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讲台上，老师没有起伏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下雪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班级里立刻开始骚动起来。甚至有几个坐在后排的男同学跑到窗子边上抻着脖子往外看。下雪就是下雪，金昇玟不觉得有什么可好奇的，没抬头，用黑色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算了几步，没算出来，把错误的部分用笔直的线先框起来又打了个叉划掉。
“看黑板。”带着黑框眼镜的数学老师拿起教鞭用力地敲了敲金属制的黑板边，声音刺耳。
下课铃响地不合时宜，和大家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痛。数学老师再次用教鞭敲了敲黑板边，结果因为下课和下雪根本没人听话，最后只好在吵嚷声中草草结束授课。
班主任领着谁从前门走进来站上讲台，又清了清嗓子准备做介绍。屋子里原本乱哄哄的一切因为这个新面孔的出现安静下来。反常的气氛让埋头读书的金昇玟有点摸不着头脑，放下圆珠笔从书本里抬起头就正对上那个人盯着他的视线，就要完全交汇那一刻，台上的人先转过了头。
金昇玟合上书，又用手拨了拨刘海儿，借机观察着讲台上的少年。冷冰冰的教会欧巴，这是金昇玟对他的第一印象。然后金昇玟收回了目光。在很小的时候他会不加掩饰地注视着别人，其实并不是出于恶意，只是单纯的行为观察，再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像做游戏一样。后来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于是学会把握界限，尽量不让别人感到不快。
我叫李旻浩，来自金浦。
哦，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不过金浦离首尔很近，金昇玟知道。那离首尔很近的金浦，和首尔一样吗？金浦的高中不好吗？还是首尔的高中不好？为什么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期转学来全州乡下的男校？思绪被后排男生的口哨声打断了。金昇玟回头看，发现声音的主人是刚才趴到窗子边看雪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那几个人就是那种会逃课去卫生间吸烟、会拉帮结派打架的校园混混，通常情况下，老师们对他们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金昇玟又把头转回来看了看讲台上欲言又止的班主任，他估计今天也是一样——这种恶劣行为继续被沉默地纵容。
“哎！新来的！金浦的男生，都像你这么漂亮吗？”留着板寸头的男生懒洋洋地笑着说。
话还没说完，周围一圈人的嗤笑已经开始，故意要看李旻浩这个“新来的”出丑似的。无聊的、讨厌的、只有你自己觉得好笑的、却会让别人感到被冒犯的玩笑，到底可不可以停止啊？这种听起来很恶心的话虽然不是金昇玟说的，但事实上坐在这些对李旻浩并不友好的人中间让金昇玟完全没办法感到轻松。
李旻浩没有表情，也不回答，只是简单地注视着声音的主人，算是一种无声的对峙。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后排那个没有礼貌的男生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脸上挂着“西八，你算什么”那种表情不甘不愿地把笑声咽回肚子里。
休学了一年多，特长是跳舞、合气道、特工武术。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李旻浩不紧不慢地做了补充。
看着后排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从“西八，你算什么”变成“吃了苍蝇”，金昇玟低头控制了一下面部肌肉。
班主任又清了清嗓子说让李旻浩随便找空位坐，李旻浩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两个来回，最后成为金昇玟的前桌。
金昇玟是李旻浩到了这里之后，第一个对他表示出好意的人。因为刚来就和小混混团体闹了点不愉快，所以整个上午班级里的同学都在若有似无地和李旻浩保持距离，除了金昇玟。
李旻浩觉得金昇玟很奇怪，不知道他到底是会看眼色还是不会看眼色。如果是会看眼色的那种类型，难道不应该像其他同学一样把他当成空气吗？但是金昇玟把自己的教材书借给他，笔也借给他，他跟金昇玟说了几次谢谢不用了，但是金昇玟还是一股脑地把这些都塞给他了。甚至是，用那种让人难以讲出拒绝的、灿烂的笑容。
李旻浩接过来看了看，书皮是用报纸包的，四个角都折得规规矩矩，还用了订书钉固定，翻开看第一页，一板一眼写着金昇玟三个字，再往后翻都是工整笔直的划线，偶尔旁边会做几行标注。跟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规整、无趣、不逾矩的好好学生，不管是以前的日子还是以后的日子都会一步一个脚印按部就班过的那一种人。
学生餐厅是教学楼后面操场靠右侧那栋楼，我们中午可以一起吃饭。金昇玟用手指戳戳李旻浩的背部，甚至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还说了这样的话。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就能坐在餐厅里有说有聊好好吃饭的关系吗？
不用了，谢谢。李旻浩眼珠转了半圈思考一下，还是耐心地又说了一次。
结果中午拿着铁餐盘排队打饭的时候，两个人又是一前一后。
“泡菜汤好吃，橡子凉粉不好吃，拌豆芽好吃。”金昇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李旻浩说。
李旻浩假装听不见，多夹了两块橡子凉粉到自己餐盘里。
但吃饭的时候不是面对面。金昇玟两只手端着餐盘，犹豫了一会的样子，最后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坐在他斜对角的位置。谁都没有想跟对方搭话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安全距离，沉默地开始咀嚼自己餐盘里的饭菜。
“哎，新来的！”
是那帮校园混混。领头的和说话的是同一个人——早课为难李旻浩的那个人，在这些人中间，最有话语权的。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李旻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慢慢嚼着嘴里那口饭，像没听见似的。
“西八，跟你说话听不见吗？”旁边一个半扎发的跟班卷了卷袖子就要抡着拳头上来，被领头的人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
“你有很多时间考虑。”领头的人说完转了身准备带着这帮混混离开，又装作想起什么一样，啊啊叫了几声，回头看了一直低头吃饭的金昇玟一眼，然后在李旻浩耳边讲了几句悄悄话。
把铁质筷子插进最后一块橡子凉粉，李旻浩皱着眉头，神情像在犹豫着要不要吃，最后还是一整个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在腮帮鼓起一块明显的形状。金昇玟用余光看见李旻浩突然站起身。
“吃完了吧，金昇玟，筷子捏了半天都没动了，走吧，不是说有时间帮我补落下的课吗？”
嗯？
被点到名字的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表情，但幸好反应很快，嗯嗯两句就端起餐盘跟上李旻浩的步伐。留下一堆人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前一后出了食堂，袖子被后边的人捏住，回头看见金昇玟欲言又止的脸。
“什么？”要说的。
金昇玟舔了舔嘴唇，表情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犹豫，接着呼出一口白汽。
“真的要补课吗？哥？其实，我学习没有那么好。”
李旻浩差一点就要翻白眼，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听不懂话吗？那个一看就是借口吧。还以为他会问“就这么走了晾着他们不管真的没关系吗？”这种话，看着蛮聪明的啊？结果笨得还怪出人意料的。
“我看起来，是很会学习的脸吗？”于是李旻浩这样没好气地反问了。
“可是，就让它变成一个摆脱他们的借口的话，会惹上麻烦吧？”
“不如真的帮哥补课吧？”
本来不想同意的，但是金昇玟眼睛一直盯着他，非要把他吸进去不可。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语气也，让他搞不懂到底是询问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搞不懂的话，就不要那么费力搞懂了。
稀里糊涂地点了头。或许是金昇玟的提议真的有点道理，李旻浩确实是那种稍微有点讨厌麻烦的人，又或许是天太冷了，冷得他没办法思考，冷得他只能说随便你。总之，绝对不可能是被这个好学生迷惑了，一定是金昇玟提问太多次了，对，自己又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类型，拒绝了三四次之后总要答应一次吧。李旻浩想。
看着李旻浩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金昇玟用袖子遮了遮嘴，弯起眼睛笑了，说，哥在害羞吗？耳朵，很红。
李旻浩懒得再多说什么，金昇玟根本什么都不懂，非要拉着他在大雪天里说话，冷得红了才对吧，帮他补课而已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但是李旻浩低估了金昇玟对帮他补课这件事的认真程度。金昇玟没有骗人，他确实不是成绩特别好的类型，数学尤其不擅长，两个人小测的分数差不多，都是三十几分。但是，对于英语，金昇玟的自信心简直是百分之一百二。
李旻浩讨厌跟弯弯曲曲的臭字母们打交道，每次英文课书都不翻开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今天也这么做了，眼皮刚刚合上后背就被人戳了戳，从后面窸窸窣窣递过来一张纸条，字体圆圆钝钝的，上面写着，哥，晚上要一起去读书室吗？落款是小狗的笑脸。
-不。
-好吧。
第二天也有字条。
-哥，晚上要一起去读书室吗？
-不。
第三天也。
-哥，今天晚上要一起去读书室吗？
……
-说过不要吧。
-哥答应了啊。
-答应什么？
-帮哥补课的事啊ㅜㅜ…
……
看来装傻没有用了。李旻浩拿起圆珠笔在纸上划拉几下。
-会去的。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哥拒绝我三四次之后，差不多会答应一次。
金昇玟，莫名其妙，怎么会总结出这种无意义的规律。李旻浩把传回来的纸条揉搓成一团，扔进桌洞里。
答应别人的事没有违约的道理，即使嘴上开着玩笑说不做行动也会做，李旻浩就是这样的人。然后就真的从每个月吃饭的钱里省出来一部分跟金昇玟去读书室。生活变成上学、放学、放学之后两个人一起去读书室。有时候李旻浩一到读书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觉，然后坐在左边的金昇玟会伸出手帮他关台灯。但就算李旻浩去了只会睡觉，也还是会去，不为什么，因为答应了金昇玟要去。
直到有天在读书室的座位上写着金昇玟为他量身定制的英文小测突然之间回过神来，自己真的变得跟金昇玟一样莫名其妙了，怎么会坐在这里写这种丝毫不感兴趣的东西啊。
长叹了一口气，被左边的人听见，悄悄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推开读书室沉重的门发现外面又在下雪了，洁白的雪，从浓黑又高远的天空之上，一刻不停、无声无息地往下落。谁也没说话，肩并着肩在下雪的街道上慢慢地散步。
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什么东西，走到跟前才看出来是只流浪猫，黑灰色的小狸花，也就四五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头，缩着身子靠在灯杆上。
李旻浩飞快地解下自己的围巾，团成一个窝的形状，跟金昇玟说，先拿一下。
李旻浩把那个围巾做的窝递过来时，和金昇玟摊开的手心短暂地触碰了一下，那个细微的接触也许根本不会有谁在意，然而它还是在金昇玟心里留下了一点搔抓不到的痒。
李旻浩花了一点时间让这只瑟瑟发抖的小猫放下防备心，到最后，猫已经可以让他抱在怀里了。金昇玟把围巾递过去，看着李旻浩把它放进围巾窝里，然后他听见李旻浩严肃认真地说：“我要养这只猫。”
“要跟我一起生活吗？可能不会比现在好太多。”李旻浩低着头轻声询问怀里的小猫。像真的听懂了李旻浩在说什么似的，猫咪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冷风不留情地一遍遍吹过来，李旻浩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说，叫多利吧，猫的名字。
金昇玟看着路灯暖黄昏暗的光打在李旻浩脸上，把李旻浩原本锋利的五官蒙上一层柔和，然后他干瘪的记忆像是被雪水润湿了一样在大脑的角落里逐渐膨胀蔓延，金昇玟想起来还很小的时候他少见地鼓起勇气对妈妈提出请求，他说，妈妈，我们可不可以，养一只流浪猫？妈妈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回应，活下去都费力的我们现在是能养猫的情况吗？对、妈妈说得对，金昇玟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怎么去帮助一只猫，妈妈说的没有错。空心地生活着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肯定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为什么会有那种感到抱歉的心情呢……
“我知道哥其实是那种很善良的人。”金昇玟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
“我只对猫善良。”被夸奖的李旻浩有点不自然地回应。
不清楚是不是金昇玟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总之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顶着风雪，裹紧羽绒服，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金昇玟还是开口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只不过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多利应该也会讨厌冬天吧？”
“也？冬天是你的仇人吗？要积极地过冬啊。”李旻浩不明所以，但敏锐地捕捉到了金昇玟的一点异常。
金昇玟魂不守舍地答非所问：“那天在学生餐厅，他们跟哥说了什么？”
李旻浩停住了脚步。看着金昇玟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后知后觉地回头找他。
“怎么了哥？”
李旻浩抱着猫站在雪里，明显是对金昇玟的提问不想多说的态度。
“没说什么。”
金昇玟像被人打了后脑勺，一下子从混沌的梦里清醒过来的样子，先是沉默、咬了咬下嘴唇之后干脆地换了话讲：“冬天不是很冷嘛，因为这个讨厌的。”
雪还在不休不止地下，落在两个人头上、落在抬眼就看得见的屋脊上、落在脚下踩着的街道上，像是要把小镇上的一切都吞没，要把这里所有的声响都闷掉，李旻浩没有接话，怀中被抱紧的多利细弱地叫了一声之后，世界又安静了。
虽然那之后李旻浩没有再说什么，这几天跟金昇玟也像以前一样相处，但金昇玟心里总是很过意不去——现在好像还不是可以坦诚相待的关系，明明自己平时是能好好守着线的类型，结果那天没能控制好自己最后鬼使神差地问出那种问题，会不会有点太越界，还不如一直装傻。
但不等金昇玟找个合适的时间解决他的心事重重。李旻浩就告诉他，最近没法去读书室了。
怎么了？
多利感冒了。
“哥，放学后，能不能去看看多利。”
一进李旻浩的家就能闻到暖气很足的味道，房子不大，十几坪，目之所及都是简单陈列的生活必需品，天花板上的灯按了开关不会马上亮，要先闪烁几下，才会发出持续而微弱的光，让金昇玟想起小时候和妈妈在仁川住的那个自炊房，灯也是这样不好用。
“哥一个人住？”
“嗯。”
“叔叔阿姨呢？”
问完就后悔了，因为看见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灰色的女人在慈祥笑着的相片，下半张脸和李旻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不起，哥。”金昇玟攥紧衣摆诚恳地道歉。
“多利在那边。”李旻浩没生气，岔开了话题，指了指屋子东边那个角落。
多利的情况还好，除了打喷嚏流鼻涕以外就是食欲不高。药有在吃，宠物医生也叮嘱了这段时间不仅要做好保暖还要好好补充蛋白质。
零用钱本来也不多，能买给多利的东西也没几样好的。从底部都磨破了的黑色书包里掏出有点寒酸的礼物时，金昇玟感到有点羞愧。
李旻浩却很开心地收下了：“多利现在最需要鸡胸肉了，对吧，我们多利。”
金昇玟几乎是立刻为李旻浩的善解人意感到感激了。
“哥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吧？”金昇玟把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还是说了出来。
“不讨厌也不喜欢，对，差不多是那种情感。”
不喜欢也不讨厌就很好了，金昇玟在心里说。不会更亲近也不会更疏远，彼此更谈不上毫不保留、纠缠不清，不就是一直以来他觉得最理想的状态吗。可是、想跟哥变亲近、想成为哥的朋友、想一起做很多事，所以还是、被喜欢一点、更好吧？
但转头看一眼就知道李旻浩又在糊弄人了，睫毛微微颤抖着，把他心里的真实情绪出卖掉，金昇玟刚还有些酸涩的心情也因此一扫而空。肥皂泡般的情感从身体的缝隙一个劲儿地往外钻，金昇玟不想戳破它，因为有时候不戳破也是一种好，好到让他觉得幸福在此刻变成能由他决定的、触手可及的事情。
“现在不冷了吧，多利。”金昇玟看着睡着的小猫转移了话题。
“因为暖气在开着啊，为什么老说这些奇怪的话？”李旻浩觉得他想的一点都没错，金昇玟才是他们两个里那个真正奇怪的人，总是心事重重地说些高深莫测的东西。
“没有奇怪啊！”金昇玟说，“第一次遇见多利的时候它在路灯下冻得发抖哥不是也看见了吗？”
“就是看见了才把那么可怜的它带回来了啊。”金昇玟真的是笨蛋吧，自己就站在旁边难道会没看见吗？
搞不懂他。
“不过，除了冷点，其他也没什么不好吧？”李旻浩短暂迟疑后又问了金昇玟一次，其实细究起来这也不是必须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呗。比起喜好之类的更想知道金昇玟为什么突然那样，单纯的好奇那些混混对他说的话所以那天才问出口的吗，原以为他会一直装蒜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呢。
“其实…”
明显和第一次被问不一样，这次金昇玟在犹豫着要不要说、怎么说。讲了两个字以后半天没传来声音，李旻浩忍不住向身边的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有点，怎么说，因为…因为想挺起腰板生活。”
诶？
对，是，想挺起腰板，堂堂正正的生活。
冬天人总是蜷缩着，手缩进袖子里，头缩进围巾里。有刺骨的风刮过来，人就把背弓起来躲风。晚上在暖气不足的房子里，盖着并不厚实的棉被，蜷缩着身体睡觉。不喜欢。因为寒冷所以瑟缩着的一切、那些看着脸色又无人问津的日子变成没有可以互相取暖的人所以体感上更加漫长更加难捱的冬季，不喜欢，全都不喜欢。
“但是，哥不是跟我成为朋友了吗，所以好像有一点挺起腰板的勇气了。”在李旻浩不知道是模糊、疑惑还是颇有感触的神情里，金昇玟看着他缓慢又坚定地说。
虽然这种想法可能会有点自私，但哥应该知道吧，在那种无波无澜的人生中，终于出现一个冒险的机会，一个一定一定要抓住的机会。难道不是命运吗？
我跟哥，金昇玟和李旻浩，难道不是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