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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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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9-25
Words:
6,917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49

纸月亮

Summary:

庆怜2021年的生贺。联邦探员廉子去古巴找天才枪手画家怜崽的公路故事。

 

没想到可以完成这篇!一直以来有两个心愿,一是想写公路故事,二是想玩一次纳博柯夫老师的那种文字游戏,这次都做到啦好开心。

Notes:

曾经因为这篇文得到很多温暖的评论。真的很感谢。

Work Text:


Chapter 1

青山威廉所在的联邦调查局洛杉矶分局原本盯着一伙以旧金山为据点并在加州、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都有动作的帮派,直到这一天,上司走到办公室中间说,加州联邦参议员的父亲买到一幅巴特曼·纽曼的赝品,“六百万美元。”上司把案卷顺手丢在威廉桌上,“谁还记得我们一年拿多少钱?当然,我说的是税后。”

威廉扫了一眼上司发着光的腕表,并不接话。他起身去倒今天的第三杯咖啡,上司接着说道,“艾丽安娜·莫瑞(Eliana Morry),外号小猫(cat),这是我们现在有的名字。不止在加州,全美国都发现了由她经手的仿冒画作,受害者也不限于私人收藏家,主流博物馆和大学也举报过。“

”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这样的案件应该是艺术犯罪小组接管。就算我们想借这个机会讨好参议员,也无从下手吧。“年轻探员米歇尔和马接话,并像名牌大学的好学生在课上回答问题那样举起手中做工精美的钢笔。其实说他像并不准确,他本就是名牌大学的好学生,只是阴差阳错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正要说,”上司示意米歇尔把手放下去,“虽然查不到这个莫瑞,但是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这些赝品并不是来自美国本土,而是从迈阿密登陆,甚至从多伦多和梵蒂冈转运。有可靠的第三方鉴定表明它们大多数出自一人之手。也就是说,莫瑞只负责寻找买家,真正的仿制者另有其人。这样舍近求远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这位天才画手无法进入美国。“

威廉喝着咖啡拿起卷宗翻阅,这些曲折的路径最终消失在同一片南部海域。不考虑偷渡途径,这个世界上不那么容易取得美国签证的国家并不多。他放下咖啡杯,“古巴。”

“威廉,你会西班牙语吗?”米歇尔突然发问。

“除了‘谢谢’之外,一窍不通。”威廉回答。

“你直接去古巴一趟,把人找到尽快带回来,我会给你签一张司法协助令,大使馆的家伙不会刁难你。古巴那边的消息,有个很厉害的画家住在关塔那摩附近。你先去那碰碰运气。我们务必要在艺术犯罪小组的人从华盛顿过来之前拿下这个证人。“上司用食指指关节敲敲威廉堆满文件的老旧金属办公桌,转身走了。

青山威廉愣在座位上。他知道他们的上司想当议员,只是没想到意愿已经强烈。坐在他邻座的桥爪米卡从自己按照从浅到深排列的灰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个排在中后位置的,再从密密麻麻的侧边标签中挑中一张明黄色,拿出那叠材料递给威廉。

“庆怜·莫里亚蒂(Caelan Moriarty)。这是我搜集到的资料。还有其他几个候选人,在后面。”桥爪说,拍拍他的肩膀,又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等等。”威廉皱起眉毛,“他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去古巴找证人吗?”

“当然,不想让华盛顿知道的话,你就只能一个人去。”米歇尔把钢笔横放在上唇上回答威廉。

“大使馆不可能不和华盛顿确认司法协助令。“威廉试图找到理由逃避这场突然的旅行。

“天哪,我亲爱的威廉,你对胡佛大楼里那帮家伙的效率有什么误解吗?“米歇尔笑出他尖尖的虎牙。

“等那边确认完,我们已经抓到人了。“桥爪看着他面前屏幕上的表格,补充说。

威廉语塞。之前某次闲聊中他得知米歇尔的父亲在美古关系还水深火热的时候竟然手眼通天地在拉戈岛上圈了一块地,自被发现后他们全家都不能再去古巴;而桥爪则是拥有某种诡异的魅力,今年年初他请了三周病假,第二周开始就陆续有拿普通感冒药伪装成违法兴奋剂的年轻帮派分子跑去当地警局自首,开口就问,米卡怎么不见了。这趟旅程突然变得不可避免。

“一路顺风,威廉。别忘了买雪茄。”米歇尔夸张地向威廉挥手。



Chapter 2

即便非常之不情愿,青山威廉依旧踩在了哈瓦那的石子路上。他明白像他这样资历浅年纪轻的探员难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他既不像米歇尔那样聪敏巧妙,又不像桥爪那样严谨执拗。威廉容易沉迷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之中,很少用线性方式思考问题,等反应过来,已经在分局勤勤恳恳地呆了快一年。在这期间,他曾和米歇尔一起精心打扮去湾区的名流酒会调查敲诈二世祖的高级应召女郎,也和桥爪一起在奥克兰的街头追过青少年毒贩,现在则是独自在一天之内从洛杉矶到迈阿密,再从迈阿密到现在的何塞马蒂机场。他甩甩头发,在租车处老老实实地登记。“路很不好开,没有高速公路,车也很旧。”接待人员用流畅并缺乏起伏的英语提醒。

“无所谓。”威廉回答。他只想快点找到那个莫里亚蒂,确定他就是枪手,然后带他回美国。

从哈瓦那到关塔那摩要开接近十三个小时的车。接待人员没有骗他,一路状况不断。一旦开出哈瓦那他就基本上只能靠纸制地图和自己基本的方向意识驾驶。他不愿意问路,美巴之间刚刚控制电汇,上了年纪的人看他的目光复杂,年轻人又把他当作行走的比索。他这样开了一整夜。就在他以为这辆车一定会在古巴并不平坦的国道上散架时,凯马勒那小小的港口在朦胧的晨光中出现在他眼前。

好吧,他转动方向盘,往窄窄的石子路街道里开。上天保佑,让他一次成功。

他按照桥爪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间低矮的平房,这里的建筑和哈瓦那相比稀疏而破败。
车停下,蚊子就围上来。落地的十几个小时里,他已经放弃和蚊虫的斗争。他认命地走近房门口,没有电铃,当然没有。他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他又敲了敲。如果桥爪的资料不对,他就立刻回洛杉矶给桥爪、还有那个和上司一唱一和的米歇尔买来这里的单程票——门开了。

威廉没有意识到对方会比他矮小那么多。虽为美日混血,威廉仍拥有美国成年男子平均线之上的身型。当然,他也不算什么大块头。可是开门的人的身材即便放在这座古巴南部的港口城市也算得上娇小。根据桥爪的资料,庆怜莫里亚蒂应该接近二十岁,但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左右。他留着柔软的棕色短发,皮肤白皙,类似洋娃娃的大眼睛和挺直的鼻梁,略厚的嘴唇挤在小小的脸上。他身高大约到威廉的肩膀,肩宽只有威廉的百分之六十。这是威廉所没想到的。

“你是谁?”少年开口。他用的是英语。
威廉从口袋里拿出探员证打开。少年似乎被威廉探员证上颓废摇滚歌手似的照片逗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又还给他。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威廉侧身进入房子。“你画画,对吗。”没有开灯,但仍能辨认出客厅侧边放着画架,靠墙也摆着很多画框。他才留意到颜料的味道,缺乏睡眠让他感官迟钝。
“是的。”少年回答。
“卖给莫瑞吗?”威廉又问。他走近画架,掀开盖在未完成作品上的布。
“莫瑞是谁?”少年对他这番举动毫不制止,只当是遇到新鲜好玩的东西那样跟上他,“我卖给小猫。”
这次幕布下的未完成品是艾德·莱因哈特。看来桥爪的功课还是可以相信。
威廉用手掌按了按自己的眉骨,“你需要和我去一趟美国。”
“为什么?”少年抱臂好奇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不少,游魂般的年轻男人。
“我不知道那个小猫给你多少,”威廉环顾朴素的四周,“不过你的画在美国可以换一百间这样的房子。”
“我在这里一个人生活,可以继续画画,赚的钱也足够。我没有理由和你去美国。”少年跳着坐上小小的咖啡桌,晃了两下不着地的腿。
威廉懒得和他拌嘴,“我休息一会,然后告诉你你为什么该和我走。”
少年彻底笑开了,不敢相信威廉的话,“你一个美国的探员,敢在古巴陌生人的家里睡觉吗?”
威廉转向他。少年坐在咖啡桌上,他们差不多平视对方,威廉面无表情地说,“这里离关塔那摩车程不到20分钟,我想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名叫庆怜·莫里亚蒂的年轻男孩歪歪脑袋,“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种做派,大家才这么讨厌美国人。”



Chapter 3

几个小时后,庆怜收拾好了一个背包。他一再和威廉确认自己此行只是作为证人,因为不知道自己的作品被当作原作出售,他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威廉尝试过让庆怜先提供一些关于艾丽安娜的线索,“我要见到律师才会说。”庆怜故作严肃压低声音,然后很快恢复成青少年精力过剩的样子,挑挑眉毛,“我看过美国电视剧。”

“你不是被告,这台词用不着。”威廉不理会他,拿过他的古巴护照。庆怜是个爱尔兰名字,含义大概是“永恒的战士”。护照上显示他还有一天就满二十岁,虽然完全看不出来。庆怜仰着头观察威廉的脸,“真没想道我要和你一起过二十岁的生日,青山威廉。你是个很漂亮的人,我会记住你。”

威廉对上庆怜圆滚滚的棕色瞳孔。他看起来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画在海的另一边卷走了多少财富。庆怜和他对视了一会,挤挤鼻子,转身出门。他带了三块面包,把其他剩下的食物放在一个大筐里交给坐在路边下棋的邻居。

“庆怜,你要走了吗?”带着白色礼帽的老爷爷问他。庆怜笑着点点头。老爷爷用拐杖指了指前面的海,“那你要好好地和这里的一切告别。”
“我会的。”庆怜用全身去拥抱老人,坐上威廉濒临瘫痪的日本车。

他们要在一起度过颠簸的十三个小时。威廉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习惯于持续的颠簸。他打开广播,轻快的伦巴音乐传出来。庆怜跟着音乐,一会手指打鼓,一会摇空气沙锤,神情更是完全投入。威廉余光看他,嘴角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庆怜安分下来,多半是因为体力不支。威廉看见他因为晒了下午的太阳整个人变得粉红,像个电池耗尽的毛绒玩具。

“嘿,威廉。”毛绒玩具突然开口。
“怎么。”威廉回答。
“你说我的画在美国卖的钱能买一百间我家那样的房子,是认真的吗?”庆怜躺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的路问道。
“当然。”威廉立刻回答。前方出现赶着牛群回家的牧人。虽然只在古巴呆了二十四个小时,威廉已经不会被这样的情况感到惊讶了。他停下车,等牛群过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等我去了美国,我就要把这些钱拿回来。我可以给所有的邻居朋友都盖新房子,还能给他们买钢琴。”庆怜认真地说。
“很好的想法,但这是不可能的。”威廉的食指在方向盘顶端敲击。牛群还未过去。
庆怜转过头看他,“为什么?”
“我和你说过你的画是被当作原作卖出去的。”牛快全部走完了,威廉拉开手刹,“这涉及诈骗,逃税,甚至洗钱。所以钱的事你就别想了,当证人也拿不了多少。”
“是不是原作有这么重要吗?”庆怜听了威廉的话,扭头看向窗外,“那些有钱人既然愿意付,不就说明他们觉得我的画值那么多钱吗?我承认我模仿了别人的风格和技巧,但其中包含的经历和感情都是我自己的。这些是无法花钱买来的,可是他们买到了。”
威廉听了他孩子气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些人可不会同意你的说法。经历和感情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远没有拥有用来维持自身阶级特殊性的艺术家的作品重要。”威廉平时话并不多,或许是独自开了一夜车,他难得有了不小的交流欲。
庆怜沉默了一会,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放在嘴里嚼,含混地说,“这很没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是你我决定的。”威廉把左手撑在窗框上,现在所能达到的车速不值得他双手驾驶,“规则是他们定的。”

“未曾拥有时期望拥有,拥有之后成日害怕失去。”庆怜用西班牙语低声说。
“你说什么?”威廉问。
庆怜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提高音量,“我说,我饿了。”
天彻底黑透前他们到了卡马圭。庆怜不愿意熬夜乘车,威廉的身体也不支持他再次冒险。在得知威廉甚至没有在古巴坐下好好吃一顿饭之后,庆怜找到一间标记为合规的家庭旅馆,很快敲定了两件卧室。女主人从厨房拿出黑豆炒饭和炖猪肉,同他们一起坐在客厅的餐桌边。威廉听不明白女主人和庆怜的西班牙语,只是低头吃东西。不知道是否和经济体制有关,古巴菜的油放得十分保守。威廉越吃越觉得黑豆饭很干。
“你不喜欢吗?”女主人看向威廉,担忧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他。
威廉摇摇头。女主人局促地向他笑了一下,继续和庆怜热切地聊天。
洗了热水澡,睡了八小时,刮了胡子,在女主人的热心下烫了衣服,经过这一切的威廉展现出和昨晚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从钱包中拿出一千二百比索付账,被突然从身后出现的庆怜一把抢过,数字翻倍,放在女主人手上。
“哦,这太多了。”女主人拿着钱不安地说。庆怜灿烂地笑着,用英语回答,“他说昨晚的菜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所以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威廉从后视镜中看到女主人对他们挥手的身影,直到开着这辆破车在路口转弯。
车又开回状况好不了多少的国道。庆怜好像早上冲了澡,头发还有些湿,颜色变成沉郁的深棕色。威廉扫了几眼副驾上的人闷闷不乐的头顶,“怎么了。”
“我们给她的钱一大半都会被她丈夫拿去买酒,不然她丈夫会打她。”庆怜开口。他明亮的声音并不适合谈论这样的话题,会显得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她女儿在卡马圭大学学医,但基本不去学校,天天在哈瓦那希望找到个外国人结婚然后离开古巴。”
威廉不知道该说什么,过来快一分钟才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人生难免遇到这样的事。”

“不,你不明白。”庆怜的头低下去,“这里的人不缺少任何东西。”

威廉不明白庆怜的意思,他稍微放慢车速,当然这不仅是对庆怜,也是对路面上不断出现的小坑的回应。“你还要接着说吗?”威廉问。

“当然!”庆怜向威廉抬起头,他整个人又变成了粉红色,湿润的褐色眼珠在阳光下透出透明的绿色,语气却异常的平静和清晰,“我们既不需要傲慢愚蠢的好莱坞电影来麻痹感官,也不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来满足幸福的幻觉。我们更不会像你们一样为了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而刻意地去定义再刻意地高呼人人平等。我们不需要打着自由旗号的纵欲世界所提供的看似光鲜实则奴役的任何东西。”庆怜的声音渐渐颤抖。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家庭旅馆的女主人,数十年如一日在路边下棋的老者,或者是生活在古巴的千千万万的人。直到今天,庆怜已经在古巴生活了整整二十年。他非常清楚自己所说的是某种谎言,但就算这样,他也想对面前这个拥有优雅的额头和鼻梁的美国男人说出来。

威廉不受他的情绪影响,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美国收紧古巴的移民政策后,从古巴非法入境美国的人数连年攀升,“但这不重要。你没必要把我看作美国的代表。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美国人。”

庆怜惊讶地仰头看着威廉,像只小狗。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威廉抓了一把自己的黑色短发,“我是美日混血,在日本长到十八岁。”他又低头看看庆怜渐渐褪去粉红的白皙的胸口和手臂,“我想你也不是本地人。”

“我父亲之前在关塔那摩湾工作。”庆怜说,“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

所以这一切都得以解释,不论是庆怜的肤色,瞳色,还是他既外放又细腻的性格。威廉转动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超过前面晃悠的老爷车,这辆车的转向灯只有一半几率会工作。

“但你还是爱这里。这很不错,我没那么爱日本,也没那么爱美国。”威廉好像不忍心庆怜低落的样子,补充了一句。童年和青少年时代,他也为所谓的归属感付出诸多努力,只是最后他觉得,这些都没什么意义。和庆怜相比,他好像只有一半是活着的。庆怜的身体是他的一半大,情感却好像是他的两倍。如果他们加在一起再平分,或许对他们俩都好。

威廉放慢车速,准备开进前面的加油站。这里的人当然并不是天使,至少威廉还没碰到哪位加油站员工按严格按价目表收费,小商店的收银员也总是因为他外国人的外表而夸张的四舍五入。虽然他不爱美国,但想尽快把庆怜带回去的心情逐渐强烈起来。

在加油站,威廉给庆怜买了一个甜筒。庆怜吃得很快,威廉看他已经在吃脆皮的部分,准备坐进车里发动,靠在自己那侧车窗上的庆怜快步走过来,把剩下的一大半圆锥型脆皮塞进威廉手中,“威廉,你没错,我也没有。”他用他少年人的声音笃定地说。

下午的阳光十分悠长,庆怜的睫毛染上一层柔软的金光。威廉接过来,用另一手揉了揉庆怜的头发。



Chapter 4

他们在五点前回到哈瓦那。威廉带着庆怜走过等待美国签证的麻木焦躁的队列,直接来到大使馆的保安面前。大使馆里的工作人员都将皮肤晒成蜜糖色,比起美国人,他们已经更像古巴人了。上司说的没错,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们当场拿到了庆怜的特殊签证,担保人是威廉。

“明天我们就可以去美国了。”威廉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个案子如桥爪所说的顺利结束,上司应该就会考虑去竞选议员。虽然这对他个人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

“威廉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庆怜把护照放回书包里,“你会陪我庆祝对吗?”

“当然。”威廉问他,“要去买个蛋糕吗?”

庆怜摇摇头,眨眨眼睛,“没在麦迪欧酒家喝一杯莫希托,怎么能说自己来过哈瓦那?”

“你才二十岁吧。”威廉说。

庆怜靠近他,拉住他的手臂,“这里不是美国。古巴满十六岁就可以喝酒了。你愿意陪我去吗?”

可能是因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威廉喝得比他自己计划中多很多。庆怜的皮肤太薄了,整个人几乎是通红的。酒精好像没有进入他的胃,而是直接从他的皮肤挥发出来。晚风和音乐让人迷惑,好像在这个大教堂广场西边的小巷子里,不论是国籍人种还是语言,所有这些区隔都消失了。一定有人因此感到无比的幸福,也一定有人因此感到无比的痛苦。威廉早就喝完了鸡尾酒,现在他的口腔里充满朗姆甜美的余韵。他看到庆怜在人群中跳舞。老实说他不是很欣赏庆怜的舞步,至少是远不及他的画技。他因为这个刚刚步入二十岁的年轻人的天才和心底小小的浪漫的梦想,牺牲自己无聊的周末,来到这座加勒比海的岛屿。等他去了美国,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快乐吗?威廉的视线慢慢模糊,他喝了一大口冰水。

“威廉,过来陪我一起!”庆怜穿过人群,走到小桌前抓住威廉的手。

威廉的理智想拒绝他,身体却站了起来。他和庆怜走入人群,跳着不知所谓的舞。他一直觉得庆怜像小狗,快乐的时候像快乐的小狗,伤心的时候像伤心的小狗。他不知道现在该把庆怜形容为什么样的小狗。他们互相扶着跌跌撞撞地回到酒店,一进入房门就开始接吻。庆怜的身体很单薄,不像二十岁。他的脸和声音也不像。庆怜因为疼痛而流泪,又因为快感而颤抖。这好像是人类的共通反应,无论是否到二十岁,都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他们险些睡过头。哈瓦那直达迈阿密的航班只有一趟,其他的都需要转机。在飞机上他们没有聊天。庆怜的气色看起来很好,威廉也没有多问。在迈阿密国际机场,威廉站在行李到达处,透过玻璃门看到庆怜和入境工作人员交谈。他看起来仍然那么小。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庆怜对威廉说,把书包递给威廉,“很快回来。”

威廉点点头。

等到广播里开始一遍遍重复威廉和庆怜的名字,提醒他们去洛杉矶的航班即将停止登机,威廉才真正确定,庆怜不会回来了。他无奈地拨通桥爪的电话,在古巴的三天里,因为糟糕的网络信号,他几乎忘记自己有智能手机这样东西。

“我需要向机场调监控录像。”威廉说。

“以什么名义?他是合法入境,拥有人身自由。”桥爪沉着的声音通过电波,像个好脾气的人工智能。

“他拿的是司法签证,现在还没提供任何证词就失踪,总有理由让当地警察介入。”威廉想了想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些杂音,“嘿威廉,别犯傻,你是担保人吧,”米歇尔的语气莫名有些欢快,“留下记录对你没好处,再说了,你想过在迈阿密找一个古巴人有多难吗?像是在大海里找一滴水。你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威廉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拉开庆怜的书包拉链,里面除了一本速写本空无一物。他将速写本拿出来翻看,最后一页是他坐在不知道多少手的日本车里单手驾驶的侧影,下方写着:

亲爱的威廉,你是我收到过最甜美的生日礼物。

落款的地方,一只小猫的脑袋取代了名字。他一直以为的小狗,其实是小猫。艾丽安娜·莫瑞(Eliana Morry),小猫(cat),庆怜·莫里亚蒂(Caelan Moriarty),这把戏一点也不高明,但他上当了。

威廉笑了出来。原来这一切并不是伴着伦巴音乐和朗姆酒香气的奇遇。米歇尔在电话那头听见他的笑声,好像是捂住了收音孔对身边的人说,“威廉好像疯了。”

“我很好,和马。”威廉说。

电话另一端换成桥爪的声音,“我想我们需要联系佛罗里达分局,这个案子最终还是没办法靠我们自己搞定…”

他没再听下去,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键。两百公里不到的距离让迈阿密的气候和哈瓦那非常相似。以前的人会说,在这个国家,任何人只要好好努力,就可以实现梦想。威廉不知道这句话到现在还是不是真的,不过抛开探员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人,他希望这句话至少在庆怜身上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