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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的仪仗在丽正门外停下,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北平城凝重的秋,是老公公高颂“皇太孙殿下驾到——”
朱棣本站得腿麻,这城门外萧瑟,不比室内,风湿的膝盖隐隐作痛。他又不愿失了礼仪,两条腿悄悄换着重心支撑才勉强好些。听得人终于来了,赶忙正正筋骨,拱手行礼。
“臣朱棣,携三子参见皇太孙殿下。”
他念得恭谨,目光下垂,透过自己宽大的朱色袍袖只能看到朱允炆一片月白下裳,是上好的京城织锦。
“燕王快请起。”他听到他的侄子说。那嗓音不像他父亲般浑厚,底色是少年人的清脆,但估计是当了储君,又故意压低许多来显威严,成了一种奇特的调子。朱棣恍惚,竟觉得那声“燕王”有些暧昧。
心思兜转不提,再一抬眼,却已和好侄儿双双坐在轿里。一红一白,一长一幼,一君一臣,无尽感慨。帘外听得街市热闹嘈嘈,朱棣只觉胸中沉郁坠坠。他对自己这个侄儿无甚褒贬,毕竟老朱家太能生了,有的侄子和他儿子差不多大,有的甚至能当他孙子。逢年过节一堆小娃娃闹着叫“四叔”,他招架不来,都推给妙云,让孩子们去跟燕王妃讨糖吃。
眼前这侄儿还是特别些。朱允炆,朱允炆,朱棣行前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于私,他只有一缕称得上好感的:毕竟是大哥的血脉啊;于公,他能做的便只有恭恭敬敬亲赴郊外,以下臣之身迎接这位不知道存了什么心的未来天子。
轿内过于安静了。
朱允炆打量着一身朱袍、眉头微皱的四叔,竟觉得很是好看。他四叔不常穿艳丽的服饰,爱着素服跟手下亲卫混,但金纹华服加身,一派轩昂之姿便展露无余。战场的风沙磨糙了他的皮肤,也让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持重起来,唇上短髭更添些成熟、端方。朱允炆暗自品评着,朱棣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倒未在意皇太孙殿下对他不妥的眼光。
其实皇太孙殿下对自家四叔的印象也并不丰富,可还是比四叔对他的记忆多彩些。小时候宫内相见,他记得诸王里燕王最是意气风发,举止鲜活,甚至有点江湖侠痞的豪迈。
后来四叔去了北方守固边界,他还在宫墙内读书、理事、侍奉皇爷爷。年岁一晃而过,直至今日,两人再不复简单叔侄,而是数重障壁隔开的两个皇族亲贵,多么生分的亲戚啊,其间疏离何止北平与京师?
齐泰给他讲学时,数次暗示削藩。此次驾幸北平,种种试探自不必提,齐泰更是明言:“殿下不必对燕王太尊了,殿下已是储君,而燕王为边臣。削藩一事,为今只能徐徐图之,待时机成熟则快刀斩乱麻。其间分寸,殿下自度之。”
朱允炆哪里不懂得,他这个皇太孙做得虚孱,被一堆叔叔伯伯压着,现下有朱元璋撑腰,往后的日子还不知多么千难万难。齐泰让他跟燕王立威,他有心却无谋,思来想去只能在四叔想不到的事上动手。毕竟四叔能想到的事,朱允炆都难胜他。
唯有取“出其不意”一招了。
于是朱棣再转眼时,见到的便是一个跪在自己身前的朱允炆。大惊,赶忙弓身扶起,朱允炆却不从,一双肖似朱标的大眼定定望着他。“四叔,允炆行的这是家礼。”说罢眼睛还不挪开,细瞧眼眶里竟还有几泛水花。
家礼?朱棣几乎要发笑。这么多年浸染历练,从就藩北平起,他便再没有把金陵的那个偌大宫殿当做“家”了,只有妙云和孩子们才能让他有些平凡的温馨。朱允炆做出这样子,倒叫他佩服起这孩子的本事,眼泪说来就来,挺能耐。
朱棣的演技只会更好。天地良心,其实他并不爱演,在亲近的人面前恨不得只做那个不拘束的朱四郎,张玉、朱能他们的繁礼向来能免则免,嬉笑怒骂什么都来。怪他天生实力派,想装的时候却装得一点看不出破绽,眼泪说来就来、说收就收,朱允炆和他比还是太嫰。
当然,此刻的朱棣不想和他飙泪,刚见面就号丧,这对大明朝也太不吉利了。就坡下驴收了朱允炆这一拜,待他起身,赶忙自己也伏下身去,口称千岁,“臣必定尽心辅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指不定谁先死呢,影帝朱棣一边念台词一边腹诽。
总之朱允炆又来扶他,面上一派大为感动的神情,简直又要淌下泪来。两个人在轿里拜来拜去,从叔侄号丧成了冤家成亲,好不别扭。
变数便在此时陡生。
朱允炆两手扶起朱棣时,左手仅做抚慰状,右手手腕子却顺着袍袖灵蛇般往下滑,不攻躯干,直取他脐下三寸,竟一把将那燕王胯.间物件握住!
朱棣大骇,万万想不到他竟行此腌臜,差点惊叫出声。朱允炆使力捏了一把,惊叫又在疼痛下憋成了半句闷哼。近身搏斗是燕王最擅长不过的,只是哪个北元兵卒会碰这里,况且朱允炆金贵,他不敢伤了这位皇太孙,一时间竟真真落了下风,被控在掌心动弹不得。
朱允炆把四叔的表情变化都收在眼底,瞧着一张冠玉般自持的脸从震惊到抗拒、又从尴尬到隐忍,心里很是满意。四叔还是眉飞色舞才好看,别装得和翰林院那些秀才似的不苟言笑。
“殿下……放手!”朱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双黑亮的眼睛斜瞪着朱允炆。朱允炆好整以暇地揉着,只跟小孩子摆弄玩具般新奇得意,“四叔还要这般公事公办吗?”
“朱允炆!”朱棣如他所愿,狠狠念出好侄儿的名字。他腰臀使力往坐垫后退,希望能挣脱这大不敬的手掌,可惜轿内空间太窄,朱允炆竟还有几分力气,一把把他拽回,牢牢攥在手心。
“允炆,允炆,疼……”发狠不成,只能暂伏低做小以求转圜。朱棣软下嗓子唤了几句。他不知朱允炆哪里学来的奇淫路数,心下很是鄙夷。而且这二十啷当的侄子是真不通人事,弄得他一点不爽利。平时麾下武将惯会用长了老茧的虎口揉搓前端,又痒又舒服,朱允炆细软的手没拿过刀兵,却也毫无情趣,勒得下腹涨疼。
但很快朱棣明白了,朱允炆可能就是故意要让他痛。这般不堪的隐痛,就是皇太孙殿下给燕王殿下的“下马威”。
朱允炆一边掐着,一边端详着四叔飞红的眼角、微颤的双唇,少年人的征服感油然而生。他想过,即位后便要尚文,皇爷爷的年号是“洪武”,他便要崇文复礼。燕王是武将的代表,这饱经征战的身子竟软在自己一个书生手下,真叫人痛快!朱允炆攥着他的物件,仿佛踩着他这藩王的兵权似的,心内快意无限。
而朱棣想不了那许多了,他一点不想便宜了这侄儿,恨得牙痒痒。他的身子宁愿给燕山卫一个底层步卒,也不愿屈居朱允炆之下,何等荒唐。心思徘徊,只想赶紧出了身子完事,糊弄了朱允炆放过他。于是腰间转退为进,使巧劲往侄子手心撞。顶端隔着布料蹭在柔腻手心,一来二去终于有了些快意,甚至喉咙里荡了些呻吟的调子。
朱允炆看他神色变了,又惊又喜,复又忍不住厌恶,摸到两个春囊狠狠抓了一计,才让朱棣自顾自享受的目光又聚起了焦。四叔的眼睛被逼出了水雾,黑亮亮地罩着自己,竟有些迷茫和嗔怪。朱允炆心又软了些,松开手任他自便,只是嘴上淡淡地嘲讽。“四叔,几个堂弟可还在外面呢。”
这冷冷的一句话把朱棣拽回了世间,双颊都滚上了霞色,竟比华美的外袍还耀眼。是了,高炽和高煦可还在外面,朱棣敏感万分,甚至觉得兄弟二人的说话声就在耳畔,登时身体紧绷,淅淅沥沥地出了朱允炆一手。
朱允炆挑起眉,不疾不徐地掏了帕子把自己擦干净,又把方形的丝绢扔到朱棣身上,让他清理一番。还好,只是内衫被滑液沾湿了,外袍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片朱红。朱棣颤着手擦了,感到腿间一片潮腻,恶心得快要呕吐,只装作无事,跟在朱允炆身后下了轿。
张玉看出他步伐虚浮,赶忙趁朱允炆不注意来问。朱棣面无表情,只推说是风湿发作,张玉递过来给他搭的手也不搭理。他目光锁着朱允炆那道月白色的清俊背影,心想,大哥,弟弟怕是日后终要对不住你了。
END
