能多一条病狗。
下一秒,避寒感到一道陌生的锐寒贴上了他并未换为冰态的左腕内侧。托马斯不知从何处摸出了那把他常用的匕首,将其刃缘紧压在避寒被薄薄肌肤包裹凸起的血管之上,丝丝鲜红自接触部位沁出。
避寒的视线回到灰发青年的面部。那双眼里出现了他渴望已久的情绪……不甘与怨恨。
“放……开我。”托马斯艰难道,极为快速地小口换取呼吸,“放开我……避寒。”
避寒缓缓松开了钳制的手掌,令其恢复肉体常态。
他看着托马斯将匕首放回枕下,边咳嗽边反复进行深呼吸。避寒试图平复昂起的情绪,同步也调整起自身的呼吸节奏,却意识到下身竟因刚才两人的短暂交锋起了反应,恐怕一时无法疲软恢复常态。
所幸胯前衣摆遮住了隆起,因而尽管他因站姿而下体离得托马斯脸部极近,后者也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怎么回事。避寒暗骂自己不争气的身体,不敢细思身体兴奋的具体时间究竟是在掌控托马斯性命时,还是在意识到托马斯反击的那一刻。可无论兴奋的具体缘由,他都因托马斯而产生了性欲。
不偏不倚,避寒躲闪的眼神落在了托马斯下腹。至少,他不是这房间内唯一不正常的人。
避寒缓慢地挑高右眉。
“你硬了。”避寒抹去腕间血渍,简明扼要地宣布。
托马斯咬紧嘴唇,忍不住为易上脸的体质而懊恼,恐怕自己已经是一副满脸通红的蠢样。他又感到浑身燥热起来,可与被冻伤的幻热感不同,他越是难堪,越觉得情欲在下腹间的存在愈发明显。他的下体仅被内裤和一层单薄睡衣所覆盖,两腿间的隆起根本无法凭双腿并拢来遮掩。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勃起还有更多合理解释:多日未疏解或是几分钟前的激烈动作。可被避寒当场用短短三字道破事实之后,托马斯一时之间也无法鼓起勇气去解释更多,张了张口,什么也未能说出。
避寒双眼直视着托马斯,没展露出丝毫离去的意图。
“……你还留在这里看我笑话么?”良久,托马斯才开口。他的嗓音因先前避寒接近谋杀的行为而沙哑着,连他自己都痛恨展现出的软弱。
既然避寒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永远都无法得到新任宗师的兄长情谊,那或许,也是时候放下无谓的纠结了。林鬼不是避寒一人的组织,即便他拥有接近一人独断的权利,托马斯也还有更多值得继续战斗的理由。
此时此刻,托马斯脑中只剩下二字:快走。
然而正如避寒一直以来所展现出的混蛋品质,他绝对不会让托马斯如愿达成任何一个想法。见避寒还未动身,托马斯准备再用更为尖锐的语气来表达送客意图时,却没想宗师竟陡然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
双膝跪上床榻,随后抬起左腿,以将士上马般的姿势分开大腿,夹在托马斯胸膛两侧。
“避寒!”托马斯惊叫出声,随后意识到此时已是深夜,又压低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避寒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揪住托马斯的睡衣衣襟就往上拽。“你给我坐起来点。”
“到底要做什么!”托马斯被拉扯着勉强撑起上身,抬头怒视向面容戏谑起来的避寒。他压低音量的质问显然问得徒劳,而他也早养成了可悲的习惯:听从宗师命令,绝无拒绝执行的可能。
他的宗师以极小幅度扬起了一侧嘴角,那或许是避寒所能做出的最为接近微笑的表情。
“既然我们都硬了……”在托马斯愈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避寒将他的腰间护甲卸下甩至一旁。他又撩起衣摆、解开外裤,被内裤束缚的性器贴近托马斯的脸颊。
“服侍我,随后我或许会酌情为你舒缓。”
“……你疯了。”托马斯喉结滚动喃喃道。他没有工夫去思考避寒竟也产生了反应,一心想要后退避开,却被冷硬的床头木板提醒根本没有退路。他根本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今夜被强迫直面内心最为深处的某个秘密——一个与他母亲妹妹惨死真相关在同一间心牢里的秘密。
他渴望避寒给予的,并不仅限于兄弟间的友恭。
他渴望用唇舌与手掌去膜拜眼前的大腿与性器,为避寒的身体提供床笫情人间的欢愉;在最为痴狂的幻想里,他还渴望看见避寒在他身下潮红着脸喊一声“弟弟”。
“舔我,快点。”
现实里的避寒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打破了托马斯的幻想。他向来不乐意重复说过的话,颇为粗野地向前方一挺胯,开口警告道。“否则你会即刻被驱逐出林鬼。”
托马斯所渴望的与避寒即将给予他的,绝非同物。对于避寒而言,他与组织内其余高级刺客并无区别,或许在过去无数个夜晚,也曾有其他成员被避寒赋予同等待遇。
“有必要以此来威胁我做这种事么,兄长?”青年勉强挤出微笑。他还想征求最后的商量余地。
“别用那称谓来恶心我。”避寒冷冷道。
托马斯叹了口气,他对避寒抱有别样的情感,并不代表会彻底臣服于这个男人……
趁避寒晃神间隙,托马斯忽得从他目光无法触及的盲区再度抽出匕首。而这一次,刀刃对准的是避寒大腿内侧。
“别动,避寒。”托马斯收起惊喜,镇定地轻声说道。他不曾想这一招再次轻而易举地奏效,或许避寒是该考虑改改那一以为事情按他的计划发展便忽略小节的狂妄性格,至少,这点上托马斯与奎良向来做得要比他好。
而趁二人沉默不语的片刻,他也终拥有了闲心去观察近在咫尺的胴体。今夜刚睁眼看见避寒时,托马斯怎么会想到避寒会主动将自己的身体展现在他面前呢?他不会否认避寒的身体是吸引他的诸多原因之一,何况避寒向来对他态度恶劣,体格外貌甚至称得上最为主要的因素。
眼前的大腿与他自身的相比,其健硕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两腿间被内裤紧包着的隆起更是在显著提醒着托马斯,一个强壮的男子正以一副耀武扬威的姿态骑在他的身上——至少在托马斯抽出匕首前,他还是足够得意的。
男人的大腿也正因托马斯的匕首而完全绷紧着,本就凸起的动脉血管更为明显。他的匕首尖端距离避寒的大腿动脉不过一寸距离,只要他再略微用上些力,那层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肌肤与血管壁就会被挑开,令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
托马斯咽下不知何时累积在喉内的唾液。
“……你想要做什么。”避寒再开口,声音低沉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云间闷雷。
“我可以帮你用……用嘴解决,”将性事相关的话直白出口还是令托马斯红了脸颊,“……但你也得帮我。”
见避寒眯起眼,他又立即补充道。“我不会勉强你也用嘴,用手就好。”
托马斯能从避寒的眼中看出挣扎。在心底他还是期望避寒能满足提出的要求:产生肉体关系总比他们二人现在这般僵持的似兄又非兄弟的关系要好。他有些不敢再看身上男人的面容,索性平视着面前的大腿,就算避寒拒绝了要求,也至少……算见过了他身体最为隐私的部位之一。托马斯轻轻动了动抵住匕首的四指,令刀锋沿着避寒的大腿内侧若有若无地刮蹭了数下。
他没想到避寒仿佛触电般地浑身一抖,险些叫他真正割破了避寒的腿根皮肤。
“你还在等什么?舔我。”
避寒大概没意识到,这是他第二遍重复了这道命令,尽管此刻语义已完全不同。
……他低估了这个总是在他面前低眉顺目的男人。
避寒按捺住即将从唇间逃逸的呻吟,绷紧腰部肌肉,垂眼看向在他胯间前后摇晃的银色发顶。他完全勃起的性器正被青年用湿热的口腔与喉管好好服侍着,若只是如此,恐怕快感难以超出平日手淫的程度——他想要的从不是托马斯百般讨好的模样,否则那与此人素日展现出的愚钝有什么区别。
更令避寒欲望膨胀的是那把贴于腿间的匕首,他能从刀刃弯曲的弧度能判断出这正是托马斯从不离身的一把。即便他的体温向来低于常人,贴近的时间久了,这把匕首也变得温热起来,只是锋利不减的刃口始终未远离避寒的关键部位半点,那尖端甚至还会随着他下意识挺身的动作而轻轻戳刺腿根,令他又痒又爽。
他也绝不会承认,除去这把匕首之外,反手握住托马斯的阴茎手淫的动作也令身体的兴奋程度更上一楼。他注意到每当他收紧握住托马斯柱身的拳头、或是用指尖蹭过不断分泌液体的顶端时,托马斯看向他的眼神都会变得……格外凶狠。哪怕在训练或执行任务时,避寒也不曾见过托马斯这般模样,像一头对猎物虎视眈眈的肉食动物,那对灰色的眼珠产生出一种饥渴贪婪的目光。
可与上半张脸完全相反的,又是下半张脸乖顺的口交动作。避寒必须承认托马斯技术不错,他甚至知道用嘴唇包裹住牙齿,防止齿尖磕碰到在他口中进出的器官,也会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避免做出过多的条件反射干呕。
凶狠且乖顺,正是避寒需要的狼犬。
他们在无言喘息中一同到达了高潮。
避寒自然没有提前警告托马斯,将精液全部送入了青年的喉咙深处,令他想吐也无法吐出,只能湿润着眼眶完全吞咽回腹中。避寒本就觉得没什么,何况他的衣摆上也沾到些托马斯高潮时喷出的精液,更觉得两者算是扯平了。
避寒吐出一口冷气,待从高潮的余韵中恢复了部分神志,意识到床头那张皮毛表面不知何时挂起了点点冰霜。他知晓自己情绪波动显著时便无法控制寒冰气息的释放,恍然间感到房内温度已下降到不宜普通人久留的程度,不过相信对于正用手掌抚摸他腿根的托马斯而言,这点低温算不上什么。
“你还在摸什么?”避寒不悦道。
“你没感到么?”托马斯却反问,担忧的语气令避寒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低下头检查起自己的腿间,一看右腿内侧竟流出了不少血;所幸释放的低温使得血液已完全凝结,他们做荒唐事前也已挪开被褥。大约是因为先前的高潮快感过于强烈,他竟对这道伤口何时留下的全然不知。
……又或者,正是因为这道伤口,他才会觉得这次射精格外舒爽。
“抱歉……你到的时候动得太厉害,我没控制好匕首。”托马斯抬起眼,看向避寒。
他也未完全自手淫到达的高潮之中恢复,可当最后一滴精液被避寒逼出后,一回过神便被眼前的鲜红吓到即刻清醒。仔细观察以后确定了并未伤及腿动脉,却还是令托马斯难免后怕:若血流不止,被迫叫来早已入睡的医师,恐怕避寒不会给他留个全尸。
托马斯打了个寒颤。他不确定是否是因为此时室内的低温。
避寒哼一声。“连最趁手的武器都无法彻底掌控?”
无法掌控的是高潮时的你,托马斯想。
哪怕避寒没有因为这道伤口而暴跳如雷,被当面羞辱了实力,也叫自诩实力不俗的刺客情不自禁地恼火起来。他一把揪住准备起身下床的避寒衣襟,将脸颊埋在抬起准备绕开他胸膛的冰凉大腿间,用他温热的唇舌将那些已结为血冰的红色固块完全舔入腹中。
冷感的血腥味,还带着些性事的残韵。还会有比这更适合避寒的气味么?
托马斯尚在回味口中滋味,避寒一掌掴却打得他阵阵耳鸣。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避寒迅速起身穿好衣物,盛怒之余瞥见了托马斯依旧瘀青的膝盖,不由得冷笑。“或者,你期望我废了你的膝盖。”
“那么林鬼就会失去一个能力出众的刺客,宗师。”托马斯定了定神,边拉起自己的衣物边尽量摆出镇定的姿态来。不,他不认为避寒会做到那种程度。
避寒又做出习惯性的嘲讽动作:挑起右眉。“能力出众?前提是你的膝盖能恢复正常。”他抢在托马斯开口前再次提问,对准墙面熊皮扬了扬下颌,“这张熊皮怎么来的?”
托马斯撇嘴,不情不愿地回答:“曾经陪母亲一起进安岭打来的。”
宗师居高临下地望着银发青年。在沉默蔓延到令青年感到不适前,他留下了今夜最后一道命令。
“等你膝盖痊愈后,我要你带我一齐进山猎一张熊皮回来。”
宗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银发青年的寝房,留下一道过夜消融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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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气死风灯:中国明朝年间发明的特殊灯笼,不容易被风吹灭。林鬼家肯定不是传统款,我想的是那种可以随时折叠、随身携带的
*安岭:小兴安岭的化名
*冬熊狩猎:根据张永军撰写的东北社会小说《狼狗》里的描述改编而成,我也不敢完全保证这段内容的正确性,不过这本二十多年前的老小说还不错,我觉得剧情内容挺适合林鬼
章节标题灵感来源一句老话: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 三人不抱树,独坐莫凭栏。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下次更新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