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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增定律

Summary:

Law of Entropy Generation

正剧向

杀出重围人类革命AU
……

这时,一个问题在威震天油然而生的不安中浮现,他仿佛照镜子,在镜子的另一边看到了D-16,在那个打不开的牢笼中,一个矿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发呆,宛如一个旧日幽灵,一个死去的梦。

“你后悔过吗?”

“什么?”奥利安停下脚步,回头和威震天对视。

“D-16。”威震天说,“你后悔救了D-16吗?”

没有回答,奥利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威震天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你后悔吗?Optimus Prime?”

……

/*本子已完售*/
2023/8/8 正文已完结
2025/2/9 更新赠图

Chapter Text

他在嚎叫声中醒来。

 

在他周围,从每一个角落,他都听到了刺耳的嚎叫声,石块滚落的轰隆声。氧气检测仪已经叫翻了天,却没有人过去关掉它,灰尘,烟雾,还有伙伴痛苦的呻吟。

 

他很困惑,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所有的支撑梁都塌了,为什么他躺在这里,有些事情还在继续,他得站起来,但他的右手......每个轴承中都浸泡着干涸的能量液,炉渣的公投——

 

“D-16!”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剧痛,这种剧痛是他的传感器从未分析过的,当一双装备着残破的矿工护甲的手试图把他从废墟中拎起来时,他几乎意识到自己的系统即将因为这种疼痛的冲击感而下线。

 

然后是一根压力注射管插进了他的管线中,电路加速剂带来的暂时的麻痹感包裹了他的处理器,他一直不用这个,认为它会破坏脑膜块,影响思维,但现在也讲究不了这么多了。

 

撞针救了他。“他们 检查 每一具尸体 ,你必须马上离开。”对方努力扶着他,努力让他恢复爆炸前的状态,“那些炸弹只是第一步,元老院.....地面上还有一整只满编的小分队——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疼痛若即若离,寒意比迷幻感更为清晰,他开始颤抖,“我的数据板......”

 

“别管那些了!”

 

他的好友提高音量,抓起他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撑住,幸好他们体型相差不多,还能摇摇欲坠往出口挪动,但是洞窟太窄,又塌了一半,同伴倒下的机体成为了这条逃亡路上唯一的阻碍,他们总是要停下来。

 

几乎所有的C-12矿工阶级都死在了这个狭小的矿洞中,他一遍一遍的推开那些死气沉沉的机体,劳工阶级特有的浅蓝色的能量液一层层的污染了他手上的深红色,融合为一种恶心粘腻的青绿色。记忆扇区中的片段都是破碎的,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元老院……特派议员……公投结果……接着是飞溅到光学镜上的红色能量液,普神,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怎么……怎么发生的?

 

“这边!”

 

撞针猛地拉了他一把,却让他险些再次摔倒。他想起那间聚集地外,立在一个荒凉的山坡上小油吧,想起门口挂着的“劳工阶级高纯半价”的宣传牌,想起他的伙伴围坐在一张布满划痕和油渍的桌子边,忧虑的注视着全息帷幕上“自动化采矿装置拟投入批量生产”的新闻,那个时候的焦灼和不安的气氛是如何散去的?

 

好像是他,他拿出自己偷偷藏起的数据板,大声向所有人朗读了劳动协议的保证条款,协议规定在十个更替周期内他们的岗位不允许被取代,这是违反法律的,如果非要这么做,那元老院就一定得赔他们一大笔沙尼币,这样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继续在这个油吧里聚会,欢笑,谈论聚集地哪个新来的外来人最漂亮。

 

然后,他就在这了,和幸存的好友一起在坍塌的矿洞里艰难爬行,他们的目标在前方,一个边缘泛光的洞口,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它几乎是圆形的,离远了看更像是一个光点,就像他习惯在每一行诗歌后加上的点,代表某件事情的终止。

 

不是这样的,他不会就这么离线的,怒火在火种舱中咆哮,有人——那些塞伯坦上 尸位素餐的炉渣干了错事,他们夺走了他们的火种就像那些自以为是公民投票剥夺了矿工们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他不会放过他们的,绝对不会。

 

“我们到头了,这是正确的路!”撞针在他上方几步的地方大叫,然而很快那种兴奋变成了惊慌,“不!”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和某种事物划破空气的巨响,撞针的背影晃了几下,松开了手,矿工掉了下来,像是一根自由落体的燃烧棒。

 

他没有抓住他最后的好友,无力的目睹着对方跌落,在黑暗中逐渐熄灭。希望扯掉了伪装的帷幕,疼痛卷土重来,不再是仅限于他的手臂上,而是两条腿和火种舱,一种压倒性的、精疲力竭的疼痛攥住了他的火种,每次火种的脉动,都会带起这种疼痛,挫败感和彻头彻尾的绝望。

 

枪口从另一侧探出。“还有一个!他是——是那个我们要找的家伙!就是他把特派议员的头雕锤碎了!”

 

“不要只盯着看,伙计,把凶手拖出来。”

 

凶手?谁是凶手?是躺在废墟中的早已死去 矿工还是那些往投票箱里扔进同意票的公民?他痛苦 想,几个影子挡住了洞口,其中一个得意洋洋 抓住了他。

 

离开我——他瑟缩,想喝止这件事但根本说不了话。离开我——他的焦点无规则的乱晃,监视器中充斥着噪点与电磁干扰,被紧攥的肩膀在压力下咔咔作响,离开我——

 

“嗨!保持清醒!”

 

忽然,一道与众不同的、温和的音线敲开了渐渐灰暗的世界。

 

“目标的状况很差,能量液流失严重,还有不到两个塞时就会永久离线,他需要紧急治疗。”

 

大概是其他士兵惊讶的怪叫。“哇哦,这个家伙可是头号通缉犯,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

 

如此坚定的语气,拧亮了一盏微弱的油灯,他艰难的抬起头,有人替代了那个粗暴地抓着他的家伙,对方全副武装,元老院的金色印记刻在右上臂处,在爆炸的余烬与烟尘中几乎看不清其他特征,但他有双非常明亮的,几近天空的光学镜。

 

——就像轴承里那些再也洗不掉的,同伴最后的痕迹。

 

“他的罪行是法律来裁决的,不是我们,在定罪之前他还是一个拥有合法权利的塞伯坦公民,我们不能放任他死了。”

 

“拜托,Orion——”

 

“把目标带回营地!”

 

自己早该死了,在再次失去意识之前,他想。

 


 

“瞄准他开枪,Optimus Prime。”

 

奥利安在加入军队时,曾经有一次重新改名的机会。

 

他的名字奥利安 · 派克斯,是钛师傅在他正式成年那天给他取的,这个名字与他的朋友,比如爵士和救护车都不一样,它分了两个重音,读起来很怪,听上去也恨怪,因此引出了一些嘲笑和麻烦。

 

大家有的时候叫他奥利安,有的时候又叫他派克斯,还有的时候叫他奥利安 · 派克斯,就好像他的机体中同时跳着三颗火种,所以他总拿不到预定了好几个循环的低纯订单,也拿不到朋友寄过来的礼物,固执的店主和快递员会为了缺少了奥利安或者派克斯,就拒绝让他拿到本属于奥利安,派克斯,和奥利安派克斯的东西。

 

“Orion · Pax是个好名字,你应该保留它。”

 

当奥利安仍然为自己的名字纠结的时候,钛师傅提醒了他,但这不像是阻止,更多是建议。从他还是幼生体时,钛师傅便不像其他人那般强势的管控奥利安每个生活细节,他让奥利安自己去接触,去感受这个世界与社会,除了尊重和无私的爱,他几乎不会主动给他的孩子灌输任何观点。

 

“无论我们走上什么样的道路,最终都会在火种源汇合。”他时常这么说,“而正是因为每个人会在这个过程中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这条枯燥的、单向通往终结的道路才会如此璀璨多彩,万物规律如此,利用控制思想来压抑个人意志,是永远达不成目标的。”

 

钛师傅……不止在一些方面上有些格格不入,他们生活在一个变革的年代,每天都有新的科技出现,琳琅满目,如果跟不上就会被时代抛弃。当他的上司要求他进行强化升级,改用数字化火种以提高工作效率时,他拒绝了,接着就成为了强化技术下第一批被开除的冷铸体,奥利安不得不放弃文学院的入学机会,加入军队补贴家用。

 

接着,就是这个问题,奥利安最后还是没有提交申请单,不过他的长官依然给他换了名字, Optimus;后来他升职做了小队长,因为行事风格并不讨喜,那些新兵们出于讽刺的目的,背地里给他加上了Prime的后缀,结果变成了擎天柱(Optimus Prime)。又是两个重音 除了让他的姓名卡变得更长些——或许还让这位长官成功耍了耍威风, 毕竟Prime的头衔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Optimus Prime!”

 

奥利安调整焦点,从回忆中缓慢脱身,他的脚踩在C-12矿场的废墟上,手中拿着从不离身的激光枪,而枪口抬起,指着一个双手捆绑,高高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矿工,他的装甲几乎都碎了,看起来那么孤独和虚弱,奥利安想,作为一个劳工阶级,他甚至没有使用强化技术,这或许意味着他并是不那么在乎效率而是更在乎一颗真正跳动的火种,所以, 真的 是这个人杀害了特派议员吗?

 

“S ir 。”他轻声开口,但是没有放下枪,“谨慎起见,我们是否要再次确认元老院的指令?他们真的决定让我们......私自处理这件事而不是交由审判庭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 他的上司 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还有,还要我强调多少次,不允许提问题,我只要你马上去做。”

 

他们的部队长期徘徊在几个外殖民地中,队长是冷铸体信仰者,还好,他 本身也是个冷铸,因而 不用遭遇 被歧视针对 的困境 不过这也意味着在冷铸体与强化体爆发矛盾时,他们会一味的偏袒冷铸体,转而把强化体关进牢房里,但这些可怜的强化体本来没有错,可能只是路过了不该路过的地方,以及好奇的瞥了眼那群醉醺醺的冷铸体罢了,这不公平。

 

“不是所有人都生而平等的,有些阶级就是如此卑贱。”队长的警告带着功能主义的余波,和钛师傅的教导完全相反,这可能也是一种个人意志的体现,然而钛师傅不需要 担心奥利安受此影响 了,因为在奥利安前往C-12矿场前的三个日循环内,他勇敢的为一个反对工作时长分配不均的强化体挡下了元老院的子弹。

 

冷铸体反过来保护强化体的情况很少见,大部分时候冷铸体只会抱怨强化体抢走了他们的工作,而强化体则不满于大部分福利都不包含自己。少见就代表了麻烦,麻烦就代表了数不清的文书和质疑,于是这位塞伯坦最开明的抚育人在火种熄灭当天便被匆匆塞进熔炼炉里,冷铸成了新的变形金刚,只留给他的孩子一个刻着奥利安派克斯的名牌和一句遗言。

 

“永远……记住你的名字……做你自己……不要由任何人来……定义你……”

 

其实,这二者也是同一种象征。

 

“开枪,现在!”

 

奥利安从对话中认识到了一些既定的结论,没有任何反驳,但他的枪口渐渐垂下了一个角度。这件事从开始就是错的,C-12本来是塞伯坦外殖民地最大的矿场,有很多劳工阶级在这里谋求生计,和为了生存加入军队的奥利安本质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试着努力的活下去,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现在反 而奥利安 才是 举枪 的那个

 

一个特派议员的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改变不了科技发展,绝大部分矿工都要被自动化机械替代,不得不换个方式生活的现状,但是劳工阶级是没有选择的,不仅没有选择,他们还得被元老院的炸弹埋在土里,连死前的呻吟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这件事从开始就是错的,无论谁劝说他,命令他,事实就是事实,他不能这么做。

 

他凝视着那个矿工垂下的头雕,对方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和他的抚育人几乎一模一样,他们都拒绝了强化技术却还在试图用别的方法过得好一点,守住一些独特的东西,和这个荒唐的世道相悖。

 

“你叫什么名字?”奥利安忽然开口。

 

矿工颤抖了一下,然而在几塞秒的犹豫后,他们焦点还是大胆的相撞了,奥利安看不清他的面甲,都是矿物微粒,灰尘,和肆意纵横的能量液痕迹。

 

“D-16。”对方音量不大,语气中的疑惑不影响它的浑厚和坚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D-16 这只是一个编号,你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劳工阶级不需要名字。”

 

“不。”奥利安打断他,慢慢绽开一个微笑,“相信我,你会需要的。”

 

“什么?”

 

“而且是马上。”

 

没有必要解释了,枪口再次举起,目标却不是所谓的凶手,而是击中了那根束缚着无辜者的金属绳。

 


 

震荡波不 讨厌 好消息。

 

是的......作为一名颇有声望的科学家,他应该对每一个可能被记录在光幕上的文字负责,所以他用的是 “不 讨厌 ”而不是其他主观 意味更浓的词语,虽然刻板印象会纵容这点,但震荡波并不想要自己看起来像个叛逆的怪胎——因为他还有一份议员的工作,不过这是阶层以及他在强化技术上的成就给予的,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荣耀,而且从来没求过这个。

 

当然,这话可别在红蜘蛛面前提到, 尽管 震荡波 不在乎对方会不会生气,然后私底下咒骂他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炉渣 他的合作伙伴向来喜欢在背地里耍些小手段,比如扣掉他的实验人员,减少神经接驳剂的供应,无关痛痒, 虽然有些时候 足够让震荡波烦闷一阵。

 

如果这么形容,红蜘蛛倒像个一无是处的商人了 然而震荡波很乐意同这个不见经传的研究员合作,并且成立了公司,因为他们想做的事情是一致的——至少在表面上是一致的,他们站在斜坡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共同推进强化技术进一步发展,不是为了高度,而是为着宽度,为着更多冷铸体能使用强化技术而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这个项目在理论层面没有那么难,毕竟他们一个是强化技术的奠基人,一个巧舌如簧 擅于同投资者打交道 事情 也没有想的那么顺利,首当其冲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震荡波突然开始 讨厌 ——不 讨厌 好消息了

 

一切的消息,特别是哪个城市又爆发了强化体与冷铸体的战斗,无论是哪派获胜,震荡波都——不 讨厌 但也 不想知道。

 

大部分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没日没夜的研究在不借助神经接驳剂的情况下,如何调整数字火种编码才能不使机体崩溃,在这个期间所有的聚会都取消,所有的爱好都暂停,一个个猜想从他天才般的脑膜块中出现,又一个个的被证明不可行。太多的破灭之后,他便垂头丧气的出现,好好充电再换个涂装。

 

这个间隙是唯一有机会 也是他唯一允许那些消息和人打扰他的时候。于是叹气之后,他抓起那些在门口堆积如山的数据板,一边往杯子里倒纯饮一边往下翻。

 

翱翔天城的暴乱 坏消息。

 

新的热射线武器上市,可在两个塞秒内聚能几万吨的热能,瞬间毁灭半栋标准规定的居民楼。坏消息。

 

强化体注册方案进入试推行阶段。坏消息。

 

震荡波烦躁的将这堆数据板,看完的和没看完的全都扔到垃圾桶里, 这是 在科学院时养成的习惯,不算浪费,没用的就是没用,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可惜他不能把这些被他视为彻底的、无可拯救的坏消息一齐扔到某个宇宙黑洞中搅个粉碎。

 

激烈的情感没有随着一杯灌入油箱的低纯冷却,反而在一层薄薄的原生质之下沸腾起来 有个影子躺在一张充电床上,周围环绕着滴滴作响的医疗器械,在五面怪战争后他只剩半截躯干,进风比出风少,差不多要死了,却还用最后一口气小心的问他,自己还能站起来继续战斗吗?

 

接着是一阵刺目的光芒,一群强化后的冷铸体——现在更多被叫做强化体——走过他的身边向他敬礼。

 

最后光芒在他的镜膜边缘逝去了,震荡波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陌生的幼生体,一枚强化体的流弹从他的肩膀射进去,穿过火种舱,又在胯部的原生质上打穿一个大洞,强化技术,或是任何能从震荡波脑膜块中挖出来的点子都无能为力。

 

“我冷。”这个孩子呜咽着说,“我冷。”

 

记忆中的震荡波搂紧了那具正在慢慢失温的机体,而另一个时间线的 现实里, 震荡波蹲下了身,在那些废弃的数据板里急切地翻找,哪怕是任何他能假装对自己研究有用的信息也好,他需要找到一个牵引力,把他牢牢固定在这颗腐朽的星球上,固定在他的理想上,什么都不要想,就一步步的去做,每天都会变得更好一点,未来是光明的,也必须是光明的。

 

C-12矿区叛乱,特派议员丧生,机动队一人面临调查。

 

这个标题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不讨厌好消息,这个......不是好消息,但也没有那么坏。自从自动化采矿机械宣布全面上线后,差不多每个大循环都会有相似事情发生,在 之后 公投中震荡波投了反对票,但结果却让他吃了一惊——这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皱起眉毛,那位议员他并没有印象,也许 该去问问红蜘蛛 那家伙 是不是他们公司投资者的一员,他总对合作伙伴那一大串的投资名单处理无能。

 

“......在追踪疑犯的过程中,机动队中一名士官......拒绝执行命令......未经允许释放了疑犯......声称队长的命令违反了公民法......疑犯应有权为自己辩护......目前已被羁押。”

 

有趣。震荡波刷新了两次光学镜,确认没有一个单词被认错,他一直以为机动队里都是 一些 元老院的御用打手,最该被骂丢了火种的炉渣,没想到还有个这么有骨气的角色。仿佛感应到他想看到什么,当 震荡波 切到下一页时,那身闪耀的红蓝色装甲几乎是瞬间点亮了原本低电量的数据板,与背景的昏暗与沉重格格不入,说真的,军队里允许用这么醒目的涂装吗?

 

震荡波很快在照片下找到了对方的名字。“Orion · Pax。”他读了一遍,又在心里念了一次,很拗口,或许叫奥利安会更好听,这就像是一个会往任何顽固派的面甲上来上两拳的家伙,一个......真正的好消息,也许,他想,在一阵极短的缓冲后做出了决定。

 


 

“老板?”

 

红蜘蛛沉默了一会,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假装他现在不在办公室,以此来忽视与又一位心怀不满的研究员共处一室的事实。

 

最近他们总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老板,能再给我几个志愿者吗?

 

老板,神经接驳剂的容器能换成小型针管吗?

 

老板,我的实验室在漏液,天啊,墙壁在漏液,都好几天了!

 

老实说,大部分事情都被夸张化了,就像那些官员发来的名为安全隐患调查 实则是 伸手要钱的邮件———但实际上,除了把公司炸翻天外,尽可能满足员工的需求并不在他这个老板职责范围内,不是吗?

 

通讯仪中传来一声咕哝,然后是惊天雷懒洋洋的声音:“老板,让你的后挡板暂时离开一下办公椅,楼下又有个新麻烦。”

 

红蜘蛛痛苦的大叫一声,把面甲埋在手掌中。他的确喜欢铁堡,喜欢这栋坐落在市中心的超高层大厦,喜欢全碳纤维板结构,挥发瓶散发的馥郁的香气,装饰豪华的办公室,每一件都不是一名搜集者有资格享用的,但红蜘蛛偏偏靠自己的忍辱负重和八面玲珑获得了这些,之后还可能更多,甚至是元老院的议员席位,只要新的强化技术能顺利研发上市。

 

在这之前,红蜘蛛不允许自己为了这点小事情而放弃。“闹翻天又弄坏了什么东西?”他的指尖划过电路加速器冰冷的注射口,最后还是没给自己来一下,站起来往外走,“这次我要把他赶回青丘去。”

 

惊天雷在他推开门时吹了个口哨, 因为 闹翻天根本不在大厅里。“我希望你做到哪怕一次。”他的助手喃喃。

 

“不是闹翻天?”

 

对方乐呵呵的看他一眼,“没人说是闹翻天,老板。”他强调,在红蜘蛛失去兴趣前抬起下巴朝另一侧抬了抬,“ 那个正从楼梯上来的地滚球。”

 

“你在说——”

 

当红蜘蛛朝那个方向望去时,他打断了自己的话。在Regenesis ,除了震荡波和 红蜘蛛自己 的两位助手,所有的研究员和行政都必须使用统一的涂装,灰色和银白色,喷在护甲上除了亮度基本上没区别,当他们在大厅里走动,仿佛和洁白的内饰风格融为了一体,像一张干净的软金属毯,而那个忽然出现的机甲,带着突兀又莫名和谐的配色闯入了一个新的领域。

 

如果红蜘蛛没有把自己的火种替换为滴滴作响的数字芯片的话,蓝色曾经可以更亮,红色也可以更艳丽,他错过了这个惊艳的场景,太遗憾了。

 

“真是个漂亮的家伙。”

 

惊天雷替他感叹了,但没有必要,红蜘蛛可以自己来,而且对方环视了一圈二楼,发现他时那双蓝色的光学镜亮了亮—— 这让他 有点不自在,红蜘蛛也许该在办公室里就给自己来一针电路加速剂。

 

“你好。”

 

对方伸出手, 看起来 大大方方。“你一定就是Starscream, Regenesis 的CEO。” 甚至没有敬语,应该不是竞争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或者类似的,“Orion,Orion · Pax,我来应聘安全主管。”

 

高效的,一句话就把他的来意说得很明白,而那种语气中的坦然与真诚又并不是高高在上的 他很自在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实话,红蜘蛛意识到, 自己 出乎意料 不讨厌这个 在红蜘蛛的 认知里粗俗 又不懂客套的机甲。

 

他该说点什么,红蜘蛛在数据库里迅速的搜索了一番,却没有一条是适合这个场景的。他可以在酒会同时周旋于好几个贪婪的议员之间;可以哄骗那些愚昧又自私自利的公民把票投给对公司有利的政策;他可以编造假新闻,让记者把强化技术贬低得一文不值,又公正的站出来识破那个事故纯属伪造......这都是他的立身之本,他灵活的脑膜块,他的反应速度,就应该在每个交流场景中都夺得头筹,掌控话题中心。

 

所以他只能罕见的移开了焦点,装作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你拿的是Regenesis 的军用激光枪,之前是在军队服役吗?”

 

“是的。”对方低声说,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枪管,“但我早就不为元老院服务了。”

 

“为什么?”

 

“他们认为我是个......坏种。” 奥利安 停顿了一下,明明在陈述贬低自己的评论,但语气几乎没有起伏,既不生气也不欣喜,“影响了队伍的士气,带来了问题,所以把我踢出来了。”

 

那个不离身的面罩,是另一个让红蜘蛛很在意的地方,不过现在没必要问这个。“很好,虽然元老院是Regenesis的长期合作伙伴,但我的确不希望我的员工会真情实感的喜欢它。”红蜘蛛双臂交叉,几乎是习惯 假笑,对方皱了一下眉,他又下意识收敛了,“从这上电梯,按两下,第三间房间,闹翻天在那等你,领取钥匙——但小心,不要让闹翻天跟着你,他会把你的办公室搞得一团乱。”

 

奥利安倔强的看了他一眼,光学镜稍微弯了弯,大概在笑。“我相信我能应付这个,比这更艰难的工作我早就干过了。”

 

红蜘蛛同样的笑起来。“在Regenesis 的第一个提示,就是别总是这么自信,安全主管。”

 

对方耸了耸肩,然后在路过他时歪斜了头雕,“都听你的,老板。”轻轻擦身而过。

 

在对方进入电梯时,红蜘蛛看到那双光学镜抬起,像是在检查电梯按钮,又像在继续好奇 打量着他。没必要这么 注意对方 ,红蜘蛛承认他想得有点远 也有点多, 只是一个真诚的,看起来又相当强大的漂亮机甲而已——可能这几个形容词比较平面,不过介于对方的工作性质,他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不急在一时。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红蜘蛛可以踢掉几个研究员的来访预约,把时间留给这位新员工,他们得好好聊聊,一部分是关于 Regenesis的安保问题,另一部分则是他记得铁堡还有几家会营业到下班时间的好餐厅。

 

然而惊天雷的冷哼像子弹打中了石油兔,刺耳又恶心。“就这么让他过了,老板?”他质疑道,红蜘蛛认为惊天雷可以在此时多笑笑,新来的家伙很不错,但对方显然和他想得不是一回事,“这可是震荡波推荐过来的,你确定不要再问问吗?”

 

震荡波?

 

“他不是自己来应聘的吗?”他糊里糊涂的问道,而惊天雷摇了摇头,“老板,你是不是逻辑回路出问题了?还是忘了你要求的那一套复杂的访客制度?”

 

“惊天雷。”

 

“好吧,好吧。”惊天雷在红蜘蛛忽然严肃起来的语气中摊平了手,“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清楚持续了多久,但基本上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没听说——”

 

接着一阵很短但令人局促的沉默,他方才继续说。

 

“这位Orion · Pax,嗯,他是震荡波的男朋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